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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以衍:“……”
上一秒他刚进茶水间,下一秒奚迟就跟在他后面进来接水,不是故意的谁信?
换作是以前,闻以衍估计会继续说一大堆话来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过现在,他懒得跟奚迟浪费唇舌,奚迟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身体靠在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点燃烟,闻以衍将打火机和烟盒顺势放回自己的衣袋,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烟雾缓缓吐出,弥漫在茶水间的狭窄而又紧闭的空间里。
他还没吸几口,就听见一旁奚迟开口。
“闻先,请不要在这里抽烟。”奚迟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快。
闻以衍根本就不会顾及奚迟的情绪,不如说,奚迟越不快,他心里就越高兴,只要奚迟不高兴,那么称心如意的人就是他。他用手指夹着烟,稍稍抬了抬下颌,示意茶水间紧闭的门,以一种傲慢的语气对奚迟说:
“别弄错了,这里本来就是我们公司默认吸烟的地方,所有人基本上都会在这里抽烟。那你倒是说说,如果我不在这里抽,该去哪儿抽?”
奚迟紧抿着的嘴唇成一条直线,脸上的表情很不悦,盯着闻以衍不放。
其实闻以衍从不在茶水间里抽烟,不要说茶水间,他基本不会在公司里抽烟,但今天他实在烦心,才破了例,他这样说,不过是故意要跟奚迟作对。
会唱反调的又不是只有奚迟一个人。
“如果你受不了烟味,就请打开门离开,顺便记得把门关紧一点。”闻以衍冷淡地命令道。
看起来很讨厌烟味、并且已经吸了半天二手烟的奚迟却没有离开,他甚至一步都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固执地站在距离闻以衍非常近的地方。
“闻先经常抽烟么?”奚迟忽然开口问。
不是经常。闻以衍其实很少抽烟。
但他就想反其道而行之,所以故意说:
“对,我经常抽。”
“那闻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抽烟?”
闻以衍:“?”
他不懂奚迟的话题为什么转变如此之快,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奚迟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像是刨根问底,聪颖好学,只是想从闻以衍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闻以衍莫名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自作多情的意味。
当然,自作多情的是奚迟。
那种直勾勾的求证般的眼神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为什么?”闻以衍勾起嘴角,轻蔑地笑了下,如他所愿回答道,“因为你还是小孩子。”
闻以衍像是被败坏心情般,蓦地停止了吸烟的动作,随手将烟头熄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然后扔进垃圾桶,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他表情冷淡地与奚迟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水间。
第60章
自从奚迟进公司实习后,闻以衍就基本不在公司食堂里吃饭。
无他,只是因为不想在食堂里碰见奚迟,徒增尴尬。
但是无论点外卖也好,还是在餐馆吃也好,都是费钱的东西,远没有在食堂吃饭来得便宜。
因为他们的公司食堂,是免费的。
在把能点的外卖都点过一遍、公司旁边的面馆饭馆餐馆的老板全都跟他熟识之后……闻以衍突然意识到,他没必要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况且他有什么必要一直躲着奚迟吗?
腿长在奚迟身上,奚迟要去哪里也不是他闻以衍能控制得了的,事实上哪怕不是在食堂,也有可能在别的地方碰见他。
比如茶水间。
一想起那天在茶水间里发的事情,闻以衍就觉得不太对劲。
不对劲的倒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奚迟的工作问题。
犹记得那天,他因为深受奚迟的挑衅而雷霆大怒,公报私仇地给奚迟布置了一大堆压根不可能在七天内完成的任务,完全的滥用职权。
但奚迟完成了。
而且竟然还是在三天内。
当奚迟把完成好的数据表格、任务报告等等一系列成果提交给闻以衍的时候,闻以衍至今还能清晰地回想起自己当时那种凌乱的心情。
暂且不论奚迟是怎么做到将堆积如山的任务在三天内快速处理完的,更令闻以衍感到惊奇的是,他竟然完成得非常完美,让心怀不轨的闻以衍完全挑不出错。
他之前有教过奚迟这么多东西吗?闻以衍疑惑地想,好像没有啊。
但无论怎样,奚迟的工作能力都无可挑剔,至少比之前进公司的那些实习要好上太多,跟他们这些老员工相较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站在公司老板的立场考虑,那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大喜事,因为他捡到宝了;可是站在闻以衍的角度来看,他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不会因为奚迟的实习表现太过优异,到时候直接给他提前发offer吧?
那什么说好的实习期结束就滚蛋呢?!
万一到时候奚迟一拿到毕业证就正式入职,那这场噩梦不是永无止境了吗?
闻以衍也不可能仅仅因为奚迟这个人就跳槽辞职,不要说公司老板,就连他自己都不接受这么荒谬的事,该滚的应该是奚迟,而不是他吧?
闻以衍越想越觉得绝望,如临大敌的他怀着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工作了一上午,虽然浑浑噩噩,但好歹是完成了工作。
午休时间,闻以衍没点外卖,也没有到外面去吃,而是乘电梯慢吞吞地来到公司食堂。
食堂不算大,没有学校食堂的那种规模,但容纳他们公司的这群人还是绰绰有余。
闻以衍走到打饭的窗口前,握着勺的食堂阿姨一看见他就笑:“哎呀,这不是小闻吗?好久没看到你啦!”
因为闻以衍在公司里的亲和人设,他跟很多人关系都还算不错,包括食堂阿姨。
闻以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答道:“最近比较忙……”
忙吗?忙到连到公司食堂吃白食的时间都没有?这话说出来连闻以衍自己也不信。
“最近外卖平台在打架,优惠券发得比较多,所以吃饭的时候我基本都点外卖。”闻以衍改口说。
他说的是合情合理的事实,而且拿薅羊毛的事当借口,还能趁机拉近距离感,没什么不好。
果不其然,食堂阿姨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招呼道:“来来来,今天想吃点什么菜?”
闻以衍站在窗口前端详菜色,也没纠结多久,伸手指了指:“这个糖醋排骨,那个青椒肉丝,还要个西兰花。”
在舀糖醋排骨的时候,闻以衍眼睁睁地看着食堂阿姨多给他打了半勺。
“谢谢您。”闻以衍接过递来的饭盘,很识时务地对着阿姨笑了笑。
端着饭盘,闻以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吃饭。
最近天气太热,有些没胃口的同事干脆中午就不吃饭,有的则嫌弃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会点外卖或者到外面吃,虽然闻以衍之前也这样,但他本身对于食堂的饭菜没什么意见。
尽管闻以衍性格刻薄,但他本质其实并不是个挑剔的人,对吃的方面也不挑剔,当他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他一般秉承“能吃就行”的原则,不会过多去关注食物的味道。
闻以衍正专心致志地独自吃着饭,忽然感觉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他目光一转,发现奚迟竟然坐在他的对面,但并不是正对面,而是正对面旁边的位置。
闻以衍:“……”
他真有种被鬼缠上身的感觉。
虽然闻以衍早就做好了会在公司食堂碰见奚迟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奚迟竟然能这么大胆,能直接跟他坐一桌。
食堂里压根没几个人,空位这么多,奚迟就不偏不倚地选择了这里,一定要坐他这桌?
奚迟故意的心思昭然若揭,偏偏他还故意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实在是令闻以衍大跌眼镜。
他总觉得奚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结果他还真有。
奚迟这副坦然的样子,让闻以衍都没有破口大骂的机会。
如果闻以衍问奚迟“这么多位置你就非得坐这里吗”,那么奚迟肯定会回答他,“公司好像没有禁止我坐这个位置的规定”,不要问闻以衍为什么会知道,换作是闻以衍,假如他是奚迟,他也会这么回答,因为奚迟其实跟他一样伶牙俐齿。
所以闻以衍选择闭口不言,他对奚迟的存在视而不见,就当成空气,继续不动声色地吃自己的饭。
而奚迟也没有开口跟闻以衍搭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就好像他坐在闻以衍的对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真的就只是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吃饭。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无言地进食,很默契地连目光都不交汇,各自埋头看着铁盘中的饭菜,各怀心思。
氛围很寂静,可闻以衍只感到尴尬,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原本还算平静的用餐时间被某位不速之客搅得一团乱,哪里有什么清净可言,表面相安无事,可实则暗潮涌动,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微妙起来,让闻以衍感到有点窒息。
闻以衍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奚迟那边的桌面,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终于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
他发现,奚迟的盘子里盛着的全都是素菜。
凉拌土豆丝、清炒油麦菜、炝炒豆芽……这真的能吃饱吗?
闻以衍对吃的讲究不多,但好歹自己做饭,怎么也知道要荤素搭配,然而奚迟像一个清心寡欲的吃素人,用筷子夹的每一口分量都不多,就好像吃饭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关键是,以前奚迟在他家吃饭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只吃素菜啊?
闻以衍皱起眉,差点就把心中的疑惑给脱口而出,倒不是关心,他想说的话应该是指责的意味更多。
本来奚迟坐在这就已经让他够不爽的了,还在这里装出一副跟整个世界都不合群的自虐模样,到底是要卖惨给谁看啊?
闻以衍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他对奚迟怎么演戏这件事没兴趣,但这一切就在他的眼前发,这实在是很碍眼。
忍了又忍,他还是朝着奚迟所坐的方向开口:“你就吃这么点?”
奚迟拿筷子的右手一顿,随即低下头,往自己盘里的饭菜望了望,估计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又转头看向闻以衍,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我吃的很少么?”
食堂阿姨给奚迟打的饭菜分量正常,只是奚迟一筷子只夹那么一小口,吃得也少,不过奚迟似乎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闻以衍说的是他盘中的菜分量少了。
或许是因为沟通障碍,闻以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补充解释道:“还全是素菜。”
“……”奚迟又仔细研究了下他盘中的饭菜,像是对自己吃了些什么菜浑然不觉,不甚在意地说道,“哦,我随便点的。”
闻以衍观察着他的恹恹的神色,心说该不会是天气太热了没胃口吧,但又转念一寻思,奚迟有没有胃口,饭量如何,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然而他能够感觉到,奚迟的视线已经在他的脸上游移半天,来回晃动,像是炽热的光,没有丝毫内敛可言。
“食堂的饭菜不太好吃,”奚迟忽然说,“没有……”
“比我做的饭还难吃吗?”闻以衍冷着脸问。
奚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还没说完的后半句没了下文,眼中的光芒寂灭下去,就像一场熄灭的雨。
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话,光凭这一句,就能让饭桌上的氛围变得古怪而又尴尬。
闻以衍放下筷子,端着盘子干脆利落站起身,神情冷漠地瞥了奚迟一眼,然后离开。
障眼法只用被蒙蔽一次就够了。
“没有闻先你做得好吃啊。”奚迟又低沉又小声的自言自语消散在空中。
而已经走远的闻以衍,自然没能听见他这句发自真心的喃喃自语。
第61章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闻以衍带着满肚子气回到工位上。
奚迟有错,他错在不该跟自己坐在一桌,让自己变得毫无胃口。
但闻以衍气之余,更多的是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
竟然又蠢到没边地被某人可怜巴巴的外表所蒙骗。
非要跟奚迟搭话干什么?就非要把那句话给说出口不可?
闻以衍觉得自己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关心阿猫阿狗都比关心奚迟要强得多。
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没在家里做过饭,并且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不会再亲自动手做饭。
就是因为不想回忆起那些令他感到不快的事情。
这都是拜谁所赐?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被假象给蒙蔽,反过来去关心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陌人”?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心软了。闻以衍有点茫然地想。
幸好刹住车,及时清醒。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闻以衍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惜他是那种但凡一气就会气很久的人,很难做到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如果想要内心毫无波澜,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无视奚迟。
除了工作时间,其他时候把奚迟当作透明人来看待就好。
不过这么一个活的人,既不能掌控他的行为也不能控制他的思想,想要彻底地无视还真有点难。
闻以衍摇摇头,把奚迟从脑海里给赶走,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电脑屏幕和工作上。
好不容易把要提交的报告制作完,闻以衍长吁一口气,双手离开键盘,顺手拿起旁边的茶杯,习惯性地往四周一瞥,却发现奚迟不在座位上。
工位上没人。
闻以衍不知道奚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毕竟整个下午,他都在高度集中地认真工作,压根没去关注奚迟。
现在的奚迟对于工作内容已经完全熟悉,自然也没有什么他好教的东西,目前的闻以衍对于奚迟是完全的“放养式”指导,如果奚迟遇到什么不懂的地方,他肯定会过来问的,用不着自己操心。
当然,他希望奚迟最好别来问他。
闻以衍又看了一眼斜对面空空如也的座椅,这人到底去哪儿了?
或许是去洗手间了,算了别多想,只要不是翘班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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