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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弦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病人儿子：“陈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如果您对我有疑虑，可以申请院内会诊，或者转诊到其他医院。但无论您做什么决定，都请尽快，不要耽误治疗时机。”
他说完，转身对护士说：“按我刚才说的执行，抗生素用头孢哌酮舒巴坦，先静脉给药。培养结果出来前，每六小时监测一次体温。”
然后他对病人儿子点头：“我会随时向您通报病情进展。如果您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他带着医疗团队离开病房。
走廊里，小王低声说：“莫主任，那个家属看起来不好惹……”
“做好我们该做的事。”莫清弦说，“感染是心脏手术后常见并发症，及时处理就好。把9床的病例资料整理一下，包括术前评估、手术记录、术后监护数据，全部准备好。”
“您觉得他会闹事？”
“预防总是好的。”莫清弦看了眼手表，“10点我有台手术，9床的情况你随时跟我汇报。”
上午10点，第三手术室。
莫清弦正在做一台二尖瓣修复术。手术进行到关键步骤时，巡回护士接到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走到手术台旁：
“莫主任，张主任电话，说9床家属闹到行政楼去了，要求见院长。”
莫清弦的手没有停，继续缝合：“知道了。让张主任先处理，我手术结束就过去。”
“家属说要投诉您，说您手术不规范导致感染。”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麻醉师看了眼莫清弦，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手中的针线依旧平稳。
“先做完手术。”莫清弦说，“病人的安全最重要。”
手术在11点40分结束。
莫清弦走出手术室，脱下手术衣时，张明已经在外面等着。
“莫主任，9床家属在行政楼会议室，李董也在。”张明脸色凝重，“家属情绪很激动，说要媒体曝光。”
“感染指标出来了吗？”莫清弦边洗手边问。
“出来了。白细胞1万5，C反应蛋白120，确实有感染。但切口分泌物培养还没结果。”
“抗生素用上了？”
“用上了，体温已经开始下降，现在是37度8。”
莫清弦擦干手：“那就好。只要感染控制住，问题不大。家属那边，我去解释。”
“我跟你一起去。”张明说。
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里，气氛紧张。
病人儿子陈先生，还有他的妻子和妹妹，三个人坐在会议桌一侧。对面是李董和医院的法律顾问。看到莫清弦进来，陈先生立刻站起来：
“莫主任，你终于来了。我父亲现在还在发烧，你说怎么办？”
莫清弦在会议桌另一侧坐下，语气平静：“陈先生，我刚从手术室过来，已经看过您父亲的最新情况。体温正在下降，感染指标比早上有好转。说明治疗是有效的。”
“有效？我父亲六十二岁了，做这么大的手术，现在感染了，你知道多危险吗？”陈先生的妻子激动地说。
“我知道。”莫清弦点头，“所以我们在积极治疗。心脏手术后的感染发生率在3%到5%之间，这在医学上是已知风险。术前谈话时，我们明确告知过您和您父亲。”
“告知过就能推卸责任吗？”陈先生的妹妹说，“我们花这么多钱来光禾，就是图这里设备好、技术好。现在出了问题，你们一句‘已知风险’就完了？”
李董开口：“陈先生，陈太太，我们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光禾一定会全力治疗，确保病人康复。至于责任问题，我们可以等病人康复后再讨论……”
“等康复后？”陈先生冷笑，“等康复后你们还会认吗？我现在就要个说法！”
莫清弦看着他：“陈先生，您想要什么说法？”
“第一，公开道歉。第二，免除所有医疗费用。第三，”陈先生顿了顿，“你要亲自在媒体面前说明情况，承认手术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法律顾问皱起眉头：“陈先生，这个要求恐怕……”
“如果我不答应呢？”莫清弦打断他。
陈先生盯着他：“那我就找媒体曝光。光禾医疗中心，陆氏集团投资的明星项目，新任副主任医师手术出问题……这个新闻，应该很多人感兴趣吧？”
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李董的脸色变了。光禾刚起步，声誉至关重要。一旦有负面新闻，对中心的打击是巨大的。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先生，我理解您为父亲担心。但医疗问题应该用医疗方式解决。您父亲现在需要的是治疗，不是纠纷。我建议我们先把重点放在病人身上，等康复后，如果您对治疗过程有任何疑问，可以申请医疗鉴定。”
“医疗鉴定？”陈先生站起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就要说法！”
“陈先生，”莫清弦也站起来，目光平静但坚定，“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现在您父亲的情况正在好转，这是事实。如果您坚持要现在谈责任，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我不会在媒体面前承认不存在的问题，也不会因为家属的压力而做出不符合医疗原则的决定。”
他顿了顿：“但我承诺，会亲自负责您父亲的治疗，直到他康复出院。这是我的底线。”
陈先生盯着他，许久，冷笑一声：“好，很好。那我们就走着瞧。”
他带着家人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后，李董叹了口气：“莫主任，你太刚了。这种家属，安抚一下比较好。”
“安抚不能解决问题。”莫清弦说，“而且我说的是事实。感染是并发症，不是医疗事故。如果我们现在让步，以后所有家属都会用这招。”
法律顾问点头：“莫主任说得对。但家属如果真找媒体……”
“那就找。”莫清弦说，“我们有完整的病历资料，手术录像，术前谈话记录。医学鉴定会给出公正结论。”
他看了眼时间：“我还要去看其他病人。9床那边，我会每天亲自查房两次。”
走出会议室时，张明跟上来：“莫主任，这事要不要跟陆理事长说一下？”
莫清弦脚步顿了顿。
然后摇头：“先不用。我能处理。”
但张明还是偷偷给陆景行的助理发了条消息。
下午3点，陆景行办公室。
林砚汇报完日常工作后，补充道：“陆总，光禾那边出了点事。莫主任的一个病人术后感染，家属闹事，要求免费用和公开道歉。”
陆景行从文件中抬起头：“莫清弦怎么说？”
“莫主任拒绝了，说会负责治疗，但不承认责任问题。家属威胁要找媒体。”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感染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在控制中。是常见并发症。”
“病历资料齐全吗？”
“齐全。手术录像、术前谈话记录都有。”
陆景行点头：“那就按医疗程序走。告诉李董，全力支持莫主任。媒体那边，如果有人联系，统一口径：相信医学鉴定，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
“如果家属真找媒体曝光……”
“那就曝光。”陆景行说，“把完整的医学证据准备好。必要时，我们可以开新闻发布会。”
林砚有些意外：“这么强硬？”
“对。”陆景行说，“清弦是对的。医疗问题，不能向非专业压力妥协。这次妥协了，以后光禾就不用开了。”
他顿了顿：“另外，查一下这个家属的背景。突然闹这么凶，可能不只是因为感染。”
“您怀疑……”
“查了再说。”
林砚点头离开。
陆景行拿起手机，点开莫清弦的微信对话框。
输入，删除，再输入。
最终发过去的是：“听说有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不用。我能处理。”
陆景行看着那五个字，笑了。
能处理。
是啊，现在的莫清弦，已经能处理这些事了。
但他还是回复：“需要的时候，随时告诉我。我在这里。”
发送。
然后，他看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很好。
但有些人，可能想在这阳光里制造阴影。
不过没关系。
有他在，阴影遮不住光。
第72章 暗流涌动
周四，上午。
9床病人的感染情况明显好转。体温恢复正常，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指标下降，切口红肿消退。莫清弦早上查房时，病人甚至能坐起来喝粥了。
“莫主任，谢谢您。”老人说话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我儿子他……脾气急，您别介意。”
“不会。”莫清弦检查完切口，温和地说，“您恢复得好最重要。今天可以下床稍微走动，但要有人扶着。”
走出病房时，陈先生等在走廊里。
他的态度比昨天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莫主任，我父亲的情况是好转了。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莫清弦看着他：“陈先生，您父亲正在康复，这是好事。关于您昨天提的要求，我的回答不变：治疗我会负责到底，但不会承认不存在的问题。”
“如果我说，有人愿意帮我曝光呢？”陈先生压低声音，“已经有两家媒体联系我了。光禾医疗中心，陆氏集团，这些关键词，媒体很感兴趣。”
莫清弦推了推眼镜：“陈先生，如果您坚持要走媒体途径，那是您的权利。但我也提醒您，医疗纠纷有正规的解决渠道。如果最终医学鉴定证明我们没有过错，您的行为可能构成诽谤。”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莫清弦说，“我是医生，只讲事实和证据。您父亲的病历资料、手术录像、实验室报告，所有证据都保存完整。如果您真想解决问题，建议走正规途径。”
陈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莫主任，你比我想象的强硬。”
“我只是在做医生该做的事。”
“好。”陈先生点头，“那我看看，你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离开。
莫清弦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个家属的态度，有些奇怪。一般家属闹事，无非是为了赔偿或出口气。但这个陈先生，……有别的目的。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总部。
林砚拿着调查报告走进陆景行办公室。
“陆总，查到了。9床家属陈志强，四十二岁，自己开了家小型贸易公司。但重点不是他..”林砚把文件放在桌上，“是他背后的人。”
陆景行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陈志强的公司资料，第二页是银行流水，第三页……
“周氏集团？”陆景行抬眼。
“对。”林砚说，“陈志强的公司上周收到了一笔来自周氏旗下子公司的汇款，五十万。名义是‘咨询服务费’，但时间点太巧了。”
陆景行看着文件，眼神冷了下来。
周氏。
周文远。
那个曾经想跟他联姻被他拒绝的周家。
“还有，”林砚继续说，“联系陈志强的两家媒体，其中一家跟周氏有广告合作。另一家，主编的儿子在周氏任职。”
“所以....”陆景行合上文件，“是周家在背后推动。”
“看样子是。可能因为联姻被拒，想报复。也可能是因为光禾抢了周氏在医疗板块的市场份额。”
陆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周文远。
五年前，周氏还是上海商界的巨头之一。但这五年，陆氏扩张太快，抢了不少周家的生意。加上联姻被拒，周文远怀恨在心，不奇怪。
“陆总，要怎么做？”林砚问，“直接找周文远谈？”
“不。”陆景行摇头，“现在去找他，等于承认我们怕了。而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
“那……”
“让陈志强继续闹。”陆景行说，“闹得越大越好。”
林砚一愣：“越大越好？”
“对。”陆景行站起来，走到窗边，“收集所有证据：陈志强和周氏的资金往来，媒体和周氏的关系，还有病人真实的康复情况。等事情闹到一定程度，一次性放出来。”
他转身，眼神冷厉：“周文远想用这种方式打击光禾，打击莫清弦。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下午，光禾医疗中心。
莫清弦刚结束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李董在等他。
“莫主任，事情有点麻烦了。”李董脸色不好，“陈志强接受了《医疗观察》的采访，采访内容……不太友好。”
“《医疗观察》？”莫清弦皱眉，“那个自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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