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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敛夏无所谓伸手去接,却没抢过沈听聿,抬眸瞥了他一眼,放弃继续争抢的念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含在嘴里。
锋利的牙齿把糖咔嚓咔嚓咬碎,草莓味的甜腻在口腔里蔓延,温敛夏眯起眼,若有所思。
南城对他有种特殊的吸引力,筒子楼已经拆了,但是那片海还是记忆中的那片海,不曾改变。
学业已经完成,他的奖学金存了不少,闲暇时写的小说也小赚了一笔,目前手头还算宽裕。
温敛夏从来算不上有什么大追求的人,他想了想,轻声道:“开个小店,留在南城吧。”
“行啊。”出乎意料的,沈听聿很赞同他的想法,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做似的,“沿海那条街刚好有家咖啡店转租,老板我认识,要帮你牵个线吗?”
温敛夏狐疑的看着他,眼神写满了:你能有这么好心?
沈听聿嘴角一抽:“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温敛夏再次用眼神告诉了沈听聿,他在他眼里没有形象这个事实,沈听聿按下动手的念头,跟温敛夏解释了一番。
简单来说就是,沈听聿去年把工作室搬到了南城,原先梅城的工作室就空下来了,而他这个朋友去梅城结婚,以后就在梅城定居了,就把工作室给他朋友用了。
沈听聿的朋友觉得白占沈听聿便宜不好,南城的咖啡店租了半年,还有两个月的使用期,就把这家店转交给了沈听聿,这样两个人之间算是一个等价交换。
原本沈听聿是打算给工作室加个分部的,奈何上个月有人辞职,人手不够,撑不起两个店面,就便宜了温敛夏。
温敛夏了然,刚好自己没想好业务方向,便宜不占王八蛋,便从沈听聿手里接过了咖啡店的使用权。
当然,他也不是白占便宜,前两个月每月给沈听聿两成的利润抽成,后面再由他直接跟房东对接。
温敛夏拍了拍沈听聿的肩膀:“谢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第26章
临海的街道上,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天,财神人偶拿着锣在店门口敲了起来,把气氛推向又一个高潮。
一个年轻的双马尾女拿着喇叭,站在财神玩偶旁边,卖力吆喝:“新店开业试营业,欢迎各位光临。”
然而这片海域较偏没什么游客,即使有人驻足围观,也只是瞧个热闹,真正进店的只有了了几人。
温敛夏取下头套,露出被汗濡湿碎发的脸,冷白的皮肤被热气熏得有些粉,汗珠顺着白皙脖颈流下,隐没在玩偶服之下。
他随手把头发拢到脑后,看向门外还在卖力吆喝的女,喊道:“小暖,不用喊了,回来歇会儿。”
名叫小暖的女不甘心地看向街道,仍旧是只有零星几个路人,泄气的放下喇叭:“老板,一上午了,没人来怎么办?”
孟暖是隔壁南城大学的学,没课的时候突发奇想勤工俭学,只是没想到第一份工作就惨遭滑铁卢。
温敛夏带着孟暖进店坐下,顺手打开电视,宽慰道:“第一天嘛,慢慢来。”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清楚,自己八成是被沈听聿这个狗贼坑了。
孟暖蔫蔫的趴在桌上,长叹一声,突然眼睛一亮:“嗷!店长,我终于见到比你帅的帅哥了。”
温敛夏好笑的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电视,笑容登时僵在脸上,浅褐色的瞳仁微颤。
画面切了远景,形形色色的男女穿着繁复华丽的礼服,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上推杯换盏。
真正让温敛夏心跳漏了一拍的是,节目最下面的标语上写着——“欢迎傅氏集体继承人莅临指导”。
特写镜头一晃而过,孟暖往前凑近了些,不甘道:“咦,怎么切镜头了?快切回去啊。”
温敛夏拿起遥控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台。
孟暖不解的看了过来:“店长?”
温敛夏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万幸他没来得及看见那人长大后的模样,也害怕看见。
……
门口的风铃响起,有客人来了,孟暖的注意力被转移,拿起桌上的菜单小跑过去:“欢迎光临不晚咖啡!”
“哟,这么快就招到员工了?”电视传来的追击音乐声过于引人注意,那人瞥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原来温老板童心未泯,喜欢看猫和耗子啊。”
轻佻玩味的声线再熟悉不过,温敛夏懒得搭理他,排斥意味十足道:“你来干什么?”
沈听聿很自然走到他这桌前坐下:“新店开业,当然是来给你捧场。”
孟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们认识啊。”
沈听聿朝她招了招手:“嗨小美女。”说完又介绍起了和他一起进来的人,“这位是之前的店长,他拜托我一定要带她来见你一面。”
单边麻花辫搭在肩头,长相清秀的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包里翻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喜糖,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很感谢您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温敛夏大概猜出了这家店的窘境,没有忽略掉沈听聿疯狂暗示的眼神,扣在桌上的食指敲了两下,倏然扬起一个笑脸:“我正愁要怎么在南城落脚呢,说起来我们也算互惠互利,谢谢你的喜糖。”
回国不管是搬家还是现在开业,沈听聿虽然坑了他,但也没少帮忙,温敛夏还是决定卖他个面子。
听见他这么说,女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原先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倚着沙发加入聊天。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温敛夏算是明白了咖啡店现在的困境。
但他并未显露多少慌张的神色,仿佛一切早有预料,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送走前店长,温敛夏找了个理由支开孟暖,揪住见势不妙想要逃跑的沈听聿,笑容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想去哪儿去啊?沈、大、奸、商。”
人前面子给都给了,人后的账不算一下岂不是说不过去了。
沈听聿打了个冷颤,讪讪陪着笑,商量道:“咳,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地道……这样,你前两个月的亏损都算我的,要是赚了我也不要分成了行不?”
温敛夏面不改色:“报销两成的材料费。”
沈听聿皱眉:“两成有点……”
温敛夏:“四成。”
沈听聿咬了咬牙:“成交。”
临走前,沈听聿像是想到什么,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他走到温敛夏身边,敲了敲桌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得有一个月没复查了吧?之前国外逮不着你人就算了,现在既然回来了,记得找我,不要私自停药。”
温敛夏看向窗外,声音如常:“知道了。”才有鬼了。
沈听聿看着自己冥顽不灵的患者,有些头大,感觉自己头发又少了两根,长长叹了一口气。
但他到底没有拆穿,给某个偏执不自知的高危病患留了一点面子。
……
风铃撞击着门檐发出清脆声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将原先浅褐色的瞳仁镀上一层金光。
鸦色的眼睫微颤,温敛夏的头靠在窗户上,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发呆。
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温敛夏朝后看去。原先偷瞄温敛夏的孟暖一个激灵,收回视线,卖力地擦着已经反光的吧台。
“欢迎光临。”温敛夏起身,指尖掠过桌面,骨节分明的手勾住菜单,“请问要喝点什么?”
温婉的女人从进来后,眼神一直没有离开温敛夏,听见他的声音,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满是惊喜:“温敛夏,真的是你!”
女人保养的很好,未施粉黛却依然美丽,头发被盘在了一侧的耳后,身着打扮低调,但能看出都是定制款,显然身价不菲。
温敛夏有轻微脸盲,记人都是依靠性格特征,先记习惯穿搭,后记说话语气和神态,对于长相反而记得不是很清。
他少年时期接触过的那群同学,哪个不是极尽张扬自信,可眼前这个女人……在与自己对视时,即使已经竭力掩饰,神情间仍透露出一抹难以忽略的局促。
温敛夏仔细辨认眼前这个女人的模样,试图从记忆中找到相似的身影。
可惜最终无果。
面对女人期冀的目光,温敛夏选择先把人迎进来,很自然递上菜单:“好久不见,边喝边聊?”
女人自然没什么异议,点了杯拿铁,絮絮叨叨着曾经的往事。
温敛夏终于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女人的身份,“晨曦,你现在做什么呢?”
像大多数老友重逢一样,他关切地问候对方的现状。
纪晨曦脸上促狭之色更甚,沉默很久才道:“我……我结婚了。”
记忆中,那个在阳光下笑容明媚的高马尾少女,正一点一点被眼前这个畏缩,又有些神经质的女人代替,原先自信的气质几乎全部消失。
就像一颗海边偶尔捡到的珍珠,被淤泥覆盖住原先的光彩,而显得黯淡的珍珠,很难让人会把她当作珍贵的明珠。
实在不怪温敛夏,纪晨曦变化太大。
温敛夏暗自心惊,莫名有些伤感,面上却分毫不显。他在闲聊中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终于勉强从窥探出一点真相。
原来纪家之前大刀阔斧的尝试转型,可惜太过激进,不但没有分到蛋糕,更是因为被原先那个领域的几家公司联手打压,即将面临破产危机。
池家有个二世祖追了纪晨曦很久,好巧不巧就是打压纪家的几家之一,于是为了家族,纪晨曦被迫嫁进池家,好让纪家度过破产危机。
纪晨曦原本在国外一家剧院的乐团当钢琴师,马上迎来自己的第一场钢琴演奏音乐会,却只能被迫放弃。
真正让她崩溃的是,团长在她离开时,对她所表达的惋惜。
她是真的不想放弃,但也真的无能为力。
池家那个二世祖确实是喜欢纪晨曦的,婚后对她很好,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大男子主义。
他不喜欢纪晨曦抛头露面,于是斩断纪晨曦的社交圈,不让她继续演出,把她豢养在了家里,做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金丝雀,就连每天出去,去哪儿,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都要提前报备。
“我该走了。”纪晨曦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墙上的时钟,像是终于意识到拖无可拖,她叹了口气,又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笑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其实我现在过的还不赖,不是吗?”
肯定也好,否定也罢,她像是处在极度混乱的状态,迫切的想从别人哪里得到确切答案。
只可惜,温敛夏没法给她答案,所以选择了沉默。
……
“啪嗒!”
摇摆的钟表停下,被收回手中,涣散的浅褐色瞳仁渐渐有了焦点,眼底还残存着尚未被掩藏好的慌乱。
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温敛夏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我说了什么?”
每次催眠进行到后半段,温敛夏的记忆会变得很模糊,清醒过来也记不清发了什么。
他的心防实在太高,多次实验后,他们发现催眠是最好用的方法。虽然潜意识还是抗拒,但到底聊于无。
沈听聿怔怔看着他很久,直到温敛夏心里都有些发毛,才终于有了动作。
沈听聿咬牙切齿,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道:“七年了,你怎么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这句话牵起了久远的回忆,不用过多解释,温敛夏已然明白症结所在。
但显然,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他仍旧不打算解决。
老旧的门把转动,发出“吱呀”声响,像是随时会不堪重负地掉下。
“喂——”沈听聿叫住了某个没良心的,用完就跑的人,“逃避不是解决方法,反正现在已经回国了……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试着联系曾经的那些人。”
沈听聿抓乱了头发,似乎格外烦躁,却又对肇事者无可奈何,一口郁气堵在心里,想发又发不出来。
“你那两个朋友确实挺烦人的,管管他们吧。”
第27章
落地灯照亮了一小片黑暗,电视正放着某个保健品广告,音量被调得很大,让空荡的房间有了点欲盖弥彰的热闹。
浴室的门被推开,温敛夏穿着灰色法兰绒浴袍走了出来,他刚洗完澡,露在外面的皮肤还蒸腾着热气。
温敛夏歪头空了空耳朵里不小心进去的水,擦着半干的头发,到冰箱里拿了罐啤酒。
他对外界的感知迟钝,洗澡的水温调的偏高,被冰箱里的冷气一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温敛夏小幅度晃了晃脑袋,单手扣开易拉罐口,径直往客厅的懒人沙发处走去。
温敛夏有个不好的习惯,一个人喝酒的时候总喜欢一口气闷完。
他喝得急,果不其然被酒精快速麻痹大脑,浑身都透着微醺的粉,整个人晕晕乎乎地歪倒在沙发上,狭长的桃花眼半阖,像一只舒展四肢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的猫。
电视播放着某部正在热播的肥皂剧,俗套的他追她逃他们都插翅难飞,温敛夏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他探身捞过遥控器,翻了个身,歪倒在沙发上,单手托腮,有一搭没一搭的调台。
再一次换台,屏幕上又出现了刚才看过的肥皂剧,温敛夏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所有台都调过一轮了。
方才的所有动作就像某种机械性行为,重复地按着“换台”,仍没有找到想看的频道。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所以他迫切的需要些什么声音弥补这种无形的孤独。什么都行。
温敛夏的眼神落在虚空的某处,视线无法聚焦,电视演了什么也一无所知,他就那么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温敛夏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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