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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纪晨曦出声阻止了他的自我检讨,调侃道,“高中的时候你就喜欢道歉,明明好多压根儿就不是你的错。”
温敛夏也不隐瞒:“示弱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不是原则性问题的话,没必要起冲突。”
“你总是这样。”纪晨曦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渺远,像在回忆很久远的过去。
温敛夏没有打扰,任由纪晨曦在这里短暂做回真正的自己,不知过了多久,纪晨曦叹了口气,道:“温敛夏,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那个时候就已经活的比我们都通透了。”她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现在为什么把自己困住了呢?”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纪晨曦尤甚,温敛夏没有给自己辩解,只是说:“大概恋旧是病,就这一点来看,我们都病了。”
纪晨曦又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香味在口中蔓延,她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便放弃假笑,有些痛苦的捂住脸:“道理我都懂,我知道逃避现实不对,有些事早就该放下,早就该朝前看了。但我就是,我就是……做不到。”
温敛夏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种需要走心的事情,他其实做起来很困难。他可以理解对方为什么难过,但表现出来的——用某个人的话来说——总显得有些人机。
温敛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翻出了颗糖,递到纪晨曦面前晃了晃:“别哭了,不要为我难过。”
纪晨曦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少自恋了,谁为你难过了,老娘在哭老娘自己。”
温敛夏:“嗯,我知道。”
“温敛夏。”
“嗯?”
“……其实我不喜欢现在的活。”
“我知道。”
纪晨曦破涕为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眨了眨眼,恢复了几分学时期的明艳狡黠,“那你知道,我还能有未来吗?”
“有。”温敛夏回答的毫不犹豫,“只要你想,就能有。”
纪晨曦脸上的笑越来越深,嘴角的青紫也成了盛开的花,她豪气地仰头干完剩下的咖啡,走到角落闲置已久的钢琴旁,试探的按下一个音。
“当——”
纪晨曦眨了眨眼,稀奇道:“不是摆设啊?就这么放着不用,温敛夏你暴殄天物。”
温敛夏理直气壮:“我不会弹”
“哦,你不会弹,行吧。”纪晨曦知道温敛夏当年跟傅家的那些事,没再多问,“那我给你露一手。”
温敛夏给足面子,配合道:“请。”
他还记得,他们还年轻述自己理想时,那个扬言自己要成为出色音乐家的小姑娘的意气风发。
兜兜转转,梦想变成了痴心妄想,当年的豪言壮志成了再难触及的奢望。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睡梦中的两个人睡得更沉,可下一秒琴声突然急促起来,节奏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似要发泄出心中压抑多年的不甘。
两人终于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还在昏沉的梦中没有清醒,一时没有弄清楚状况。
温敛夏听得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是纪晨曦为数不多能做自己的时候了,为纪晨曦宣泄出来开心,也因为她的现状产兔死狐悲之感。
他知道。
因为曾几何时,他也一直被困在那样的黑雾里。
“好听吗?”
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男声,温敛夏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扭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野看着温敛夏,那种眼神让温敛夏觉得很陌,但他的直觉却又告诉他——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样子。
夏野没有回答温敛夏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一遍,像执着于得到答案的小孩一样,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不罢休:“哥哥,你听得很认真,你觉得好听吗?”
温敛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警铃大作,他顿了顿,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不懂音乐,钢琴也只听过这一次现场版,没有对比。”
夏野眯起眼睛,没说满意还是不满意这个回答,意味深长道:“哦,这样啊。”
一曲终了,纪晨曦施施然起身,扭头便看见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
她眉头微皱,似在回忆什么,突然瞳孔骤缩,张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夏野却比她更快出声:“姐姐好,我是夏野,南城大学新,请问你弹完了吗?”
纪晨曦的视线在他和温敛夏之间逡巡,最后实在受不住夏野看似无害,实则绵里藏针赶人的微笑,移开视线,起身从钢琴旁离开:“弹完了,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温敛夏有些意外,准备送送她,却被纪晨曦摆摆手拒绝了,“我又不是没长腿走不了,走了,下次见。”
风风火火的做派倒是恢复成了温敛夏印象中的样子,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嘴角上扬:“下次见。”
夏野看着温敛夏上扬的嘴角,与他相反的撇下嘴角:“哥哥,来听我弹。”
温敛夏应声:“好。”
不得不说,夏野的琴技远超纪晨曦,饶是温敛夏这个门外汉也感受到了差距。如果说纪晨曦是宣泄情绪的自由诗,夏野弹的就是独属于一个人的盛大交响乐。
小时候被家里人按着学乐器的孟暖看出门道,没忍住啐了一口:“开屏的花孔雀,故意炫技装什么啊。”
温敛夏听见了孟暖的吐槽,抬眼便对上了一直往他这里瞟的夏野的视线,对方果断朝他抛了个wink。
温敛夏觉得孟暖说的还真没错,这可不就是个开屏的花孔雀吗。
不过好在这只孔雀确实漂亮,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只会觉得可爱。
夏野装完了b(划掉)弹完了曲子,开屏的小孔雀变成了摇尾巴的小狗,几步窜到温敛夏面前等待表扬。
温敛夏没忍住逗他:“还不错。”
夏野不乐意了,挑了挑眉:“只是还不错?”
温敛夏被他可爱到,偏过头咳了一声:“很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
孟暖闻言不服气了,也要上去弹,好歹被阿航拦住了,这才避免某夏某野再次散发茶味。
夏野看出温敛夏是感兴趣的,主动拉着他走到钢琴边:“哥哥,我教你弹吧。”说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人按到琴椅上,从后面扣住了温敛夏的手,“哥哥第一次学,就弹个简单的吧。”
温敛夏感觉自己的手被半强迫似的移动着,十指交握的摩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他能感觉到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渐渐用力收紧,却担心影响弹奏只能尽力放松。
空灵轻快的琴声飘出窗外,演奏者的欢愉尽数被传递出去,感染着每一个听到乐声的人。
渐渐的,咖啡馆又迎来了一波客流量高峰,温敛夏去操作台帮忙,夏野撇了撇嘴,很不爽地弹起了摇滚即兴,直接压过了音响放的舒缓小情歌。
原先准备进店的客人被吓跑了好几个,温敛夏被吵的受不了了的孟暖推过来哄这个活祖宗。
也是奇了,温敛夏刚过来,原先狂放不羁的摇滚秒变舒缓小情歌。
第32章
谁都没想到最先受不了夏野的是糯米团,白色毛球扑过去,咬住夏野的裤脚往外拽,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动静。
温敛夏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骂得应该挺脏的。
打烊后的两个店员在操作间收拾东西,孟暖一边擦桌子,一边小声跟阿航咬耳朵:“你有没有觉得,这俩人站一起还挺配的?”
阿航瞥了眼那边站在一人一狗中间,幼儿园老师阻止小朋友打架似的温敛夏,磨牙愤愤道:“不配,温爹……店长那么好,那人太幼稚了。”
在阿航没意识到的时候,孟暖已经凭借十年追星经验发现了——这小子其实比他还看不惯夏野。这种看不惯不夹杂任何隐秘情感,非要说的话,就是类似那种我推独美,其他小妖精休想来碰瓷的毒唯心态。
“我也觉得配不上。”孟暖煞有介事的点头,继续拱火,“可是感觉店长对他好感挺高,已经好久没带着咱们去聚餐了。”
阿航抿了抿唇,他性子内向,平时为了少和陌人说话,主动承包后台大多数工作,也是花了好长时间熟悉后,才能在孟暖和温敛夏面前表现自然。
至于让他主动跟人提要求这种,“我做不到。”
阿航低下脑袋,很是挫败的模样。
孟暖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大咧咧道:“没说让你去啊,等会我把店长喊过来,你记得配合我就行。”
“怎么配合……”阿航还没说完,孟暖已经跟一只离巢的小鸟飞了出去,把温敛夏从小狗嘴里抢了回来。
远处的夏野没好气踢了糯米团屁股一脚,没用多大力气,但糯米团“嗷呜”一声就躺在地上打滚。
“哟,几天不见都学会碰瓷了?”夏野蹲下揉了揉糯米团的脑袋,视线却始终追随温敛夏的背影,“别演了,他走了。”
糯米团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翻身趴在地上,尾巴耷拉在地上一扫一扫,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要拆家似的闹腾。
夏野收回视线,眼睫下垂,遮住眸底晦暗不明的色彩:“小糯米团,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看别人背影了,如果他一直这样的话……”
他拍了拍小狗毛茸茸的脑袋,起身插兜看向窗外,眼中带着志在必得。
—他不会再给他背对自己的机会。
“行啊,”温敛夏有些哭笑不得,他还以为孟暖急匆匆把他喊走是出什么事了,原来只是想聚一聚,“你们想吃什么?”
孟暖见他答应,欢呼一声,连珠炮似的输出:“我来安排,不夜城有家火锅超级好吃,店长你还没去过吧,那里好玩的可多了,最近还新建了个游乐场,我们带你好好逛逛……”
糯米团异样的叫声打断了孟暖的絮絮叨叨,温敛夏扭头看去,瞳孔猛的缩紧,小狗朝夏野龇着牙,锋利的犬齿咬住夏野的虎口。
温敛夏快步跑过去,从糯米团口中抢救出了夏野的手,捧起他的手仔细观察,确认没有咬出血才松了口气。
“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要不要打疫苗。”温敛夏揉了揉夏野发顶,动作做的太自然,揉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欲盖弥彰咳了一声,转头教训起了糯米团,“不可以随便咬人,再这样把你送走了。”
糯米团委屈巴巴汪了一声,转头奔向了夏暖的怀抱。
温敛夏正想装作不经意的收回手,刚抬起的手却又被按了回去,夏野仰起头看着他,露出一对小虎牙笑道:“哥哥喜欢揉就揉吧,我喜欢和哥哥亲近。”
温敛夏一愣,到底没有再收回手,又揉了揉夏野脑袋,道:“对不起,我没看好糯米团,我带你去医院吧。”
“哥哥怎么总在说对不起。”夏野眉头拧起,有几分不开心的意味,“是我想和它玩,一直戳它才咬我的,跟哥哥没关系。”他边说边把自己的手摊开,“而且你看,我根本就没受伤。”
好像不止一个人说过他喜欢说对不起,他们也同样都不喜欢他说这句话。
温敛夏抿了抿唇,思忖片刻,认真道:“我以后注意。”
夏野拧着的眉终于舒展,脸上再次露出先前灿烂的笑:“嗯!”
爱你的人是不需要说对不起的,他们会因为你的愧疚难过。后来的温敛夏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明白了这点。
夏野见温敛夏情绪调整好了,准备拉着他去医院,果断耍起了无赖:“我不要去医院,都没咬破皮,没事的。”
温敛夏不吃他这套:“不行,快走。”
夏野眼珠子一转,狡黠的笑了起来:“那哥回来给我做蛋糕吃。”
温敛夏:“行。”
在孟暖和阿航怨怼的目送下,夏野喜滋滋坐上温敛夏的后座,揽住他的腰,挑衅意味十足地回头做了个wink。
短暂安静过后,身后传来孟暖咬牙切齿的咆哮:“死绿茶,我不会放过你的——”
……
翌日中午,不晚咖啡馆的休息时间,某个“不速之客”如期而至。
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跟所有人打了声招呼,很自觉的拿走了放在柜台上的蛋糕。
“哎呀,哥哥亲手做的蛋糕,是谁吃不到呢?”
温敛夏假装没有看见夏野抛来的媚眼,把打包好的外卖递给骑手小哥,身边传来孟暖幽幽的声音:“店长,我真的不能揍他一顿吗?”
糯米团就蹲在孟暖脚边,闻言“汪”了一声,另一边的阿航也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温敛夏扶额,颇为无奈地看了夏野一眼,没想到对方见他看自己,更加明目张胆的抛来一个飞吻。
“他爹的,叔可忍婶不可忍!”孟暖把量杯砸在桌上,抬腿就要翻过操作台去揍人。离得近的阿航快速把孟暖拉了回来,红着脸移开视线。
温敛夏叹了口气,敲了孟暖脑袋一下:“孟大小姐,注意形象。”
孟暖愣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大咧咧掀开自己的裙子:“我里面穿了绒裤,不会走光。”
孟大小姐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让阿航红着脸害羞地快到钻到地里,温敛夏倒是习惯了她的跳脱,面不改色道:“红配绿,你绒裤倒是挺喜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孟暖没听出温敛夏话中揶揄,只当终于碰见道友,双手合十感叹,“花门!”
阿航终于感看向孟暖,看着她裙子下那条红绿花的绒裤,有些哭笑不得:“在外面还是注意些。”
孟暖摆了摆手,不以为然:“没事啊,你们又不是外人。”
温敛夏一愣,随即浅浅的笑了一下,阿航刚消下去的红晕再次蔓上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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