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敛夏不知道他抽什么风,运动会结束那天傅小少爷难得又耍起了无赖,不惜卖惨说自己怕黑,硬是留宿在了他的房间。
傅逢野睡觉不老实,明明是半个大小伙子却黏人的很,即便睡着了,被温敛夏推开,也会在下一秒重新黏上去。
果不其然又做了那个奇怪的噩梦,温敛夏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傅逢野怎么卖惨,他都绝不心软。
……
翌日清晨,车开到半路,傅逢野非说自己有东西落在家里了,让司机先把温敛夏送到学校。
温敛夏说等他一起,小少爷只当没听见,一甩车门让司机带着他抓紧滚蛋,给温敛夏气的够呛。
不爽的情绪直到进班也没有缓解,直到喻时问了句他是不是不开心,温敛夏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情绪越来越外露,连带犯病的次数也少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上喻时担心的目光,温敛夏摇了摇头,胡诌道:“出门碰见疯狗了。”
谁料喻时更加担心:“没事吧,听说野狗有狂犬病的概率还挺高的。”
温敛夏嘴角一抽:“不咬人,没事。”
“没准那天就突然发疯咬人了呢?”喻时不赞同道,“还是得尽早预防,万一被盯上了就甩不开了。”
已经脑补到傅逢野知道后炸毛的样子,温敛夏决心能瞒多久是多久,又胡扯了几句,好歹把这个话题带过。
……
早读多数时间都是课代表组织背书,今天赵显丰却难得出现,叫停了早读。
他简单的总结了运动会的表现,开了个班会,然后扭头看向门外,招了招手。
这一套流程莫名有些熟悉,温敛夏顺着讲台上赵显丰的视线看向门外,不看还好,看清后顿时僵在原地。
“这是从初中部跳级上来的小学弟,哎现在也不是学弟了,人家跟你们同级了。”赵显丰继续道,“你们应该都认识他,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少年狭长的凤眸眯起,似笑非笑,单手插兜,下巴微扬吹了个口哨,“嗨。”
温敛夏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幽深的黑眸,有一瞬错愕,觉得他就是故意对他打的招呼。
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应,赵显丰先一步有了动作,给了傅逢野一个暴栗:“嗨你个头!立正站好,我是想让你给这群小兔崽子做榜样的,不是来当反面教材的。”
台下没人不知道傅逢野的身份,见此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是知道老赵脾气横,但不知道横到这种程度。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傅逢野眼中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听话的站直了身子。
赵显丰稍微满意,正准备给他安排座位,就见傅逢野已经自觉走到温敛夏身边坐下,见他看来,抬头故作不解道:“我坐这儿有问题?”
赵显丰噎了一下:“没问题。”
傅逢野摊手,气死人不偿命:“那不就得了。”
赵显丰:“……”
温敛夏没想到他会跳级,还这么不声不响就跟他同班了,那他之前辅导他功课那么困难,果然就是这小子故意的。
察觉到温敛夏的视线,傅逢野扭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
温敛夏抿了下唇,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傅逢野却不依不饶,用笔戳了戳他搭在桌上的胳膊,小声道:“这老头一直这样吗”
老头说的是赵显丰,温敛夏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样?”
“还能什么,”傅逢野双手合十,故作虔诚拜了拜,“他是不是唐僧转世啊,这么能叨叨,你们之前怎么挨过来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前排的喻时听见了,憋笑憋的浑身都在发抖。
赵显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来,眉头皱起:“喻时,你笑什么呢?”
喻时噌的站起身,嘴比脑子快:“报告唐僧,我们没说老赵!”
全招了个彻底,温敛夏在他身后捂脸装死,傅逢野很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了耳朵。
果然,下一秒,赵显丰的怒吼响彻整个四楼:“都谁说的,自觉点滚出去罚站!”
喻时拿着课本灰溜溜走了出去,温敛夏和傅逢野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台上的赵显丰没想到还跟他俩有关,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很是精彩。
……
中午和关凇汇合,四个人边走边聊,一起去食堂吃饭。
多了个傅逢野,但因为早上罚站的交情,喻时没有那么社恐,也能聊上几句。关凇这个自来熟更不用说,气氛还算和谐。
傅逢野很少来食堂,所以打饭的时候乖乖跟在温敛夏后面,看他打什么,自己就跟着要什么。
温敛夏有些奇怪:“你怎么不打自己喜欢吃的?”
傅逢野神色如常,像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能吃就行,吃什么对我来说差别不大。”
温敛夏眉头微皱,想起陆琰曾跟他提过的傅逢野的童年,有些话想问,但到嘴边又问不出来了。
他知道,有些痛苦连回忆都是一种痛苦,如果对方不想说,那他没必要逼对方回忆不美好的过去。
比起询问,不如创造美好的新的回忆。
四人分开打好饭后,找了个空桌子坐在一起,关凇忍不住八卦:“老赵今早是不是发火了,出什么事了?”
肇事三人组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由温敛夏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关凇直白道:“老赵那嗓门,我们班在一楼听见了。”
温敛夏没话说了,喻时简单概括了一下,三言两语给关凇讲了一遍。
关凇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傅逢野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傅小少爷,我敬你是这个。”
傅逢野很快跟上他们的节奏,抱拳道:“过奖过奖。”
……
回家路上,温敛夏就察觉到傅逢野情绪有些低落,但这情绪来的莫名,让他找不到头绪,只能尽力逗他开心。
温敛夏敲响了傅逢野的房门,过了好一阵门才被磨磨唧唧的打开。
他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到他眼前,傅逢野微愣,还是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根穿着玉钱的红绳,玉钱盈润光泽,显然选的料子极好。
傅逢野有些意外地看向温敛夏,温敛夏笑道:“之前赚的奖学金还剩下的一部分,到傅家后也没什么要我自己花钱的地方,上周末和关凇一起去了趟古玩市场,瞧着这个玉钱还不错,老板说保平安的,就买来编了个手串。”
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钱,傅逢野蓦的笑了:“温敛夏,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已经很久不曾直接喊他姓名,温敛夏一时有些不适应,想了想道:“小雪?”
傅逢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低低又喊了句:“哥。”
“嗯?”温敛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我在。”
傅逢野又低低笑了起来,对上温敛夏疑惑的目光,道:“哥,没人说过有时候你很像人机吗?”
温敛夏反应过来他在拿自己寻开心,但瞧着他舒展的眉眼,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傅逢野笑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看着温敛夏弯起眼睛安静的注视着自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被他的倒影占满,一股难言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他试着扯了扯嘴角,第一次发现原来假笑这么难。
温敛夏注意到他的不对,用手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不想笑可以不笑的,难过的话哭一下也是可以的,没有规定说一个人必须一直坚强,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哥,”傅逢野出声打断了温敛夏有些慌乱的安慰,努力控制情绪,“今天是我日。”
温敛夏微愣,记忆里还得盛夏的时候,媒体有报道过傅家小少爷举行的日宴,觥筹交错,极尽奢华。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还有内情,安静的听着傅逢野的下文。
“我的日从来不是固定的某天,他们哪天需要商业聚会,哪天就是我的日,我只过过四年属于我的日。”他看向温敛夏,扯出一个笑容,“哥,你日是什么时候?”
温敛夏沉默许久,抿了下唇,声音很轻,“我没有日。”
梁安饶带他在筒子楼活的那段日子,光是活下去就要拼尽全力,庆这种娱乐活动只是话本中的故事,温敛夏从来对此不抱期待。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日在夏天,可偏偏又是在夏天,他因为下自己的母亲不再对救世主抱有期待,潜意识便不再对日抱有期待。
本就是不被期待的错误,计较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连带无辜的夏天,在他眼中也变得惹人厌烦起来。
傅逢野有些意外,再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做错事的无措。温敛夏倒是无所谓的笑笑,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我会做日蛋糕,要再过一次属于自己的日吗,我的小少爷?”
傅逢野眼睛亮了起来:“要!”
佣人提前准备好了材料,他们要做的就是涂个奶油,蛋糕胚也有现成的,温敛夏有些无奈:“看来没有我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傅逢野没怎么进过厨房,对此倒很是新奇,不小心手滑把奶油挤到温敛夏脸上,噗嗤一声了笑出来。
温敛夏毫不留情的蹭了点自己脸上的奶油,反手抹到傅逢野脸上。
捣鼓了好一阵,才勉强抹出一个蛋糕的雏形。
傅逢野实在是和厨房八字不合,温敛夏刚抹的差不多了,他一上手,顿时回到解放前。
考虑到时间和某些现实因素,他们没有整什么花里胡哨的款式,整抹完奶油往上面摆了些水果就算完工了。
虽然简单,但傅逢野对此很是满意,毕竟这是他做的第一个能吃的东西。
温敛夏替他插好蜡烛,关上灯等他许愿,傅逢野却迟迟不动。
明灭的烛光下,一双清澈的黑眸认真地注视着温敛夏,认真许下承诺:“以后我的日分你一半,我们一起许愿。”
温敛夏微愣,从善如流地闭上眼许愿:希望阿野的愿望可以成真。
他睁开眼,发现傅逢野仍旧看着自己,有些意外:“你没有许愿吗?”
傅逢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被温敛夏看的有些撑不住了,只好双手合十许愿:“我希望……”
他还没说出口,就被温敛夏塞进一口蛋糕打断:“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傅逢野舔去了唇边的奶油,显然对此不屑一顾,故意拉长尾调大声道:“我希望温敛夏能一直在我身边——”说完抬眸看向温敛夏,蛮不讲理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温敛夏哭笑不得,还是珍重地点了点头,傅小少爷却仍不满意。
“哥,你答应要一直陪着我。”
“好。”
第22章
窗外的梧桐树被白雪覆盖,转年又出新芽;蝉鸣声响,连成一片浓重的绿色;秋风吹过,那抹绿又变成金黄簌簌落下。
冬去春来,距离高考仅剩一周时间。
绿茵场上已经架好了相机,准备记录下十六个班和母校的最后一张大合照。
十一班快拍完了,赵显丰喊来体委,叫他找几个人,去把班上零星散开拍照的人都叫回来集合。
傅逢野离得近,听到指令下意识去找温敛夏,可操场上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喻时被体委从关凇他们班的队伍里揪了回来,看见傅逢野在找人,瞬间会意:“我刚刚看温敛夏被纪晨曦叫走了,往那边走了。”
他伸手指向主席台下的一个小门。
小门从看台处有一道向下的楼梯,距离出口的一小块地方恰好被阴影挡住,远远望去根本看不清楚。
“谢了。”傅逢野拍了拍他的肩,径直朝那处走去。
喻时心思细腻,瞧见原先还一脸愉悦的傅逢野突然沉了脸,下意识怀疑他俩是不是又吵架了,但看着傅逢野急切的步伐,又觉得不像。
关切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左右这俩人平时也是这副德行,不管谁的问题都不用对方道歉,分开冷静一会儿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喻时摇了摇头,叹道:“兄弟哪有隔夜仇。”他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小声嘟囔“原话是这么说的吗?算了不管了。”
……
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一脸紧张,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粉色信封,不时用希冀的目光偷偷观察着温敛夏的反应。
温敛夏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罪犯,难得出些后悔的心思。
早知道纪晨曦是跟他表白,他就不来了。但是不说清楚,白白浪费人家感情好像也不好。
在转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敛夏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感情观的改变,他不在把情感视作可利用的工具,而将其视为一种可贵的“负担”。
正因为其可贵,所以更不能模棱两可不负责任。
温敛夏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
纪晨曦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说什么了,着急的打断:“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没有的话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呢?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我可以去改。”
“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啊,”温敛夏有些头大,想到对面是女孩子脸皮薄,他尽量委婉,“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很好,未来你会遇到欣赏你的更好的人,但这个人不是我。”
纪晨曦明白自己被婉拒了,对待感情她拿的起放的下,温敛夏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没喜欢错人,至少这段兵荒马乱的暗恋过程是美好的。
她只是还有一丝的不甘心,她发誓,就一丝。
温敛夏从她沉默中隐约猜出她的心思,叹了口气,温声说出毫无转圜余地的话:“我有喜欢的人了。”
16/50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