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敛夏被针对,等众人都测完后负责收拾器械。
他抱着一摞软垫,一步三晃的往器材室走去,高高摞起的垫子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好不容易把垫子搬到器材室,温敛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嘎吱”一声,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温敛夏跑过去用力推门,门却纹丝不动,他立马反应过来门已经被上了锁,没抱什么期待的喊了一声,“开门。”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他回忆了一下负责管理钥匙的人是谁,隐约记得是隔壁班的体委。
今天两个班刚好一起上课,十一班体委和陆琰关系不错,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而喻。
马上就要放学了,温敛夏的手机在书包里,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负责器械室的老师早就下班,如果下课前还没被人发现的话,估计要等到明天其他班上体育课时才能出去。
想到傅逢野说放学一起回家,温敛夏眼中燃起希冀的光,又迅速熄灭。
他不觉得自己在傅逢野心里有多重要,早上替他撑腰,估计也是因为昨晚看见他身上的伤后动了恻隐之心。
和看见路边的流浪猫一样,想起来喂一口饭,就能得到对方毫不设防的依赖,享受着高高在上的拯救欲带来的快感,说到底都是做的表面功夫罢了。
温敛夏眼睫微颤,果然,自以为是的救世主什么的最讨厌了。
他昨晚就是故意的,但现在看来并没有影响陆琰和傅逢野的关系。
还是心急了,是他错估了自己在傅逢野心中的分量。
温敛夏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器材室最里面的一个小窗户上,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他将跳高的大垫子推到墙角,把刚才搬回来的软垫叠在一起,摞到上面,扶着架子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颤巍巍探出,使劲扒住床沿,试图借力攀爬上去从窗口逃,可除了一手的墙灰再无所获。
就差一点。
下课铃响起,温敛夏心底更加焦躁,踮起脚小幅度跳了一下终于够到,只是还没来得及抓牢就脱手,身体也因为重心不稳朝后倒去。
浅褐色的瞳孔骤然缩紧,温敛夏来不及多想,弓起身子护住脑袋。
好在摞起的垫子跟着他一起倒了下去,即时起到缓冲,这一下摔得并不算狠。
温敛夏长舒一口气,准备多找几个其他可以垫的东西再试一次。
就在他扶着墙准备站起来时,脑中传来熟悉的痛苦嗡鸣声,让他一瞬捂着耳朵蹲下,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着不受控颤抖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焦虑。
温敛夏费力扯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头抵在墙上,朝后仰着脖子,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
可他越是阻止,耳鸣声就越是明显。
温敛夏死咬着唇,嘴角已经有血迹渗出,发抖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的刺痛让他的眼神有片刻清明。
“温敛夏……温敛夏……温敛夏你在里面吗?”
清朗的少年音越来越近,温敛夏没有力气起身,只能瘫在原地,用发抖的声音大喊,“我在里面。”
“我来了,你别着急。”傅逢野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操!什么破门这么难开……”
傅逢野急得眼睛发红,停不下来地嘀嘀咕咕,可找了半天仍没找到正确的钥匙。
耐心告罄,傅小少爷直接后撤两步,一个助跑踹开大门。
黄昏时分暖调的光线投进器材室的地面,温敛夏看着满头大汗的傅逢野,鬼使神差觉得压在心口的石头轻了几分。
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憋出一句略显疏离的:“谢谢。”
温敛夏痛苦的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发作的躯体化,而是拼劲全力仍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有心无力,他害怕自己会变成温意柔那样……他不想掀翻在意他的人的糖罐子。
傅逢野看着温敛夏一贯板正的衣衫微敞,露出锁骨处大片白皙的皮肤,嘴角和指甲缝里还带着血迹,整个人狼狈至极,只把他话语中的疏离当作害怕。
傅逢野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温敛夏身上,学着温敛夏哄他的样子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温敛夏被傅逢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中短暂闪过无措,可能是抱着他的那个怀抱过于温暖,他有点不舍得推开了。
把下巴抵在对方温热的颈窝,温敛夏缓缓闭上眼,回抱住了傅逢野,默默在心里说:就这一次。
他真的好累。
就放纵这一次。
第16章
浴室里氤氲的雾气缭绕,温暖的水像母亲的怀抱,让紧绷许久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串泡泡从浴缸里浮起,温敛夏半张脸没在水里,眼睛盯着虚空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已是深夜,坐在床边,垂眸瞥了眼手腕处已经凝固的血痕,不知疼痛般用力按了一下。
伤口处有鲜红的血珠溢出,温敛夏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在快要滴到床上时,揪了张纸巾擦了两下,团成一团随手一丢。
纸团在经过一道抛物线后完美命中垃圾桶,温敛夏朝后倒去,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刚才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依旧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傅逢野态度的突然转变是因为什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人面前,更想不明白自己在目的达成后的难过是因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温敛夏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眼睛,摸索着关掉了床头灯,自嘲的笑了出声。
“温敛夏,你真是贱……”
……
自从傅逢野在班级门口给他送早饭后,温敛夏明显感觉到班里同学对他态度的转变,不说有多么热情,至少不像流言最盛时那样对他避之不及。
陆琰一上午都没有出现,前桌小卷毛又跟他搭上话了,拿着试卷来问温敛夏题,好巧不巧就是他前几天死磕的那道。
小卷毛还担心温敛夏记恨他之前的疏远,会不搭理他,没想到温敛夏很自然地接过试卷,拿出草纸边演算边讲解,没有半分敷衍。
温敛夏讲完题,见他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还没有回头的意思,奇怪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卷毛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温敛夏,之前是我不对,对不起啊。”
温敛夏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件事,摇了摇头:“你没做错什么,挺正常的,可以理解。”
小卷毛听他这么说更加过意不去,看着温敛夏认真道:“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我喻时能帮上忙的,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帮。”
温敛夏被他逗笑,并未当真,但还是说了句,“喻时,谢谢。”
喻时脸红了一下,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咳了声,扯过另一张试卷硬地岔开话题:“这道题我也不太明白。”
“我看看。”温敛夏只当没看见喻时的小动作,接过试卷开始解题。
题目有些难度,温敛夏花了些时间才解出来,再跟喻时讲的时候已经是下一个课间。
温敛夏讲的认真,喻时也听进去了,很快那些有的没的旖旎心思尽数消散,只剩下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再看向温敛夏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
学校后花园的长椅上,关凇看了看温敛夏,又看了看黏在他身边的狗皮膏药,欲言又止。
接收到关凇的眼神,温敛夏颇为无奈的笑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喻时对他的态度突然这么热情,婉拒不通又甩不开,只能被迫带着他一起。
关凇小小难过了一下,但看见温敛夏又有新朋友了也替他开心,主动把自己带来的绿豆饼分给喻时一块:“我妈妈做的小饼,很好吃的,你尝尝。”
喻时没什么架子的道了谢,接过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
关凇瞧着喻时吃的脸鼓鼓的像只仓鼠,发觉投喂的乐趣,给他递了一块又一块,直到后面喻时实在吃不下了,连连摆手,关凇这才不舍的作罢。
喻时见他这样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头顶的呆毛蔫吧了一瞬又支棱起来,他眨了眨眼,试探道:“我可以带两块走吗?”
关凇顿时开朗:“好啊。”说完直接把装着绿豆饼的袋子都塞到喻时怀里。
两人硬是凭借对吃的爱好打成一片,温敛夏在一边看得有趣,心底不住感叹:真好。
世界好像还没有那么完蛋,他今天就不说世界怎么还不爆炸了。
后花园的围栏紧挨着市中心的居民区,外面不知道发了什么,传来一阵人群围观的窸窣声,三人不可避免被着动静吸引。
关凇是他们中好奇心最重的那个,拉着温敛夏和喻时就要过去凑热闹。
温敛夏早已习惯关凇咋咋呼呼的性子,由着他拉着自己,刚认识他的喻时却有些抗拒,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好多人,我们不去了吧。”
关凇不解:“就是人多才要去看热闹啊。”
温敛夏倒是看出了喻时的社恐,他没有劝,只是拍了拍关凇拉着喻时的手,道:“灌木丛攀着围栏把那块都遮死了,往哪一蹲估计谁都看不出来。”他看向关凇,调侃道,“你一个人去瓜田里当猹王不行,还非得拉上俩打手。”
关凇后知后觉看出喻时的慌乱,明白温敛夏的用意,顺着他的话道:“哇你们真的忍心让我当光杆司令吗?算了算了,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先走一步。”
温敛夏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站谁便宜呢?”
气氛一下子又活络起来,听出两人对自己的维护,喻时心里一暖,笑道:“好可怜啊光杆司令,温敛夏咱们还是陪他一起吧。”
温敛夏故意扬起下巴瞥了关凇一眼,挑了挑眉,骄矜道:“那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吧。”
关凇一左一右揽着两个人的肩膀,兴致勃勃冲了过去:“那我先谢谢两位大人肯陪小的一起去了。”
……
栅栏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三人探头探脑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从围观群众的口中还原真相——有两个人打起来了,好像还是他们学校的人。
喻时惊呼一声,眼中焦急不似作假:“打架怎么没人报警?”
温敛夏心说当然是都在看热闹,别人的倒霉只要跟自己无关就可以高高挂起。看着喻时眼中尚未消泯的单纯,温敛夏还是没有说出来,随口胡诌道:“可能警察在来的路上吧。”
又过了五分钟,人群没有散开,反而愈发躁动,不知谁喊了一声:“我操见血了!”
“报警,快报警!”
人群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人开始报警。
喻时扭头看了温敛夏一眼,温敛夏没说话,或者是没注意到喻时的眼神,紧皱的眉头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宁静。
他刚刚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人群散开一道口子,温敛夏终于看清里面的人,瞳孔骤然缩紧。
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关凇和喻时听见动静回头时,只看见从围栏上干脆利落跳下去的温敛夏,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去喊老师。”
拥挤的人群被温敛夏挤出一条路来,他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拳拳到肉,显然都是下了死手,不知道怕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遭围观的人群毫不掩饰自己看戏的眼神,温敛夏“啧”了一声,莫名觉得丢人,“别打了!”
终于听到劝架声,早就打累了的傅逢野和陆琰彼此对视一眼,默契的松开了掐住对方脖子的手。
待看清来人是温敛夏后,面色又是齐齐一变,傅逢野最先反应过来,朝陆琰下巴打了一拳,陆琰也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
温敛夏见劝架不成,反而两个人愈发起劲,扯了不知道谁的拐杖,强行插在两人中间拉架。
许是现场太过混乱的缘故,拉架过程中,温敛夏不小心手滑敲了陆琰好几个闷棍。
在傅逢野踹了陆琰一脚后,温敛夏终于把两个人分开,关凇和喻时也带着两个路过的老师赶了过来。
……
顽皮的风吹动云层遮住太阳,走廊墙上站成一排的影子便时隐时现。
傅逢野察觉到温敛夏周身的低气压,莫名有些心虚,偷偷伸手戳了戳他的掌心,却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再戳时又扑了个空。
察觉到温敛夏的躲避,傅逢野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一道尖锐女声打断:“温敛夏,我不是跟你说过学要有学的样子吗?你怎么还敢跟人打架?非要等到被记过了才知道严重吗?”
石乔乔听到消息匆匆赶到年级办公室,她压根没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刚听见了“打架”“温敛夏”几个字眼,就迫不及待赶来数落温敛夏。
午休已经结束,关凇和喻时回班上课,教导主任在联系陆琰和傅逢野的家长,涉事三人一排站好,办公室内一时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温敛夏懒得搭理石乔乔,殊不知落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心虚的表现,说教的更加卖力:“别在心里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了,错了就是错了,平时在班上搞不同就算了,怎么还能找人打架呢?”
温敛夏终于说了第:“我没有打架。”
石乔乔打断道:“不是你打架你现在怎么会站在这里,我很早就想说了,你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呢?要不然人家怎么不针对其他人光针对你。”
温敛夏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熟练的开始入定走神。
傅逢野被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言论听懵了,也终于明白这个人就是单纯针对温敛夏,没来由火起。
眼见石乔乔还没完没了,傅逢野忍无可忍,踹了垃圾桶一脚,巨大的动静顿时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视线,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傅逢野冷笑一声,毫不留情道:“喂大婶,打架的是我跟陆琰,你光针对温敛夏算怎么回事?给自己刷存在感嘛。”
“我是老师!”石乔乔被大婶两个字气得发抖,“你是哪个班的?跟他走这么近估计也不学好,我要让你们班班主任好好教育教育你。”
12/50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