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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逢野舔了下唇,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跋扈的女人,似笑非笑,“你也配?”
陆琰实在没忍住,扭头嗤笑出声。
恰在此时年级主任打完电话回来,见办公室内气氛不对,主动缓和道:“傅少和陆二少要不要坐一会儿?估计还要等些时间。”
傅逢野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老师’那么威风,她不坐我可不敢坐。”
教导主任审视的目光如尖针刺向石乔乔,石乔乔顿时石化,此刻无比清晰的认知到——她要完蛋了。
第17章
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梁安饶来得很快,坐在教导主任的位置上,摘掉墨镜,气场十足的扫视在场每一个人。
教导主任早已抖如筛糠,拿帕子擦了又擦额角冷汗,暗自在心底祈祷陆家人快点来,他快撑不住了。
在主任心底一声声殷切的期盼下,陆家人终于姗姗来迟。不过来的并不是陆琰的父亲,只是陆父的助理。
梁安饶登时冷笑一声,开口就是久居上位才有的压迫感:“陆家的家教我今日倒是见识了,打伤我儿子就是这个态度?”
陆特助不卑不亢:“傅夫人误会了,小辈间的小打小闹何必上纲上线?再者,说我们打伤傅小少爷这件事就不对了,小少爷和我家少爷明明是互殴。”
梁安饶却不搭理他,从口袋中拿出U盘拍在桌上,平和的表相之下是风雨欲来的愠怒:“我说的是我另一个儿。”
傅逢野偷偷看了眼温敛夏,就见他眉毛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
傅逢野瞳孔剧烈震颤,往旁边挪了一步,强硬掰开温敛夏的手,把自己的十指挤进他的指缝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温敛夏,你有病啊?”
温敛夏下垂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他什么都没说,不动声色挣脱了小少爷的手,往旁边又挪了一步,和傅逢野拉开距离。
傅逢野只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也不理温敛夏了。
除了离得近的陆琰,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陆琰眉头皱了起来,用探究的目光扫视二人,被傅逢野瞪了一眼后才悻悻收回视线。
那边梁安饶和陆特助还在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一时焦灼。
梁安饶把U盘传进电脑,只留下了陆家助理,其他人都被赶到走廊待着。
大约十多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梁安饶依旧稳稳坐着,陆特助却是面色惨白,隐约有冷汗从额角渗出,不似刚才那般淡定。
“傅夫人,我想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梁安饶拔下U盘,删掉电脑里方才存储的文件,又检查一遍后才关机,声音冷淡:“没什么可误会的,该说的我都说了。”
“傅衍利是死了,但傅家不是没人了,别忘了陆家是承了谁的恩才有机会进入政界。”梁安饶不想再跟对方多掰扯,眼神一凌,直白道,“更何况,你别忘了我姓什么。”
梁家一直是政界的老牌家族,只是这些年开始退隐后方,但若以为梁家势衰就是大错特错,政界许多大人物都是梁老爷子的学,连陆老爷子都要避其锋芒。
陆家助理没话说了,只能道:“我会回去和家主商量,一定给梁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梁安饶注意到他换了称呼,神色稍霁,把目光转向主任:“我听说,我们家小温这些天在学校受欺负了?”
主任陪着笑,流言他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没当回事,谁曾想今日回旋镖会正中眉心。
梁安饶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怒极反笑:“你们要审判的不是小温的身份,而是那些因为身份高低出现的不公平。如果不是小温知道自救,阿野又帮他发声,你们真的要逼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吗?”
主任无言以对,梁安饶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她扫了一眼石乔乔,意味深长:“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
梁安饶的视线转向脸上还挂着彩的傅逢野,和皱着眉不知道想什么的温敛夏身上,声音稍缓:“小温,阿野,我们回家。”
身后是石乔乔如梦初醒的哭喊:“傅夫人,我知道错了。”
梁安饶只觉得没来由厌烦,冷声道:“你现在还不知道要道歉的对象究竟是谁。”
留下这句话,她带着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学校,不再理会身后办公室内的鸡飞狗跳。
……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温敛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耳畔又想起老警官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当时他说的什么来着。对了,他说,孩子你得认命。
可如果受害者求救无门反抗却成了错误,霸凌者仗着人多势众便肆无忌惮的颠倒黑白,那所谓的正义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温敛夏不在意正义不正义,他没有劳什子信仰,只想自己过得好,他才不要认命。
也许就是因为他不认命,还真让他破了局,他知道,自今天之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了。
车内很安静,温敛夏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是长大后美好的未来。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温敛夏难得赖了会儿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准备起身。
眼前陡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拳挥出。
“哎哟我去,小兔崽子!”
熟悉的不正经语调让温敛夏清醒过来,慌张地扶起地上那个被他误伤的人。
隔着一张桌子,温敛夏和顶着熊猫眼的沈听聿面面相觑,他抿了抿唇,默默移开视线。
沈听聿没好气道:“想笑就笑。”
温敛夏憋了一下没憋住,破功笑了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沈听聿:“……”
沈听聿清了下嗓子,拿出一个神秘的布兜,故弄玄虚的晃了晃,做足铺垫才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袋细沙。
温敛夏看着他把袋子里的沙子尽数倒在桌子上,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又一个小模型,他顺手捡了一个红房子在手里把玩:“这是做什么的?”
“沙盘游戏。”沈听聿解释道,“很简单,把你喜欢的东西摆上面就行,然后跟我讲讲你摆了一个什么故事。”
温敛夏放下那个小红房子,抓了把细沙,感受着沙子从掌心一点点流走:“你要靠这个来猜我的想法吗?”
沈听聿摊手,故作无奈道:“那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就是来听故事的。”
温敛夏不说话,沈听聿也不着急催,安静看着他的动作。
比起那些稀奇古怪的模型,温敛夏似乎对沙盘本身更感兴趣。
他握了一把又一把的沙子,慢慢的在自己面前摞出一个金字塔,又随意的用手将其铺平,最后沙盘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你……”沈听聿还没开口就闭了嘴。
因为他看见温敛夏又拿起那个红房子,放在原先金字塔存在过的位置。
沈听聿微微皱眉,没有趁机问什么问题,因为他很清楚温敛夏就是随手放的。非要找个理由,就是那个模型离他最近。
温敛夏说:“我没有想好要讲什么故事,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
沈听聿见他这样,颇为无奈的戳了戳那个红房子,在旁边放了一棵树,抬起头笑道:“小冰块,我等着你的故事。”
温敛夏的心防很高,把自己封在壳里,本能的抗拒这场游戏,可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的问题严重。
沈听聿没有错过温敛夏藏在袖口下的伤疤,登时了然。
这样可不行啊。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温敛夏不信任他,或者说温敛夏不信任任何人,他得想个办法。
沈听聿带着家伙事下楼的时候,被管家拦下,带去梁安饶的书房。
梁安饶正在处理文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看出什么来了吗?”
沈听聿也听说了一点学校的事,今天试探温敛夏确实有梁安饶的授意,但他存了私心,并不打算如实相告:“温少爷的心理很健康,没什么问题。”
梁安饶点了下头,就让管家把他带走了,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
也许是因为梁安饶的施压,校方的处理非常迅速,先是开除了石乔乔,再是给陆琰记过,通报批评。
陆家人知道陆琰闯的祸,压着他到傅家赔罪,嫌这个不肖子丢人,提前把他安排到国外读书,竟是步了廖辩的后尘。
温敛夏没想到的是,陆琰临走前竟然要见他一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看着还有二十分钟走到整点的钟表,温敛夏还是下了楼,按着手机上发来的位置找到了那栋废弃实验楼。
“要说什么快说。”温敛夏并不准备跟他废话,言简意赅催促。
阴影中,陆琰深深看了温敛夏一眼,突然笑了:“温敛夏,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是私子的吗?”
温敛夏心底早就隐隐有了猜测,现在听他这么问,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打算说,静静站在原地,等着陆琰下文。
果不其然,陆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你一定想不到幕后黑手会是看似帮了你的傅逢野吧?如果不是他提前嘱托我好好照顾你,我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刚认识的转学?”
温敛夏看着他歇斯底里,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淡淡“哦”了一声。
他的反应激怒了陆琰,就在对方想要上前抓住他的时候,温敛夏早有准备,转身跑到门外。
校园的柏油马路上人来人往,陆琰不好发作,站在门内阴影里,看着屋外阳光下的温敛夏,不甘心道:“你既然不记仇,能原谅傅逢野,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温敛夏不懂他的不甘源于何处,平静陈述事实:“你们又不是一个人啊。”
他现在还需要依附傅家,和傅逢野起冲突对他没有好处,更何况傅小少爷对他态度有所转变,他还可以有所图谋。可陆琰不同,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交际也很少,说到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更何况两人之间确实存在本质区别,非要说的话,就是傅逢野会因为树下摔死的小鸟难过,陆琰却会笑嘻嘻踩扁那只可怜的雏鸟。
一念之差,一差万千。
傅逢野对于温敛夏而言太好懂了,他就像只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所以龇牙咧嘴圈地盘的小狗一样,可要是熟悉起来,就会露出柔软的腹部撒泼打滚。
然后就会发现,他所谓的恶劣,只是没人教过他要怎么表达喜欢。
见对方面色铁青,温敛夏半真半假道:“你说是傅逢野指使你做的,但你不肯的话他也没法强迫你。在我的视角里,傅逢野伤害过我,但也为我出过头,可你不一样,你对我从始至终只有伤害。”
陆琰还想再说什么,温敛夏却不想听他辩解了。
他突然觉得好无聊,这一切都莫名其妙无聊透了,留下一句“再也不见”后,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预备铃已经响了,温敛夏一路小跑着回班,上楼梯时忍不住想,有一点陆琰说错了。
—他这个人啊,最记仇了。
不过傅逢野跟他是另一笔账了,没必要让旁人看笑话。
第18章
梅城多雨,潮湿的气息隐隐有笼罩整个秋天的架势,急促的雨滴打在窗沿上,溅起一个个水花。
温敛夏本来在屋里写作业,灯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黑了,转笔的手一抖,险些把笔甩飞出去。
他试了一下,小台灯还是没有打开,楼下传来佣人忙碌的声音,终于明白过来是跳闸了。
现下也写不了作业了,温敛夏玩着应急箱里的手电筒,开关开关开开关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许久才想明白是什么。
那个平日有点风吹草动,总要整出些动静的小少爷,现在竟然难得安静,这么久还没有动作。
按手电筒开关的动作一顿,光从下巴处往上闪了一下,晃得他闭了下眼,却听见“啪嗒”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他把手电筒转向门口,看见站在原地瞠目结舌的傅逢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的打光有点死亡。
温敛夏欲盖弥彰咳了一声,默默把手电筒藏到身后。
落在地上的是那个缝缝补补好多次的兔子玩偶,温敛夏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有些不放心的看向傅逢野。
傅逢野是怕黑的。他还记得上次在阁楼时他的反应。
可傅逢野不知是脱敏还是怎地,较上次平静了不少,温敛夏观察了一会儿,稍稍宽心。
就在他准备问傅逢野来干什么的时候,小少爷已经先一步身体力行回答了他的疑问。
傅逢野把兔子玩偶往床上一扔,自己也爬了上去,很自觉的钻进温敛夏的被窝,还用脑袋蹭了蹭枕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见温敛夏还不上来,他微微皱眉,用眼神谴责他的冷漠。
温敛夏怀疑傅逢野鬼上身了,可还是在对方眼神的逼迫下上了床。
傅逢野抬眼对上温敛夏浅褐色的桃花眼,看了眼挡在他们中间的兔子玩偶,果断将玩偶扔了出去,满意地抱住温敛夏这个大型玩偶。
温敛夏简直被他气笑了,却在他凑近的瞬间明白了傅逢野反常的原因。
他勉强挣脱八爪鱼的拥抱,伸出手戳了戳傅逢野的鼻尖,好笑又好气道:“小小人儿还学大人偷喝酒?”
傅逢野觉得鼻尖痒痒的,他摇了摇头试图躲开,小声哼哼:“没喝,我吃的巧克力。”
温敛夏恍然,梁安饶的客户给她送的礼物里,确实有一盒酒心巧克力。
没想到傅逢野酒量这么差,更没想到他喝醉了是这幅模样。
温敛夏看着醉了的傅逢野懒得睁眼,哼哼唧唧躲着他戳他脸的手,眼底漫上几缕笑意。
还挺可爱的。
原先等灯修好就把人踹出去的想法渐消,温敛夏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意识不甚清醒的傅逢野全凭本能靠近温敛夏,把脸埋在他颈窝,嗅着清冽好闻的气息,情不自禁把人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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