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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傅逢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知道他对自己隐秘的掌控欲,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因为他自己也不理解这种感情。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对傅逢野而言的确是特殊的。
习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为自己谋求更多存空间,温敛夏利用傅逢野可以说毫无负担。
他从来不是单纯的良善之辈,相反他是一个卑劣的自我主义者,自私、伪善、记仇,所以他的确存了勾引傅逢野,再甩开他的心思,他想以一种卑劣,且大概率不会被报复的方式报复傅逢野。
不过这些算计都仅限于最初。
他没想到傅逢野真的对他从不设防,也没想到傅小少爷潜意识把他排在了最高的位置,他想不明白傅逢野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这太傻了。
也许是对傻少爷出怜惜,也许是诱哄成功的太过轻易而失了兴趣,又或者是什么更深层的原因,温敛夏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当梁安饶给他选择机会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留下来。
隔着朦胧的水雾,温敛夏好像看清了那双黑色眼眸深处,埋藏已久的自我剖白。
被哄骗的那个人告诉他,他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只是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
如果爱你意味着奔赴深渊,那我自愿为你献祭。
温敛夏发出猫崽似的一声呜咽,像是心理防线崩塌,冰冷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他没法再骗自己了,不仅是傅逢野,他也变得有些奇怪。
再这样下去的结果无人可以预料,他能做的只有及时止损,可他的疏远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催化剂。
还是错了,说到底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眼尾的泪被腥红的舌卷走,罪魁祸首似乎不满他的走神,挑逗似地舔砥着他的耳廓,“哥,喜欢吗?”
“滚……呃唔……”温敛夏疲惫的闭上眼,抬脚就要踹过去。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像是为了验证温敛夏没有听错,愉快的近乎天真而又残忍的声音响起:“哥在邀请我吗?那,却之不恭。”
下一瞬,浅褐色的瞳仁猛得缩紧,纤长的脖颈不自觉后仰,清瘦的青年如濒死的天鹅发出一声似痛似愉的哀鸣。
……
傅逢野恶劣地伸手戳了戳自己的杰作,感受着温敛夏因他动作而一下下的颤栗,眼底晦暗不明。
躺在床上的温敛夏浑身不住痉挛,大脑已经停止思考,那股落在自己身上,仿佛盯着猎物的危险目光始终挥之不去。
他一个激灵,出于本能的往床头爬去。
猎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居高临下的欣赏猎物的挣扎,在他自以为躲过一劫时,纤细的脚踝被一把握住,整个人又被扯进了猎人的网中,只能被迫随着对方的沉沦。
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升起,傅逢野紧紧抱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过去的温敛夏,头抵在他凸起的脊骨上,嘴角上扬,似在做着什么美梦。
与之相反的,是温敛夏紧闭的双眼,和眉间化不开的不安。
……
温敛夏是在中午才醒过来的,头晕乎乎的,视物有些模糊,傅逢野的睡颜猝不及防撞入眼中,令他有片刻怔楞。
昨夜荒唐的记忆渐渐回笼,他喝醉了记起了小时候的事,缠着傅逢野带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记忆很乱,他想起了十二中刚受霸凌不懂反抗的时候,错把傅逢野错当成救世主,寻求强者庇护的本能让他选择向傅逢野示好,然后……
最不想面对的事还是发了,脑子一时乱极,他暂时只想先离开案发现场。
温敛夏嘴角抽了一下,深呼吸好几次,才按下和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的想法。
他小心翼翼把自己移了出去,脚刚落地,就双腿一软跌在地上,有什么东西顺着腿根流了下去。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看清后面上有一瞬的空白,下一秒,绯色顺着脊骨爬上了耳根。
昏沉的迹象没有散去,眼前的世界反而更加天旋地转,他抬手捂住阵痛的脑袋,这才意识到手下温度烫的不正常。
幼时营养不良,温敛夏体质一直算不上好,隔三差五就要一次小病,好在痛觉迟钝,所以他倒是习惯了病时的难受,不以为然。
但这次烧的似乎有些厉害,也可能随着长大,那迟钝的痛觉有了恢复的趋势,竟隐隐感到发自骨头缝的酸疼,忍不住发出微弱的呻吟。
头抵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温敛夏咬住嘴角,硬撑着扶着墙站了起来,颤巍巍挪到浴室,花了好些时间终于清理干净。
换好衣服,布料擦过股间带来难以言说的感觉,温敛夏走路姿势有些跛,即使他已经尽力维持正常,可仍旧带着些别扭的好笑。
温敛夏的眼神很复杂,他看着躺在床上尚在睡梦中的傅逢野,良久无言。
睡梦中的傅逢野翻了个身,惊的温敛夏后退一步,察觉他仍在梦中,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说之前还能确定,他对傅逢野只存了利用之心,可一次次违背初衷的心软,一夜夜心事重重的懊悔,一直到昨夜悖伦时不想承认的隐秘欢愉……现在他也说不清,究竟是傅逢野喜欢上了自己,还是自己喜欢上了傅逢野。
算来算去,竟成了一把糊涂账。
他不想记仇了。
傅逢野对他的好,足以弥补初识的恶意,更遑论他也绝不算全然良善。
不知梦见了什么,傅逢野的嘴角上扬,眉目舒朗,嘴里无意识的说着梦呓:“哥……温敛夏……你是……我的……”
温敛夏像是被烫到般,猛的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好累,明明昨夜自己才是被欺负那个,但温敛夏还是轻声说:“对不起。”
傅逢野,你要天天开心。
出租屋的房门被轻轻关上,一把备用钥匙安静的躺在床头柜上,一切归于沉寂。
第25章
流星划过黑色的夜幕,随着机舱内广播的通报声,在空中盘旋不知多少圈的国际航班终于降落。
厚重的雾笼罩了南城的天,凌晨三点的机场格外安静,温敛夏拢了拢身上的风衣,眉眼间满是难以掩藏的疲惫。
大雾天的风险,和机场延误起飞造成的拥挤,让航班预计到达时间一拖再拖。
手机开机,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未接来电。
温敛夏捏了捏眉心,在一长串来自同一个人的电话号码间,找到了穿插其中的另一个号码。
点开、回拨,一道轻佻,又略显欠揍的声音响起:“哟,小冰块舍得回我电话了?”
“飞机延误了,刚下来。”温敛夏早已习惯对面的不正经,简单解释后问道,“你在哪儿?”
“b区停车场,我去电梯间等你。”
“好。”
挂断电话,温敛夏在廊桥里停下脚步,安静注视着厚重玻璃外的夜空,一双浅色的的桃花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他真的又回来了。
……
刚在负一楼的停车场碰头,就触发了沈听聿的被动技能,他见温敛夏就穿了身风衣,一边把围巾解下来给他带上,一边止不住的念叨。
“不是早跟你说订前一天票,临了怎么又改签了?还有你不查天气的吗?南城现在什么温度你没点数吗?你们这群小孩,别光要风度不要温度温度啊,真把自己冻成冰棍了。”
温敛夏被他念得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扯了扯围巾,把半张脸都藏了进去,小声嘀咕:“要不是为了躲人,我也不置于改签啊……”
沈听聿没听清,但看出了温敛夏的不服气,挑了挑眉:“什么?”
还要蹭车,温敛夏果断认怂:“知道了,下次注意。”
沈听聿:“还有下次?”
温敛夏:“……”
这个问题无解,所以他拒绝回答。
……
租的公寓靠近海边,目前只有一区建成,二区还在施工,钢筋水泥空洞洞的高楼框架在夜晚有些渗人。
安全性有待考量,但性价比确实很高,所以温敛夏最后还是选了这里。
公寓楼距离海边有一个巨大的上坡,一缕阳光从远处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坡路两侧的路灯也随之暗了下去。
现在公寓的入住率不高,电梯还没投入使用,好在温敛夏的家在中低层,他带的东西也不多,和沈听聿两人费了些力气,好歹把行李弄上去了。
这边的地势高,从窗户里也能看见海,温敛夏把窗户打开,趴在围栏上面眯起眼,感受着潮湿的海风吹在脸上。
瘫在在沙发上休息的沈听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光瞥见温敛夏的动作,登时应激般弹了起来。
沈听聿几乎飞到阳台边,揪住他的衣领把人薅了回来,语气是不加掩饰的焦虑:“我的祖宗,你这是要干什么!”
温敛夏被吼懵了,短暂怔愣后想明白缘由,有些无语又有些心虚,默默移开视线:“看海。”他又推了下窗户,示意沈听聿去看,“有防护栓。”
窗户没法全部打开,能推开的大小也就成年人的一个拳头大。
温敛夏耸了耸肩,混不吝道:“又不高,真摔下去也死不了的。不能直接死掉的自杀都是耍流氓……诶呦,说不过怎么还动手呢?”
沈听聿悬着的心刚放回去没多久,就听见温敛夏逐渐跑歪的不着调话语,脸色越来越难看,没忍住给了他一个暴栗。
“作为你的主治医,我建议你停止那些危险的假设。”沈听聿咬牙切齿道。
温敛夏没再说什么,他本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个想法,现在目的达到了,也就没有继续解释的必要了。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温敛夏下意识看向沈听聿,没想到对方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他伸手探向兜里。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消息,温敛夏顿了一下,讪笑道:“习惯静音了,突然听到铃声没反应过来。”
沈听聿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这番解释。
温敛夏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听筒传来对面蹩脚的中文:“温,我赵不到泥,泥在辣里?”
温敛夏扶额,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执着,语气中不免夹杂着些许无可恋。
“我已经到家了。”温敛夏说,“尤里,你快回家吧,你这么不打招呼的离开,伯父一定很着急。”
尤里听到他的话后着急起来,他能听懂中文,只是汉语说的不是很熟练,情急之下母语和汉语掺在一起,说的乱七八糟:“你布要refusé,Ilssavent窝洗欢泥。(你不要拒绝我,他们知道我喜欢你)”
温敛夏开的免提,离得近的沈听聿不可避免的听到了,他吹了个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你在国外招的桃花?”
尤里也听到了温敛夏身边其他人的声音,疑惑道:“温,你洗欢桃花?”
“……”温敛夏瞥了眼扶着栏杆,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的沈听聿,遵从本心给了他一脚,“尤里,伯父说如果我有你的消息,请立刻告诉他,我不觉得他赞同你来这里。”
“putain.”尤里低声骂了一句,不死心道,“Jet'aimebien,pourquoinepasmedonnerunechance(我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温敛夏回答的很果断:“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尤里急道:“Maistun'asjamaisditquec‘étaitca!(但你从来没有说过那个人是谁)”
温敛夏突然有些疲惫,他叹了口气:“你一定要知道是谁吗?”
“……”
三分钟后,诡异的沉默终于结束,电话那边传来尤里哽咽,又满是执拗的声音:“温,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尤里是温敛夏的学弟,也是他在国外读书时的寄宿家庭长子,祖上曾是某个贵族的后裔,整个家族都是资深的浪漫主义。
用尤里的话来说,他对温敛夏一见钟情。
只一眼,他就爱上了这个神秘的东方青年,对他展开了长达三年的猛烈追求。
期间温敛夏拒绝过不下百次,可尤里越挫越勇,温敛夏越拒绝,他反而爱的越死去活来。
不得不承认,这次回国,有极小的但是不可忽略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躲尤里这个听不进人话的犟驴。
电话被挂断,温敛夏脱力的软在沙发上,沈听聿在一旁鼓起了掌,不住咋舌:“胡扯这方便还得是你,伦理大戏直接把国外的小朋友吓到了,不过说到傅逢野……”
不是胡扯。
温敛夏抬手挡住眼睛,打断了对方继续往下说:“出国后就断联了。”
应该说,自从温敛夏出国后,他和国内所有人的联系都断掉了。
就和他一开始所期待的那样,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会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他主动放弃了他的过去。
沈听聿识趣的没再问下去,他知道温敛夏三缄其口不愿提起的秘密,也知道他和自己那个“弟弟”之间的各种恩怨。
温敛夏出国后不久,沈听聿也因为一些私人事情去到了国外。被曾经的老师得知后,他受邀回到母校进行讲座。
他在脑科领域的研究很深,曾经也是业内的传奇人物,是以知道他来了A国后,其他学校也争先恐后邀请他去演讲。
有一站刚好是温敛夏所在的学校,演讲完他去天台抽烟,恰好撞见了在围栏边缘外“发呆”的温敛夏。
这件事之后,温敛夏慢慢卸下对沈听聿的防备,接受催眠治疗,加上有意忘记一些事情,状态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可以说温敛夏出国最混乱的那段时间,是靠着沈听聿的心理辅导勉强走出来的,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局限于医和患者,而变得亦师亦友,颇有几分忘年交的意味。
所以温敛夏回国,沈听聿也是唯一一个知情,并赶来接机的人。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沈听聿点了支烟,把打火机递给温敛夏,像是想起什么,又收了回来,“我忘了,你已经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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