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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不肯:“我不……”
温敛夏冷声打断:“那以后也不用来了。”
夏野像是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哥哥……”
没了桎梏,温敛夏关上门把头抵在柜子上,没有转身,声音有几分疲惫:“别让我讨厌你,走吧。”
“……”
夏野还是离开了,但临走前执拗地包扎好了温敛夏的伤口,得到了温敛夏“没气”“明天见”的承诺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听到关门声后,温敛夏脱力的仰倒在床上,现在的他连去客厅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耳鸣嗡嗡声吵的他头痛欲裂,让他想要大喊大叫,可是他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宛如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呼吸,睁着眼流泪。
温敛夏咬牙憋着口气,勉强支起身子,费力地拉开床头柜,从装药的盒子抓了一把,也不管拿的是什么,一股脑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苦味在口腔弥漫,温敛夏眉头皱的愈深,好在药效很快发作,眼皮变得越来越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的温敛夏缺乏安全感地蜷起身体,无意识握紧掌心的纱布,鸦色的眼睫微颤,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夜无梦。
……
赶早的路人不时朝单元门口投来异样的目光,那里站着一个容貌出众的高大男人,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清晨的水雾打湿了他的衣服,被冷风一吹,在身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晨光熹微,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仰头看着明明看不清的顶楼,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低低笑了起来,在路人或异样或担忧或其他什么的目光中离开,浑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你看,哥哥,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
第34章
天台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楼道的阴影里走出,径直走到围栏边抽烟的男人身旁,“还有吗?给我一根。”
远处不夜城的灯火辉煌,沈听聿不知道站在这里看了多久,闻言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小冰块,你不是戒烟了吗?”
久违的称呼被再次提起,温敛夏神色如常,走到沈听聿身边,背靠着栏杆朝他伸出手,笑得无赖:“那就再戒。我的主治医总不会放任我再犯病跳楼吧。”
沈听聿伸手把温敛夏拉得离围栏些,对方挑衅似的又靠了回去,沈听聿被他气笑了:“温敛夏,你幼不幼稚?现在倒是不怕高了?”
温敛夏摊手表示无辜:“我只是表现出了患者对主治医应有的信任。”
他很自然的回避了第二个问题,沈听聿也没有追问,毕竟问题的答案两个当事人再清楚不过。
留学时,温敛夏曾在学校天台蓄意去见上帝,不巧被沈听聿撞见,阻止了这场堪称疯狂的会面。
沈听聿在把温敛夏薅下来后,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温敛夏的答案让他不顾医德,当场踢了他一脚。他说:“原来从高处坠落还率百分之百,下次我会换个方式的。”
那时的沈听聿并不知道温敛夏小时候的事,严肃纠正了他的谬误,把对外界感知迟钝还不自知的精神病带走,开始系统化的长期治疗。
后来温敛夏状况好转,意外发觉自己不再畏高,甚至爱上了站在高处时的自由感。那之后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公寓天台,还去悬崖蹦过极,跟团参加了一些极限运动。
沈听聿一开始还很紧张,后来发现温敛夏说的“换个方式”不是开玩笑,也就放下心了,由着他在一定范围内胡闹。
沈听聿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顺嘴吐槽:“你还总说你们店里那个夏野像小孩,要我说你比他更泼皮无赖,真该让他见见你现在这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温敛夏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一声:“我可没他那么粘人。”
他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夜空,愣了一下,感叹道:“哇哦。”
沈听聿刚想问他笑什么,一回头,心顿时悬到嗓子眼,手里的烟啪嗒掉到地上。
温敛夏本就靠着栏杆,这一动作更是直接将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吓得沈听聿真以为他要跳楼,揪着领子把人薅了起来。
沈听聿几乎咆哮:“不就是没给你烟吗?你他妈至于吗!乱吃药没吃死算你命大,十六楼你往下蹦,阎王不收你耶稣也要来搭把手。还有今天多云,你看着天‘哇哦’个什么劲儿,状态没恢复就不要往危险的地方跑啊!”
“那不就给我改国籍了吗?不成,我是被爱国主义洗脑的三好青年。”温敛夏见沈听聿又要输出,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掰,抢在他之前开口,“天气预报不靠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多云也有好多星星,你看。”
原先笼罩在上方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一片璀璨的星河,分不清是远处商业街的灯影亮,还是眼前挂在天际的星星更亮。
沈听聿噤声,望着星空发呆,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猛地回头,哪里还有温敛夏的影子,再一摸兜,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温、敛、夏!”
……
昏暗的楼道里,温敛夏有一搭没一搭抛着烟盒往下走,听见身后传来的咆哮声,顿了一下,脚步落地时拐了个弯,走进电梯间。
地下车库门口,温敛夏蹲在墙角,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打火机,神色间有几分躁郁。
沈听聿有句话没说错,那就是他状态确实没恢复。
那天意料之外的犯病,他情急吞下的药里面掺了好几片安眠药,直接睡了两天,也失联了两天。
幸好沈听聿有他家的备用钥匙,察觉到不对来公寓找他,要不然……要不然其实也不会怎样。
现在的精神类药物都有严格管控,药效没从前那么猛了,沈听聿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快醒了,只是下意识回避现实,想在梦里多呆一会,才闭眼继续装睡。
温敛夏模糊记得,除了沈听聿好像还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可是他醒来之后没有看见其他人。
沈听聿没提,他也没问。毕竟当时脑子还不清醒,万一真是幻听,沈听聿保准还要念叨他一轮。
床头柜里的药被全数没收,就连他藏在行李箱的备用药,也被沈听聿翻出来没收。最后是温敛夏答应了每天去找沈听聿拿药,这才阻止了对方碎碎念的精神攻击。
其实之前在国外,刚开始接受药物治疗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敛夏总是难受到影响正常活才想起来吃药,平时没大事就懒得碰。
这样大概持续了半年,直到某次催眠被沈听聿知道,温敛夏就被开始了每天去医院报到领药的悲催日常。
天天学校医院两头跑更麻烦,温敛夏痛定思痛,在三个疗程状态明显恢复后,才终于被沈听聿同意领药回家自己吃。
期间温敛夏一直保持的很好,配合治疗,药量逐渐减少,到后面基本停药也能正常活。
直到回国前期,温敛夏毫无预兆的犯了次病。
他去医院开药,做了量表后,又恢复到最初的剂量。回国后温敛夏吃了一周,觉得没事后就断了药,戒断反应让他难受了很长时间,但他已经习惯这种程度的痛苦,硬是熬了过去。
后面发的事便理所应当。随着他开始接触过去的人,他发现自己偶尔出现耳鸣手抖的情况。
这时他还可以欺骗自己是太累了,可直到夏野出现,他终于没办法欺骗自己——夏野和那个人太像了——他的病还是没好。
沈听聿回国的早,直到刚刚,才知道他去医院开药又私自停药的事。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温敛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沈听聿摔门离去前的话语犹在耳畔:“没有人规定谁一定就是非谁不可的,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你担心恐惧面对的一切都是你的假想。温敛夏,你把自己困住了。”
温敛夏知道,沈听聿离开是因为担心留下会对他说重话,他没去追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追过去除了再吵一架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都是普通人,都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
直到温敛夏调整好情绪,在天台找到了同样冷静下来的沈听聿。
两人心照不宣对先前的争执避而不谈。
说到底,当事人逃避成瘾,旁观者恨铁不成钢。
温敛夏把打火机揣回兜里,盯着指间夹着的烟看了半晌,还是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算了,有个人闻不得烟味。
腿蹲久了有些麻,他拍拍裤子起身,扶着墙原地跺了几步,才转身往电梯间走。
……
手机被温敛夏留在家里充电,到家时已经快充满了,刚开机就被各种消息淹没,单是未接来电就有十几条,更不用提其他社交软件。
温敛夏有些头大,好在他的社交圈不大,基本都是一个人发了好几条消息才显得有些多,他很快就挨个报了平安。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温敛夏看着未接来电,发现十几条里有七八条来自同一个陌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等天亮再打回去。
就在他放下手机准备找点事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那个陌号码再次打了过来。
温敛夏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七,忍不住腹诽,这人是没睡还是睡醒了,怎么作息这么阴间。
就在温敛夏纠结要不要接的时候,电话因为长时间未应答主动挂断,可是对面又不间断地打了进了第二通电话,大有不接就一直打的架势。
温敛夏只好接了起来,出乎意料的,电话那边很安静。
温敛夏试探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仍旧没有回应。
温敛夏挑了挑眉,有些怀疑是不是骚扰电话,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没事的话我挂了……”
“哥哥。”
通过听筒传来的声音有几分模糊,温敛夏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阿野?”
温敛夏听见对面男人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像是在压抑什么,就在他反应过来不对想要改口时,那边突兀响起男人的低笑。
那人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时尤甚,温敛夏听得耳朵有些发麻:“原来哥哥私下喜欢喊我这么亲近的称呼吗?还是……”那边诡异的停顿了片刻,“又把我认错人了呢?”
温敛夏不知道为什么本能感受到了危险,知道自己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夏野,你怎么还没睡?”
好在这次夏野没有表现出平日刨根问底的执拗,默许了他转移话题的举动:“睡不着,等不到哥哥的消息我睡不踏实。”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孩子似的委屈控诉,“哥哥明明跟我说了明天见,结果消失了这么久,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敛夏胡扯了句病了,夏野倒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架不住问题太多,温敛夏很快招架不住,借口自己不舒服想补觉。
夏野委屈巴巴说了句:“好吧,那天亮见。”便没在纠缠,先挂了电话。
睡了两天的温敛夏清醒的不行,坐在床上睁眼看了场日出,天一亮就拿着钥匙出门了。
……
夏野说的“天亮见”实在再准确不过,温敛夏刚到咖啡馆,转头就看见了满头大汗的夏野。
他像是跑着过来的,热气从脑袋和脖子间的缝隙往外冒,又在半空凝结成雾气。
温敛夏担心他冻感冒,开门准备喊他进来,却不曾想夏野直接在门口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闷闷道:“哥哥,我好想你。”
温敛夏没有推开他,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轻微的颤抖,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紧张他,不免有些心软。
他安抚性地揉了揉夏野的脑袋,无奈道:“这不是没事儿嘛。”
夏野依旧执拗的不肯放开,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夏野终于放开了他。温敛夏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虚:“晨曦,你怎么来了?”
纪晨曦故作深沉叹了口气:“想来你这儿弹琴了,果然远香近臭,这是刚来就要赶我走了?”
温敛夏打开店门,领着他们进来:“怎么会,你来我开心还来不及,要喝什么?”
纪晨曦说:“我想喝你们那个盲盒。”
温敛夏刚要答应,夏野却先一步道:“今天的卖完了。”
纪晨曦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那就卡布奇诺吧。”
……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温敛夏在操作台旁指导夏野做咖啡,夏野学的很快,很快就会拉最基础的花样了。
纪晨曦还在弹着钢琴,夏野在练习拉花。温敛夏没什么事干,往夏野那边挪了几步,悄悄凑到他耳边问:“盲盒什么时候卖了?”
夏野闻言动作一顿,微微俯身贴到温敛夏耳畔,同样小声道:“我包圆了。”
第35章
清晨的街道没什么人,咖啡馆的钥匙在温敛夏手里,是以前两天一直是歇业状态。
温敛夏没着急恢复营业,线上外卖没开,门口也挂了打烊的牌子,准备等阿航到了再开业。
这孩子认死理,前两天连着跑了两天空,温敛夏本来想今天给他放个假,却被阿航严肃拒绝了,说不能不干活白拿工资。
夏野凭借内部人员加塞,成功拿到温敛夏的特调咖啡。
刚嘚瑟没一会儿,他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整个人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被温敛夏问了几遍后,才不情不愿的说,学校有事要回去一趟,中午才能回来。
温敛夏表示理解,让他放心去。咖啡店过半的营业额都是线上,线下不算很忙,他先不开外卖,等下午夏野回来了再开。
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夏野保证自己一定快去快回,上午的误工费都记在他头上。就算温敛夏拒绝了,他还是直接给他转了八百块钱。
于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夏某野同学,第一天上班,工资负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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