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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晨曦微愣,眼中最后的那抹不甘散去,她低头陷入沉默。
一墙之隔,站在看台阴影下的傅逢野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突然这么疼,疼的快要让他喘不过气。
傅逢野有些待不下去了,抬眸看见班上有其他人朝这里走来,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那抹异样,恢复平日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几步迎上去,搭着对方肩膀往回走。
“我刚看了,这儿没人,走吧再找找。”
……
不知过了多久,纪晨曦抬起头,对温敛夏扬起一个笑脸:“我知道了,那被你喜欢的那个人一定很好很好。”
她双手合十作祈求状:“今天这件事能不能保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还被拒绝,怪丢人的……”
她明明已经尽力控制情绪了,可声音里还是夹杂上几分哽咽。
温敛夏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在纪晨曦离开后又等了一会,才朝班级队伍走去。
温敛夏赶到时队伍已经排好了,他正犹豫在哪儿搭边站着,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哥,这里!”
傅逢野挥着手,笑的青春张扬,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的个子早就超过温敛夏了,被排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有一个特意留给他空位,空位那边是矮了一个头的喻时。
他比喻时高一点,站在那个空缺里刚刚好。
“快点快点。”赵显丰和其他老师坐在第一排,不忘回头叮嘱道,“最后一张照片了,十二班的小兔崽子,把精气神都亮出来。”
不知道谁喊了句:“下辈子见!”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第一排除了老师还有领导,赵显丰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去你们的。”
摄影师也被他们欢乐的气氛逗笑,提醒道:“准备拍了,我说‘三二一’,你们说茄子。”
“三、二、一!”
“赵三藏!”
“咔嚓——”
赵显丰“茄”字还没发出声,就被身后这群小兔崽子的默契吓了一跳,转身就要开骂,照片恰好定格在了此处。
坐在第一排倒数第一个位上的老师,手中的保温杯飞了出去,留下一个头发稀疏的脑瓜顶,身后是笑的明艳开怀的学。
还有最后一排中间那个最帅的学,眼神像是黏在了身旁笑容灿烂的漂亮少年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周后考完试返校,收到相片的时候,喻时忍不住吐槽:“你俩跟开了结界一样,好像别人都融不进去。”
傅逢野颇为自得的扬起下巴,笑容有些欠揍:“说明小爷和我哥长的好看呗,自带美颜效果拍出来肯定不一样。”
喻时没忍住啐了一口:“呸,不要脸。”
温敛夏憋着笑劝架,倒是关凇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问他们有没有备份。
温敛夏很久以后才知道,他把那张合照里青涩的喻时单独截下,一直放在自己的钱包里随身带着。
当然,这都是后话。
……
静园的客厅沙发上,傅逢野抱着温敛夏的腰,耍起了无赖:“哥,谈恋爱影响学习,你不要误入歧途。”
佣人对此见怪不怪,都在心底感叹,明明不是一个母亲的,他们关系却比亲兄弟还铁,这在豪门里也算稀奇事。
温敛夏不知道他又抽哪门子的风,继续看着手上的小说,云淡风轻地回怼:“之前不让我熬夜,说学习学傻了就只能被你养着了的人是谁?”
傅逢野一噎,不满他一看就没有上心的态度,知道自己说不过温敛夏,索性直接偷袭,挠起了他的痒痒肉。
小说是看不下去了,温敛夏腰处本就敏感,笑得仰躺在沙发上,眼尾溢出几滴理盐水,求饶道:“我错了,不提了,别挠了哈哈哈……”
傅逢野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酸溜溜道:“哥,你不要结婚好不好,对我不友好。”
温敛夏对于未来的幻想里,是有一个懂他珍惜他的爱人的,他也想试着给予对方自己全部的爱。
所以面对傅逢野蛮不讲理的要求时,他打了个马虎眼:“那我等你结婚了再谈恋爱。”
傅逢野想了想,好像和自己想要的也没差,于是满意应下:“好”
至于偷听到的温敛夏说的有喜欢的人了,傅逢野冷静下来再回想,不用找当事人求证就推翻了这个可能。
要知道温敛夏平日清心寡欲跟个小和尚似的,娱乐活动就是他去新华书店买书,社交圈也简单干净,根本没有喜欢上某个人的可能。
也不一定,没准喜欢他呢。
这种自恋的想法,只短暂存在了一秒就被他打散。
傅逢野很清楚,温敛夏是喜欢他的,但他的喜欢格外单纯,只是兄长对弟弟的包容和宠溺,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喜欢。
看着对自己阴暗心思无知无觉的温敛夏,傅逢野莫名有些兴奋,有些期待被他发现,又有些担心他会因此逃跑。
温敛夏见傅逢野一直盯着自己,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傅逢野情不自禁跟着勾起嘴角。
算了,来日方长,还是不要吓到他了。
……
许是高考将近,梁安饶难得回到静园,暂停了一切外务活动,专心陪着家里两个高考备考。
温敛夏有幸尝到了梁安饶的手艺,终于知道傅逢野那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炸厨房技术从何而来,咬牙把碗里烤成侏罗纪化石的鸡翅吃掉。
傅逢野直白的多,咬了一口,难吃,吐到桌上,转身就跑。
一套流程一气呵成,显然没少受过荼毒。
然后傅小少爷顶着一米八七的身高,被梁安饶拿戒尺揍了一顿,终于知道珍惜粮食的重要性,可喜可贺。
吃完饭后,梁安饶没有和以往那样直接离开,而是把温敛夏叫到了书房。
厚重的床帘紧闭,屋内的灯被设置成了小憩模式,亮度不高,显得有些昏暗。
梁安饶坐在窗边的矮机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从容不迫的用勺子搅动,和温敛夏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慢慢重叠。
只是这一次,梁安饶那双仿佛算尽一切的精明眼中,带着那时不曾有过的复杂和纠结,“小温,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聊的什么吗?”
温敛夏知道她说的是合约的事,点了点头:“一直没忘,夫人希望我留下还是出国呢?”
他帮梁安饶教育傅逢野,等傅逢野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她帮他脱离和傅家的关系,还他一个干干净净的新身份,送他出国留学。
对他而言稳赚不赔的买卖。
垂在身侧的手握拳,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带来短暂清明。
但他好像有些不知好歹了,竟贪心更多。
梁安饶沉默了很久,递给了温敛夏一张身份证和一个户口本:“你是户主,之前答应你的我也做到了,傅家以后不再是你的枷锁,还有一笔钱也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她叹了口气,抬眸看向温敛夏,语气多了几分真情:“我很感谢这些年你对阿野的帮助,说句不合时宜的话,我也把你当成自己孩子了,有些舍不得你,所以……”
“接下来是走是留,全凭你的选择。”
温敛夏伸手接过户口本,一瞬间竟觉得手中的“未来”有千斤重,让他的手不受控的有些发抖。
第23章
对未来的恐慌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温敛夏身上,直叫他喘不过气,梁安饶把选择权交给了他,反倒叫他更加迷茫。
他想了很久,自己没什么特别感兴趣专业,物欲不是很高,未来只要能混口饭吃就行。
如果走国内高考的话,他刚好能够到南城大学王牌金融专业的分数线。
南城这个地方对他而言足够特殊,那里有他从小到大的痛苦回忆,也有筒子楼里太多舍弃不了来自陌人的善意。
他记得巷口铁皮屋里的聋子李,见他衣服不合身,便把自己十多年没回来的儿子的旧衣服给他穿;
隔壁的张姨早已年轻不在,总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温意柔不让他接触她,说她来的钱都不干净,但每次碰见他时张姨都会叮嘱他好好读书;
守门的阿公似乎是筒子楼里住的最久的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温敛夏不会忘记有次讨债的人找上门,温意柔不管他一个人跑走了,敲门的声震天响,是阿公拿着扫把把那群人打跑了;
还有好多好多人,弥补了那天摔碎的糖罐子里的甜。
余光瞥见玻璃窗上的倒影,温敛夏看见上面的自己嘴角噙着一抹笑。
指尖触碰到脸颊的温热,他眨了眨眼,突然发现,原来过去对于他而言并不是只有痛苦。
……
一个人在房间里憋了两天,温敛夏想明白了,终于勉强和自己和解。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温敛夏闭眼躺在床上假寐,突然听到阳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便抬眸望去。
石子骨碌碌滚到阳台的玻璃门上,没得到屋内主人的回应,锲而不舍又飞来的第二颗石子。
在第三颗石子落到阳台上时,温敛夏推开了玻璃门,刚往里踏出一步,便瞥见趴在空调室外机上,试图飞檐走壁到他房间的傅逢野。
被抓个正着,当事人展示了他极强的心理素质,仍旧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房间挪。
温敛夏被他大胆的举动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伸手拉住了他,直到把傅逢野拉到阳台上面,这才松了口气。
惊吓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气,温敛夏恨不得把傅逢野脑袋撬开,好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你疯了?”
傅逢野很自然的进屋坐到床上,不以为意:“才二楼,摔下去也没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温敛夏忍无可忍,出声打断。
傅逢野看着他气恼的模样,觉得有趣,伸手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哥,你是在担心我吗?”
温敛夏拍开他的手,转头着闷气,不去理他。
傅逢野故意凑近了些,捂着手满眼委屈:“可是我也很担心哥啊。”
傅逢野很早之前就知道温敛夏遇事喜欢自己憋的性子,这么久好不容易让他情感开始外露了,结果梁安饶不知道跟他聊了什么,他又把自己关屋里不出来了。
担忧占了上风,他不知道直接去找温敛夏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阳台上往围栏外翻了。
温敛夏愣了一下,从来都是他占了年长者的位置哄傅逢野,乍然身份置换成了被哄的那个,难免叫他有些不适应。
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无措,温敛夏小声嘟囔:“本来就打算今天出去的。”
“那太好了。”傅逢野像是等着他这句话一样,闻言“噌”地起身,拉住温敛夏的手,“走,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
凌冽的风挂过脸颊,引擎的轰鸣声萦绕在耳边,温敛夏搂着傅逢野的腰,努力保持着距离,“阿野,你开慢一点。”
傅逢野装作风大没有听清,手一拧,摩托车顿时如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
骤然加速,温敛夏猝不及防撞到傅逢野背上,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原先二人间仅剩的一点空隙也消失了。头盔下,傅逢野嘴角勾起。
温敛夏被吓得一惊,闭着眼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温敛夏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哥哥还要抱着我多久?”傅逢野调侃道。
温敛夏莫名脸热,飞速从摩托车上下来,有些庆幸自己还带着头盔,好让现下的失态不至于被发现。
可他还没庆幸多久,遮羞布就被毫不知情的肇事者扯下,傅逢野摘下他的头盔,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笑道:“哥,你脸红了。”
“你看错了。”温敛夏转身就走,看清眼前所在的地方是哪儿后,神色不免有些意外,“这是哪儿?”
正上方的青铜方鼎中香火不断,缕缕梵香随风飘远,朱红牌匾上印着鎏金的三个大字——蓝楹寺。
藏在深山里的古寺鲜有人至,地图上也不曾标注过这个位置,温敛夏甚至都不知道傅逢野是从哪儿找到这里的。
傅逢野看出他的疑惑,只笑不语,先一步踏进了寺院。
温敛夏犹豫片刻,迈步跟了上去。
寺院里没什么游客,就连住在里面的僧人也没有碰见,傅逢野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嘴角微勾,不经意放慢脚步,和温敛夏并肩而行。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小话。
“哥知道这里为什么叫蓝楹寺吗?”
温敛夏快步跟他并肩,抬头瞧见房檐处的一抹蓝紫,若有所思:“跟寺院里的蓝花楹有关?”
傅逢野不置可否,双手放在脑后,余光不时偷偷瞥向身侧的温敛夏,慢悠悠给他讲了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这样一对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和很多俗套的剧情一样,他们相爱了。
但依照话本子的套路,两情相悦必然有阻挠出现。他们的阻挠就是身份差距。女孩是贵族千金,男孩父亲被贬,家道中落。
男孩自知配不上女孩,随家族北迁,憋了一口气,终于武举夺魁。他主动请缨收复失地,连败九城,班师回朝,成了名噪一时的少年将军。
功成名就的男孩迫不及待去求娶女孩,却被告知女孩不久前刚刚去世,只因他当年不辞而别,自他消失后,女孩便一病不起。
少年将军得知真相,悔不当初,当场吐了口心头血晕了过去,醒来后毅然辞官离乡,散尽家财遁入空门。
听完后,温敛夏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了句:“这个寺庙跟那个少年将军有关?”
“没有。”傅逢野说的坦诚,摊手道,“故事是我现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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