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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黑色保时捷紧急刹车,晃得没系安全带的傅逢野一个踉跄,幸亏温敛夏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否则小少爷大早上就要表演一个空中飞人了。
结果被温敛夏护下来的小少爷不但没说谢谢,反而用力拍开他的手:“多管闲事,你下去还是我请你下去?”
他眯起眼睛,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温敛夏:“……”
温敛夏背上书包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敲了敲车窗,朝傅逢野勾了勾手。
傅逢野好奇他想干什么,便仰着下巴,把车窗降下来挪过去,听完温敛夏的话后脸顿时黑如锅底。
“你真幼稚。”
傅逢野深深看了温敛夏一眼,不知为何按下自己的脾气没有发作,关上车窗,冷笑着对司机命令:“走。”
温敛夏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躲过尾气,目送黑色保时捷的背影消失不见后,耸了耸肩,把书包往身后一甩,心情还算不错地一个人走向学校。
……
私立贵族高中的学基本都有司机来送,更显得独自走进校园的温敛夏格格不入,不乏有异样的目光投来。
温敛夏本人倒是习惯,只当看不见,面上神情淡淡,步调和先前一样,没受半点影响。
突然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温敛夏扭头却没看见人,这时另一边传来声音:“嗨,同学你也是公费吗?我叫关凇,交个朋友吧。”
公费就是出身普通家庭,但是成绩极好破格录取的,由校方承担他们的学费,每个月还会给三千助学金。
这是温敛夏不久前在面试时了解到的。
他本来也想考,但是在梁安饶的眼神压迫下,还是按下了这个对上流圈层而言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念头。
温敛夏不是很喜欢和陌人有肢体接触,超过社交的距离他就会本能反感,只是习惯性掩藏自己的情绪,面上分毫不显。
初来乍到,他还是按下自己心底的烦躁,礼貌性地笑了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关凇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很自然的把胳膊搭在温敛夏肩上:“成,那我们就是哥们儿了,以后在学校里我罩着你。”
温敛夏看见关凇的小虎牙不知怎么想到了另一个人,但是关凇的牙没那个人那么尖,人也没对方那么锋芒毕露,不好相与。
也许是暑假短短几个月被那人磨得没了脾气,看见熟悉的特征,最初的烦躁莫名消退了不少。
关凇说话声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略带疑惑道:“我看你也不像新,你是哪个年级的,我怎么没印象见过你?”
温敛夏收回逐渐发散的思绪,解释道:“我在高二,这学期刚转来过的。”
“哦这样……”关凇恍然大悟,“嗳巧了不是,我也高二,小温你哪个班的?”
关凇自来熟地改了称呼,强行将两个人的关系拉进不少。
温敛夏心底的小人警铃大作,不自觉拉起防线,面上却依旧是得体的浅笑,好脾气道:“十二班。”
关凇乐了:“巧了。”
温敛夏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略感意外:“你是也是十二班的?”
关凇:“我是二班的。”
温敛夏:“……”
关凇好像没看出来温敛夏一瞬的无语,眉飞色舞的继续道:“都有二,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二。温敛夏在心里吐槽。
关凇龇着一口大白牙,不等温敛夏回应,右手已经和搭在他肩上的左手同时比了个耶,主动给出答案:“说明咱俩有缘,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温敛夏嘴角一抽,心底的防线却是有些松动,不再像最初那般防备。
至少目前为止,他并不讨厌这个过分热情的同学。
“对了,你刚来,知道班级在哪儿吗?”关凇的脑回路很跳脱,温敛夏还停留在他对二的解释时,对方就已经开始新的话题了。
温敛夏的记忆很好,正准备回答,一抬头,对上关凇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原本的“知道”顿时被噎在喉头。
温敛夏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知道,可以带我去吗?”
关凇就等着他这句话:“那必须可以啊!”
“走走走,我跟你说咱两个班虽然不在同一层,但都在楼梯口,其实挨得还挺近,就隔了三层楼而已……哦对了,学校食堂的鸡汤面堪称一绝,中午介意多个饭搭子吗……还有……”
关凇的话匣子一被打开就关不上了,往往温敛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上一个问题,他就已经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温敛夏其实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但真诚热烈的人,和他截然不同,又主动对他散发善意,怎么也叫人讨厌不起来吧。
除了出于自我防御本能留了个心眼之外,温敛夏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挺庆幸能认识关凇这个朋友的。
所以即使心底很想把关凇的嘴缝上,温敛夏还是没有那么做,一直没有打断,任由对方说了个够。
……
关凇握住温敛夏的手,眨着亮晶晶的狗狗眼真诚道:“小温,我太感动了,你是第一个听我说完话,没中途让我滚的。”
温敛夏一愣,心说早知道就不装了,话在嘴边转了个弯,成了半真半假的,“没事,我们是朋友啊,以后你想说话没人听找我就行。”
通过刚才关凇一路的唠叨,温敛夏意外发现他的人脉意外的广。
几分真心几分利用,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关凇没想那么多,只知道终于有人愿意听他说话了,登时给了温敛夏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温你太好了!”
温敛夏没说话,脸上虚假的笑容似乎淡了几分。
好吗?
不知道,但是假的要死。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那有一只落单的麻雀被落叶吓到,扑扇着翅膀快速飞起,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又拖着滚圆的身体,继续在花坛找草籽吃。
温敛夏收回视线,再往前走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踢飞了脚边的石子,石子刚好落在觅食的麻雀身边。
无辜的雀儿受惊再次飞起,只是这次飞得远远的没有再回来。
第8章
十二班的灯被人打开,头发稀疏的小老头把教案拍在讲台上,溜光锃亮的额头反射着睿智的光。
待班级安静下来后,他这才不慌不忙道:“新学期了,还是我带你们,甭扯什么新学新气象,咱们上学期的账咱们这学期继续算……”
底下顿时哀嚎声一片。
“老赵,不至于吧。”
赵显丰拿黑板擦拍了拍讲台维持纪律,没好气道:“你们也知道上学期集体通了个大篓子,快成年的人了还跟小孩似得中二的不行,都敢玩上挟校长以令群师了,你们怎么不干脆起义呢?”
坐着的学老实了大半,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便更显得最后一排传来的冷笑声尤为突兀。
赵显丰只往那个地方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到底没说什么。
他的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清冷少年,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怼这群小兔崽子忘了什么,清了清嗓子,说:“我不跟你们这群报应气,这学期咱们班上转来一个新同学,他一来咱班平均分终于不是倒数第一了。”
“排多少啊?”台下有人好奇的问。
赵显丰比了个痛失韩国市场的手势,嘿嘿一笑:“倒数第三。”
“吁——”
“吁个什么劲儿,要不是你们实力太稳定,我至于看见咱班倒数第三,第一反应是学校系统出bug了吗?”赵显丰吹胡子瞪眼,戴上方才挂在领口处老花镜,没好气道,“老子还带着眼镜又看了一遍。”
实在没绷住,站在门口的温敛夏“噗嗤”笑了出声。
赵显丰意识到自己又扯多了,咳了一声:“进来吧,做个自我介绍。”
温敛夏大大方方从门口进来,走到讲台上站定,道:“大家好,我叫温敛夏,希望未来两年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一起进步。”
教室在短暂安静后躁动起来,温敛夏听见前排两个小姑娘极力压抑激动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朝她们点了下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温敛夏有副好皮囊,而他本人显然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十分熟练把它当作博取他人好感的工具。
在大多或欣赏或惊艳的目光中,一道黏腻阴冷的视线格外突兀,像蛰伏已久的蛇随时准备扑上去缠绕住猎物,绞紧、撕碎。
温敛夏被看的不舒服,不动声色抬眸望去,隔着大半教室和那道视线的主人对上,却只看见对方灿烂明媚的笑容。
学校没有发型要求,但那人还是剪了寸头,深邃的五官和高挺的鼻,锋芒毕露,带着不可一世的傲。
他笑容和善的朝温敛夏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道阴冷的视线只是错觉。
但是……笑的好假。
和他刚刚一样。
温敛夏的眉不自觉皱起,有种出于厌恶自己所以同样厌恶同类的本能,让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恶意。
这个人很危险。
“温敛夏,你暂时先坐最后一排,等月考之后重新排位置。”
赵显丰的声音把温敛夏唤醒,他看着教室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置——就在那个寸头少年旁边——抿唇沉默片刻,还是一步步缓慢地走了过去。
闻言寸头男缓缓抬头,视线状似不经意和过道旁一个学对视,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再看向温敛夏时脸上笑意更深。
他用口型无声说:小同桌你好呀,我是陆琰。
温敛夏没说话,坐在角落的陆琰并未遮掩自己的行为,他和斜前桌无声的交流清晰落入温敛夏眼中。
前排的过道里伸出的一只脚,藏在隐匿处挡住了他的去路,温敛夏的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一下。
伪善的人往往比暴戾的人更加心理扭曲。这是温敛夏从自己身上得出的结论。
他并不觉得陆琰是个和他一样套着面具的伪善者,也许是因为对方有底气所以可以无所顾忌,他在他身上看见了和某人如出一辙的张扬桀骜。
熟悉的令人厌烦。
要躲。
但不是现在。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一味的逆来顺受,只会让对方认准了你就是一只没有爪子的猫,愈发的变本加厉。
亮爪子要趁早,反抗可能不会改变什么,但不反抗的结局一定是可以预见的。
温敛夏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相反骨子里烙印着反叛的记号,好脾气只是减少冲突的手段,并不意味着他害怕冲突。
他装作没有看见伸出来的那只脚继续往前走,眼见马上就要被绊倒,温敛夏撤回半步,重重踩到那人脚上。
那人显然没想到温敛夏会玩釜底抽薪这一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温敛夏反应比他更快,早在决定踩上去的时候就想好对策。
他假装被绊倒踉跄了几步,撞上幕后黑手的桌角。
陆琰压根没想过会波及自己,本来还在转笔看好戏,结果课桌被温敛夏这么一撞,手一抖,笔飞了出去。
笔尖在桌上的试卷留下长长一道划痕,陆琰动作一顿,再抬头,看向温敛夏的视线中带了几份阴鸷。
温敛夏额头沁出几滴冷汗,他没收着力,凭经验来看是要撞青了,但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依旧平静。
温敛夏知道,如果他完好无损的脱身了,事后肯定要招来麻烦。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看似愚蠢,但对于他来说却最是管用。
总之都别活,只要大家都不开心,那他就开心了。
被温敛夏踩到跳脚的男缓过劲来,扭头怒气冲冲瞪着他:“转学你找事儿是吧?”
温敛夏张了张嘴,不等他辩解便有同学出来替他出头。
“廖小辫儿你什么意思啊?你伸脚想绊人家被踩了这不是活该嘛。”
“就是,廖辩你别太过分,转学也受伤了,就你会嚎。”
“温同学你没事吧?”
“……”
温敛夏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露出一个倔强小白花似的笑容,手捂着撞到的地方慢慢站直:“我没事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围人看他这个样子,对廖辩的谴责声更大。
温敛夏说的倒是实话,不知道是不是性子冷淡的缘故,他天痛觉迟缓,如果不是为了博同情的话,他声都不会出一下。
“同桌,我有事呢。”陆琰摊手看向温敛夏,展示着桌面上的狼藉,“我的卷子被你弄脏了。”
“对不起。”温敛夏道歉之果断,让想找事的陆琰明显愣了一下。
“行了,陆琰你快让他进去,开班会了。”赵显丰用黑板擦用力敲了敲黑板,止住了班级内愈演愈烈的躁动。
陆琰和赵显丰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对峙。片刻过去,陆琰嗤笑一声,缓缓起身给温敛夏让了位。
温敛夏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清楚,赵显丰看似是帮他解围,实则还是对某人的偏袒。
又是那种被毒蛇缠上的感觉。
温敛夏立即扭头,正对上仔细打量着他的陆琰,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现在可以确定,最初那道危险的视线不是他的错觉。
像是被猎物的恐慌取悦,陆琰轻笑一声,没骨头一样趴在桌上,两只手抓着卷子探出桌沿,吓得前桌惊恐地往前挪了挪椅子。
陆琰把那张脏了的卷子慢悠悠卷起来,倏然叹了一声,单手支着脑袋坐直,把卷子抵在温敛夏的脖子上,似笑非笑:“亲爱的同桌,我卷子被你弄脏了,光道歉可不管用,你要怎么补偿我?”
温敛夏目的已经达成,果断示弱:“我给你抄一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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