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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下次。”梁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次就是最后一次。我出面和他们都说清楚了,到此为止。”
“可是……”
“没有可是。”梁野再次强调,目光沉静,“现在起,你和之前那些债主,还有你那个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李砚青放下了筷子,再也吃不下一口。他低下头,用力捏着发痛的眉心,肩膀微微垮塌下去。
最让他煎熬的,其实并不是梁野替他挨的打和受的伤,也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甚至不是他那糟心的父亲。
而是梁野。
是眼前这个男人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替他扛下了所有的债务。
在警察局里,面对恨透的亲人,厌恶的债主,李砚青被逼到了绝路,耳边却响起了梁野的声音:“我帮你还。”
双方协议已白纸黑字签好,汇款日期也定了下来。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梁野不仅仅是他发薪水的老板,更是他名副其实的债主。
这种骤然叠加的双重身份,毫无预兆地压在他本就不堪重负的脊梁上,几乎喘不过气。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负债感去而复返,甚至因为债主是梁野而变得更加复杂难言,压力倍增。
“你先吃吧,我……我出去透透气。”
李砚青仓促地落下这句话,没等梁野回应,便站起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梁野注视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一沉,摔下筷子,瞬间没了食欲。
李砚青径直去了楼梯间的吸烟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烟。一根接着一根,尼古丁吸入肺腑,却丝毫没能缓解胸口的滞闷。直到半包烟燃尽,翻腾的情绪才被压下去一点。
他急需一个人待着,需要冰冷的空气和绝对的安静。
抽完最后一根烟,他没有再回病房,而是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通讯录上徘徊,最终却只发出去一条简短的信息:对不起,谢谢梁老板。
信息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匆匆离开了医院,返回了那个能让他靠体力劳动忘却烦恼的农场。
第二天,工友们热热闹闹地组团来看望梁野,提了大包小包的水果和营养品,挤满了病房,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老板的伤势。
梁野笑着应付,目光却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找到最想见的身影。
李砚青是专挑没人的时候来。
午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他轻轻推开房门,走进来,反手把门锁上了,像是怕被人打扰。
梁野正靠着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他,眼里瞬间亮起一抹光,但那光芒在仔细看清李砚青的样子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才两天没见,李砚青的下巴好像更尖了,眼底下青黑,整个瘦了一圈,清冷中透着易碎感。
“回去没好好吃饭吗?”梁野忍不住问,声音放得很轻。
“吃了。”李砚青低声回了一句,没多解释。
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垂着眼开始仔细地削皮,动作熟练。
削到一半,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梁野脸颊的结痂上,黑乎乎的。他皱眉问:“脸上的伤……医生说了会留疤吗?”
梁野摸了摸那处痂,轻松一笑:“可能吧。哎!完了……破相了,以后讨老婆估计更难了,谁看得上啊。”
李砚青听了,心中酸涩,却又泛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暧昧。他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手上削苹果的速度,一圈圈苹果皮绵绵地垂下来。
梁野看着他低垂的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又忍不住心疼起来。他忽然放柔了声音:“还在想钱的事吗?”
不等李砚青回答,他又像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急忙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调侃:“你放心,我又不会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讨债。我相信以李先生的能力,肯定会有出头之日的,到时候再还钱也不晚,我不急。”
李砚青削苹果的手顿了顿,回得一本正经:“那梁老板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无所谓啊,我等就是了。”梁野耸耸肩,语气轻松,接着话锋微妙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半开玩笑地说,“不过,这债嘛,还不起大头,偶尔先还点利息……也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意有所指地追问,“就是不知道……某人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债主……太贪心了?”
这番话让李砚青削苹果的手猛地一抖!锋利的刀尖差点划到手指。
他倏地停住动作,仍然低着头,不敢抬起,更不敢对上那双此刻必然灼热的目光。他只死死盯着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
此刻,看似淡定的李砚青,早已心率失常,脑子乱成一团——梁野说的“贪心”,是指钱,还是指他这个人?
第46章 46 索吻
46。
“李先生?”梁野心里有点没底,又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扰对方。
李砚青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依然躲闪着,不肯与他对视,只是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个苹果。”
他明显是在回避和转移话题,梁野明白了,李砚青这是打定主意要装傻,不想回应,或者说,不敢回应。
淡淡的失落涌上来,他没再逼问,仰头就着李砚青的手,张嘴咬住了那只苹果。
“咔嚓”一声,苹果脆甜,汁水充沛,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用手接着继续吃,就着苹果开了个安全话题,试图掩盖刚才的尴尬:“原来你还会削苹果,技术不错嘛,皮都没断。”
“我不会做饭,但削皮什么的,还是学过一点。”李砚青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蒙着一层薄灰。
梁野心里的不甘心又冒头了,他不想看李砚青这副把自己隔绝开来的样子。他扯了扯连着手的滴灌软管,拿起了水果刀,另一只手拿了个苹果。
因为打着点滴,削苹果的动作略显笨拙,“我也削个给你吃,很甜,你尝尝。”
“不用。”李砚青立刻拒绝,语气又快又生硬。
“尝一下嘛,就当陪我吃点。”梁野坚持着,试着让气氛轻松一点,手里的刀已经抵上了苹果。
“我说了不用!”李砚青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烦躁的尖锐。
“啪”的一声,梁野把刀和苹果重重撂在床头柜上,发出的声响吓了李砚青一跳。他眉头紧锁,其实他也烦躁得很,但没有李砚青能忍。
一次次被对方拒绝,一次次热脸贴冷屁股,所有揉杂在一起的情绪冲破了临界点,再也忍无可忍,他激动地嚷道:“李砚青!你到底还在愁什么?!不就是钱吗?!我说了不用急着还!我不催你!你他妈还一天到晚摆着臭脸给谁看?!你就不能对我笑一笑吗?!!”
吼完最后一句,他喘着气,眼睛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红。
李砚青被他的爆发震住了,脸色白了又红,他猛地站起来,冷声道:“梁老板,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个转身就要离开的背影!
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开,留给他一个越来越远的轮廓。
梁野都记不清自己注视过这个背影多少次了,每一次,都像是在他心口狠狠剜了一下。愤怒,无奈,纠结……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把他淹没。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傻瓜一样,空有一腔汹涌的情感,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试过追上去吗?哪怕只有一次?
有吗?
没有。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只是看着了!
“站住!!”梁野吼着,紧接着他猛地抓住旁边挂着点滴的金属杆,那下面带着轮子。他也顾不上手背还扎着针,借着杆子的支撑和滑轮,一下子从病床上溜下来,几步就冲到了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李砚青身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驱动。
他从身后猛地伸出手臂,用力抱住了那个单薄而紧绷的身体!
怀里的人瞬间僵住了,隔着外套,梁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在微颤。他心一横,臂弯收得更紧,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将对方箍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低下头,双唇贴上李砚青冰凉的耳廓,呼出温热的气息,语气带着哀求,却又很霸道:“你,哪儿都不准去。”
说完这句,梁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臂弯微微松开了一些。
李砚青猛地转过身,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也许,梁野惹怒了李砚青,也许是挑起了他的斗志,他没再闪躲,而是直勾勾盯着梁野。
梁野看着李砚青那双终于看向自己的眼睛,惊慌无措中多了几分坚定的感觉,难道李砚青打算直面他的感情了?
他再也不想看李砚青的背影了,目光再也不闪躲了,他明白要是再自欺欺人地躲下去,注定会错过眼前这个男人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都等着对方开口。
李砚青没再推开他,梁野的眼神变得放肆且暧昧,他像着了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唇。他弯腰,上半身缓缓压过去,脸颊慢慢凑近,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唇,目标明确地对准了李砚青的唇。
那是一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颜色很淡的唇。
李砚青眼睁睁看着梁野的脸在眼前放大,急促的呼吸越来越近,他先是慌了神,然后大脑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不知是梁野的动作太慢给了他反应时间,还是本能地抗拒同性的接近,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碰触到的最后一刹那,他猛地偏开了头!
梁野那个带着试探和冲动的吻,擦过李砚青冰凉的脸颊,就这样落空了。
吻空的瞬间,梁野的心也空了,直直地往下坠,阵阵发疼。
梁野一手还撑在门板上,维持着那个弯腰凑近的姿势,他却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只有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李砚青……我……我……”
李砚青被他困在门板和身体之间,已压不住脸上的震惊,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浑身紧绷,连指尖都在发颤,生怕梁野会有第二次更进一步的举动,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空气里弥漫着某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叩叩叩……
梁野触电般迅速弹开,后退一大步,跳回病床上,一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李砚青则快步走到窗边,假装看窗外风景,耳朵通红。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着房间里气氛诡异的两人,有些疑惑,但还是专业地完成了工作。
护士前脚走,李砚青后脚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却没有立刻拧开,他停顿了几秒,背对着梁野,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我看了你说的那部电影。”
梁野一时没反应过来,蒙着被子问:“什么?”
“两个男人,在山上放羊的那部。”李砚青说完,拧开门把手,快步走了出去,没再回头。
梁野的脸红得发烫,像被扔进了蒸笼。他……他居然去看了?!那他肯定看懂了自己当时那点小心思!天啊!
以李砚青以前的作风,经历了梁野明目张胆的索吻,他会躲进农场最深处,直到被时间冲淡,但他这次没这么做,因为梁野不再单纯是他的老板了。
隔日,他还是去了医院。
仿佛昨天那个差点发生的吻和仓皇的逃离只是一场幻觉。他依旧提着清淡的饭菜,沉默地坐下,削水果,或者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里,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完全的拒绝和封闭。
梁野越挫越勇,言语间的试探变得更加明目张胆。
他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无意地说道:“宿舍楼后面的向日葵花盘应该熟了,记得第一天来农场时,我说炒瓜子给你吃,可惜不凑巧,你回去可以先摘了,生吃也不错,吃不惯的话让老刘炒一炒……”
梁野流露出了自然的分享欲,语气却又很亲昵,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结。
李砚青没有马上接话,想了会儿才说:“好,今天回去就采,明天带来给你吃。”
“我明天就出院了。”
“哦……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梁野苦笑:“怎么老说自己年纪大,你看着又不老。”
李砚青拿了个橘子,剥起来,他淡笑,笑意却和以前截然不同。老板和债主压着他,但他知道之所以这两种身份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是因为梁野对他抱着“非分之想”。
梁野的喜欢,何尝不是李砚青的保护壳?也是最有利用价值的筹码。
“怎么了?”梁野见他不说话,“最近,你很喜欢发呆。”
李砚青掰开橘子,分给梁野一半,剩下一半自己吃了起来,他边吃边说:“我在想我只是看着不老,但年龄摆在那……不过,我又想起来,你以前一直盯着我看,是在猜我的年纪吗?我简历上不是有吗?那你为什么还盯着我看?因为我不显年纪?”
“不是,”梁野玩着手里的橘子,故意放慢动作,仔细剥着白色的橘络,“我看你……看你是因为……”
“嗯?”李砚青盯着他。
“你长得好看。”
“怎么说?”李砚青完全没有被夸的得意,淡笑都消失了,变成一张扑克脸。
梁野往嘴里扔了一瓣橘子,啧了一声,李砚青的反应真是奇怪,他说:“什么怎么说?难道你自己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是帅哥?帅而不自知?这样的人很少吧。”
李砚青摸着下巴,打算继续这个他本没有兴趣的话题,因为他看出来他的老板兼债主还挺喜欢聊这些的,他愿意奉陪,于是继续说:“好看有什么用,人都会老,老了就不好看了。那等我老了,你……梁老板还会这么盯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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