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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救命啊！打人啦！
回到农场，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
深秋的太阳懒洋洋地晒在地面，工友们大多还分散在远处的地里忙活。
梁野正把车倒进仓库。
李砚青把行李卸在了前庭，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喘口气，余光就瞥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从不远处的农场大门口，径直朝他走来。
那男人身形魁梧，面色凶狠，穿着一件沾了油污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目光阴冷地锁定在他身上，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戾气。
李砚青心头一紧，冒出一股强烈的不详的预感。
这个人，他绝对不认识，但那眼神里的恶意非常明确地投向了他。
男人几步就冲到了李砚青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臭味。
“呸！”他把烟蒂往地上一吐，用鞋底狠狠碾碎，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砚青脸上：“你就是李砚青？！李云富那老王八蛋的儿子？！”
李砚青的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男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或询问的时间，猛地探出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操你妈的！躲这破农场来了？！以为老子找不到你？！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告诉你狗日的，今天不把六十万连本带利给吐出来，老子当场卸你一条腿信不信！”
李砚青被勒得呼吸困难，脸颊涨红，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梁野，他急忙瞟了眼仓库，越野车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又再重新入库。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声音因缺氧而发颤：“这位先生……你冷静点！我父亲的债务，我正在按之前和几位债主协商好的协议定期偿还！之前已经还了一部分了！如果你有凭据，我们可以核对……”
“协议？还他妈协议？！协个屁！！！”男人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横飞，另一只手猛地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几乎要戳到李砚青的眼珠子上，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你老爷子亲笔签名按的手印！白纸黑字！六十万！连本带利！你他妈跟老子说还那点三瓜两枣？！当老子是要饭的？！”
六十万？！
这个数字毫无预兆地劈在李砚青头顶！眼前一黑，血液似乎被冻住了，手脚冰凉，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笔债！！！
儿子拼命还债，老子拼命赌！如果不断绝父子关系，这他妈不是个无底洞吗？！！
李砚青的沉默，另男人更加暴躁，他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拳头，眼看就要朝李砚青脸上狠狠砸去！
“操你妈！放开他！！”
一声暴吼，猛地从旁边响起！梁野眼里喷火，以惊人的速度从仓库冲过来！
他狠狠推开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用自己的身体严实地挡在李砚青面前，眼神凶狠得像要活撕了对方，他厉声喝道：“你他妈谁啊！敢在老子地盘动手！有什么事冲我来！”
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见突然冒出个多管闲事的男人，火上浇油，顿时更加暴躁：“妈的！哪儿来的杂种！想找死是吧？！！” 骂着，砂钵大的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就朝梁野脸上抡去！
梁野为了护住身后的李砚青，躲闪空间极其有限，只能猛地一偏头，硬生生扛下了这力道十足的一拳！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梁野的头被打得狠狠偏向一边，嘴角立刻裂开，鲜红的血丝渗了出来，火辣辣的剧痛蔓延开来。
李砚青看得目眦欲裂，慌乱地冲上去帮忙：“梁野！”
“别过来！！回宿舍！！！”梁野头也不回地低吼，依旧死死把他挡在身后最安全的位置，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评估着形势。
打斗声惊动了附近几个工友，刘婶儿他们都闻声赶来，手里还下意识抄起了旁边的锄头。
工友们一个个围着两人，群情激愤：
“他妈的！！干什么的！！”
“妈的难道是偷苗的！！！老子一锄头干死你丫的！！”
“敢来我们农场闹事！！梁哥揍他！！”
“上！我们人多！！三俩下干趴他！！”
……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脸上已经挂彩的梁野却突然大喊：“都他妈别插手！拿出手机给老子拍下来！！”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冲动的工友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工友们全都愣住了，放下高举的锄头，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干着急地围在旁边，拿出手机录像。
李砚青哪有心情回宿舍，他试着用力推开梁野，急得都爆粗口了：“梁野！你他妈让开，他是冲我来的！！”
“不让！”梁野头也没回，反手握住李砚青推搡的手，又把他狠狠推远一寸。
苏晓赶紧拽着李砚青往人群里去，他反应快，掏出手机喊道：“李先生！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男人意识到自己寡不敌众，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没有退让，就冲这股卖命劲儿，梁野就猜到他不是债主，而是债主花钱请来的打手。
梁野挡住打手又一轮的攻击，用胳膊和身体硬抗了几下沉重的拳脚，发出压抑的闷哼，疼得龇牙咧嘴，却始终咬牙不还手！
紧接着，在打手又一记重拳飞速砸向他毫无防护的腹部时，梁野眼中精光一闪，顺势夸张地“嗷”一声惨叫，表情痛苦万分地蜷缩着向后倒去！
他声音凄厉地朝着四周大喊，几乎破了音：“打死人了！无法无天了！报警啊！！快报警！！”
在倒地前那一刹那，他甚至对李砚青扯出一个极其狼狈却混合着疯狂算计的笑容，“妈的……敢这么揍我……赔死他们……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老子已经想好下一台拖拉机买什么牌子了……嘶……买、买他娘的法拉利！！”
那打手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不经打”还喊着报警赔钱，他有点懵了，动作迟疑了一下，意识到可能被碰瓷了，他收起拳头怒骂道：“他妈的想耍无赖？！！敢来碰瓷老子？！！”
躺在地上的梁野，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指着嘴角的血丝：“操！！这叫碰瓷？！！兄弟们都拍下来了！！到时你这龟孙可别他妈的耍无赖！！”
“呸！！！”
打手朝地上吐了口水，气急败坏地想绕过倒地不起的梁野，直接去找人群里的李砚青！
梁野见状，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打手的一条腿！嘴角淌着血，脸颊上新鲜的青紫迅速肿胀起来，样子看起来惨烈无比。
李砚青看着梁野那惨样，一种汹涌到完全无法控制的灼热情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眼睛赤红，忍无可忍！猛地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沉重铁锹，手臂肌肉愤然绷紧，不管不顾地朝那债主身上抡去！
什么债务！什么后果！都他妈见鬼去！
“李砚青！住手！！” 正抱着腿的梁野瞥见他这不要命的动作，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想干嘛？！八十万翻一倍吗？！给老子把家伙放下！！听见没！！”
就在李砚青动作僵住时，“呜哇～呜哇～”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闹剧戛然而止。
警察终于来了。
混乱的场面被按下了暂停键，三人一起被带上了警车，回去协助调查。
前庭的空地上，只留下一群心有余悸的工友，地上的滴滴血迹仍未干涸，一片猩红。
刘婶儿叹气，挥手嚷嚷：“散了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说着她朝厨房里喊，“老刘啊！提桶水来，给前庭冲冲！”
血迹被冲淡，混着泥水往地里流去，前庭响起了窃窃私语，谁都意识到这事真闹大了！
警察局门口飘起了细雨，两拨人马分道扬镳。
梁野脸上还挂着彩，嘴角淤青，颧骨上也擦破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就看身旁的李砚青。
那人脸色比天色还沉，嘴唇抿得发白，茫然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
梁野心里一抽，想也没想就脱下自己的外套，抬手就要往李砚青肩上披：“披上，别着凉了。”
带着体温的外套刚落上来，李砚青就下意识抓住了外套的边缘，手指冰凉。
他抬眼看向梁野，声音沙哑却异常坚持：“我不冷，你穿好了。你烧刚退，还……” 他的目光扫过梁野脸上的伤，欲言又止，只是固执地把外套往回推，力道不小，“……我带你去医院看下伤势。”
梁野还想坚持，但对上李砚青那双发红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默默点头，把外套穿回自己身上。
去医院的出租车里，气氛沉闷。
车窗外是被雨水模糊了的小镇光影，车内只有雨刮器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李砚青紧靠着车门，头偏向窗外，只留给梁野一个呆滞的侧影。
他一句话也没有，像是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但那种极力压抑却仍旧透出来的崩溃感，几乎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压得梁野胸口发闷，连脸上的伤都忘了疼。
梁野想说点什么，哪怕是句玩笑话，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
第45章 45 新债主
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
梁野脸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清创消毒后，医生说不打紧，皮糙肉厚养几天就好。
不过，量体温时，水银柱蹿上了39度线。
“病毒性的，”医生看着刚出来的血常规报告单，下了判断，“劳累过度，免疫力下降，之前没好利索又着了凉，加上情绪激动，反复了。得住院挂几天水，把炎症压下去。”
梁野一听就皱了眉，下意识想拒绝：“没那么娇气，开点药我回去……”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砚青瞪了一眼。呃……梁野愣是改口，“哦……行吧，住院就住院……”
办理住院，找到单间床位，躺上去挂点滴，一系列流程快得让梁野有点懵。他靠在枕头上，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浑身发酸。
护士过来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棉签蘸着药水，有点刺痛。
梁野嘶了一声，目光却越过护士白色的身影，落到了站在床尾的李砚青。那人依旧沉默着，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和自责。
那张脸，梁野看了就心软，他冲他笑了一下，想用安慰的笑驱散他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
他想努力告诉李砚青：老子结实着呢！
可他这个笑容，因为脸上的伤和高热带来的潮红，显得怪异又可怜。
就在这个笑容出现的瞬间，李砚青在车里死死压抑着的情绪，突然崩塌了。
他清楚地看到梁野额头上因为忍痛和发烧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看到他干裂的嘴唇，看到他强撑出来的笑，再联想到来农场后发生的所有事——已经不需要梁野说什么，答案已无比清晰。
所有的画面拧成一股绳索，勒得他无法呼吸。
一直强忍的酸涩冲到鼻尖，李砚青的眼圈红了，他低下头，随即飞快地转过身，踉跄着冲出了病房门，只留下一个仓皇逃离的背影。
梁野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容僵住了，凝固在碘伏的味道里。他怔怔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病房门，心里不是滋味。
护士被他突然的情绪变化弄得有些无措，小声问：“怎么了？弄疼你了？”
梁野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收回。
他或许猜到李砚青为什么哭。是因为愧疚吧？觉得连累了自己，害自己受伤又发烧。他了解李砚青那种不愿意亏欠任何人的性格。
但他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又告诉他，也许他猜到的，只是最浮于表面的一层。
不是全部。
护士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门关上了，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梁野盯着那扇门，咳嗽了几声，随后朝着门口方向提高音量喊：“砚青！李砚青！”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李砚青快步冲了进来，气息微乱，像是随时待命。他眼圈的红退下去不少，情绪看着也稳定了，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紧绷。
他站在床尾，像士兵接受指令：“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针水有问题？” 说完眼神迅速扫过梁野手上的留置针和挂着的药水瓶。
梁野却像完全忘了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没事人一样砸砸嘴：“没，就是饿了。你去食堂打两份饭上来吧。”
“好，马上。”李砚青立刻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结果，这一去，差不多两个小时。
当李砚青提着饭盒再次出现时，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楼下食堂排队的人太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翻下病床上的移动小桌子，然后将饭盒一个个打开，整齐地摆好。饭菜热气腾腾，看着倒是清爽，“不知道你想吃什么，看你还在挂水，就买了些清淡的小炒。”
“没事，我不挑食，能填肚子就行。”梁野撑着坐起来，随后他往边上挪出一个空位，拍了拍，“别站着了，坐着一起吃吧，从下山到现在你也什么都没吃，早该饿了吧？”
李砚青没推辞，低低应了声好，便顺从地坐到床边。
两人沉默地拿起筷子吃饭，可这种沉默并不舒适，底下涌动着太多未说出口的东西。
梁野瞥了一眼对面埋头吃饭的李砚青，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饭盒里，试图打破僵局：“别想了，事儿不都解决了嘛？我都帮你摆平了。你爸那边，保证书也签了，摁了手印的。”
李砚青咀嚼的动作顿住了，愣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头，“法律上……是无法解除亲子关系的。他的保证书，你觉得能信几个字？这次是六十万，下次呢？下下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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