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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野总觉得这番话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他吃完橘子，苦笑道：“有那么明显吗？我也没有一直盯着看……”
“你多看看你自己，你也长得不错。”
“……”
李砚青原搬刚才梁野的话：“难道您自己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是帅哥？帅而不自知？这样的人很少吧。”
“得，不说了，你就知道呛我。”梁野不爽了。
李砚青给他剥了个橘子，递给他：“开玩笑，别生气。只是我觉得外表没那么重要。”
“那你好好说话嘛……”
“好。”说着李砚青望了眼头顶的盐水瓶，快到底了，他按了下呼叫器，随后往门外张望，“护士什么时候来换药？”
梁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了吧。”
不出五分钟，护士就来了，换好药瓶后，再换梁野脸上贴着的纱布，虽然动作轻柔，但梁野还是疼得抽了抽，一把抓住了床边李砚青的手。
那只手冰凉，甚至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像预料中那样立刻抽回去。
李砚青僵硬地任由他握着，感受着对方掌心的热度，护士换完药离开后，他也没把手抽回去。
梁野也没放开，而是问：“你的手怎么一直这么凉？在山上也是，浑身冒冷气。”
“从小就这样。”
梁野看他回答时表情麻木，松开了手，虽然李砚青没有抽回，什么都由着他，看似关系近了一步，实则离得更远了。
原来刚才的不对劲是因为这个，梁野叹气，他惆怅地问道：“李先生，刚才给我握着手，没有拒绝，是在忍着厌恶还利息吗？”
出乎意料，李砚青主动握住了梁野松开的手，淡淡说：“不厌恶，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
梁野笑了，笑得复杂，有点苦涩，有点无奈，却又掺杂着一丝异样的满足。
至少，李砚青他没再立刻逃走了，不是吗？
第47章 47 主仆关系
梁野出院那天，阳光好得晃眼，他整个人也精神十足。李砚青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拎着不多的行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野痛快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回头冲李砚青一笑，“走，先不回农场，办正事去。”
李砚青没什么表情，只顺从地点了下头：“好。”
今天是债主“交接日”，李砚青起了大早，心情毫无波澜，他已经下定决心在农场打一辈子工来还债了。可是这样的人生完全偏离了他自己设定的轨迹，免不了心生酸楚，还带着不甘。
为了出行方便，一大早，他就把梁野的越野车开到了医院。
他放好行李，很自然地对梁野说：“梁老板，我来开吧。”
梁野愣了一下，他确实还没见过李砚青开车的样子，便爽快答应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坐进了副驾。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李砚青开车很稳，双手轻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梁野忍不住夸道：“可以啊李先生，隐藏技能不少嘛，不仅会削苹果，车也开得这么溜。”
李砚青只是客套地淡笑：“有机会，给梁老板做几杯咖啡，也算个技能吧？”
“好啊！”梁野来劲儿了，可马上品出了这话不对味儿。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李砚青，多少了解这人的脾气。结合那客气疏离的语气，梁野心里莫名有点堵。他扭过头看了李砚青一眼，语气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我啊……还真没喝过李先生亲手做的咖啡呢……”
李砚青被他这突然变调的语气搞懵了，有些好笑地问：“怎么了？不想喝就不做了。是因为当初在咖啡店打工留下了不好的回忆吗？”
梁野斜他一眼：“你还真会猜。可惜，没猜对。哼！”说完，他竟像赌气的小孩似的，对着车窗哈了口气，用手指在上面胡乱画圈。
李砚青沉默，一路开到了银行。
两人并肩走进冷气充足的大厅，梁野低声和前台交涉了几句，随后便被引向一间安静的会客室。
李砚青的脚步越来越沉，心跳也跟着失控加速。
原债主已经人模狗样地坐在里面了。
三人谁都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在银行经理的指引下出示证件、签字、盖章。
“请三位稍等，我去找领导签字。”经理暂时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
等待的过程略显漫长。梁野见李砚青又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便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别急，马上就好了。”
李砚青点了点头，不知怎的，下意识地握住了肩上那只手，随后牵着一起放到了桌下。整整十分钟，他才松开。他也搞不清自己这算是在“还利息”，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梁野手心的温度，的确让他莫名安心。
梁野被他搞得耳根发热，一边签字一边没话找话：“饿不饿？办完事带你去镇上转转，有家羊肉面味道很绝。”
“不饿……”李砚青抬眼，正好撞见对面债主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俩，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他瞬间撕破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瞪着对方质问：“看什么看？拿了钱还不快滚？”
债主摸着下巴，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满是讥讽。他掏出烟盒，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故意拖长了语调：“看你俩关系好呗～比亲兄弟还亲啊！”
“啪！”李砚青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猛地站起来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债主成功激怒了他，得意地笑了。
梁野使劲扯他衣角，低声道：“别惹事。”
李砚青憋着一肚子火，重重坐回去，拳头攥得死紧放在膝盖上，却被梁野伸过来的手轻轻捏散了。
债主笑得更阴险，目光轻蔑地在李砚青脸上扫过，压低声音说：“早听说老李的儿子长得标致。不过男人嘛，长得太好看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人当女人使。”
“你！！！”李砚青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当场就要撸袖子。
梁野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屏幕，冷声道：“大哥，都录着呢，还想再去警察局喝次茶？”
债主没料到这小子留了一手，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手续总算办完。梁野拉着李砚青快步离开银行，一把抢过车钥匙：“我来开。”
李砚青被那番话刺得浑浑噩噩，面如死灰地瘫在副驾上，茫然地盯着前方闪烁的红绿灯。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不过是换了个债主，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看似温和却同样令人窒息的牢笼。
梁野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副丧样，皱了皱眉：“别乱想了。先去吃面？或者你想去哪儿散散心？我陪你。”
李砚青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好，反正就是换了个债主。您来做我的债主，我……反而能安心点。”
这话让梁野心里极不舒服。他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
李砚青也跟着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瞥了梁野一眼，声音很轻：“我……真的像女人吗？”
“不像！”梁野没想到李砚青会问这种傻问题，搞得他又急又气，他狂按喇叭，催促着前面慢吞吞的三轮车。刺耳的鸣笛声中，车子险些闯红灯，最后猛地刹停在路边。
开得太急，梁野喘着气趴在方向盘上，扭头郑重地说：“李砚青你听着，我从来没把你当女人看！你男人味足得很！那混蛋满嘴喷粪，他的话你也信？”
“比如？”李砚青忽然问。
“什么？”
“你说我男人味十足，比如？”
“比如……”梁野急得直挠头，“你也有肌肉啊！你喉结……挺性感的！你抽烟的架势也……也挺帅！”
心情低落的李砚青被他这抓耳挠腮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了一点精神：“谢谢你的安慰。那种人的话，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对嘛，这才像话！走，吃面去！”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李砚青忽然发现，梁野好像只在自己面前才会显得神神叨叨，甚至幼稚。但在其他人面前，他却异常稳重可靠，言行举止完全是个拥有千亩良田的农场主。
吃饱喝足，返程路上，梁野还在耐心开导他：“我知道你琢磨什么。我帮你还了债，你就觉得把自己卖给我了？我不是放高利贷的，也不是黑心老板，非要绑着你在农场做苦力……我像那种人吗？还有，旧账新账一共八十万，你肯定又在算，一个月攒两万，不吃不喝也得还好多年。账不能这么算啊……”
李砚青轻声打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努力给农场带来更多效益的。”
“工作上，咱俩还是按合同来，工资照发，假期照休。后面那栋空楼马上装修了，我打算搞线上销售，直播带货。你去试试？卖出去的利润就算你还债，怎么样？这样心里会不会舒服点？”
李砚青琢磨了一下：“那我不用种地了？转技术岗？”
“其实我哪舍得……”让你种地啊。话说一半，梁野猛地刹住，差点咬到舌头。
“嗯？”李砚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梁野慌忙打方向盘，别扭地转过脸，“总之你别有负担。就当我提前预付你一笔钱，咱俩合资搞农场，行不行？你帮我赚钱，就是在还债了。”
梁野这番话，确实让李砚青心里踏实了不少。可他担心的，又何止是钱？最让他焦虑的，是梁野那份不明说的感情。他对女孩子都没多少恋爱经验，更何况是面对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该怎么回应？
他最怕的是一连串连锁反应。怕自己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怕爱慕最终转为怨恨，怕哪天梁野狮子大开口，让情债也成了钱债，债上加债。
幸好，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虽然已经摇摇欲坠，但至少梁野没有亲口说喜欢他，他还能继续装傻一段时间。
回到农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工作搁置了好几天，梁野连衣服都没换，就拉着李砚青去草莓棚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又兴致勃勃地带他去看刚开始施工的可食用花园——那是梁野设想中的网红打卡点。
两人和一群工友蹲在地里栽花种树，耳边是施工现场嗡嗡的嘈杂声。
一直干到天黑，李砚青虽然戴着帽子，脸颊还是被晒得发红发烫。
梁野递给他一瓶冰水：“别干了，去树荫下歇会儿，吹吹风。”
李砚青接过水，乖乖跟着他走到树下。
“这儿以后是做什么的？”他大口喝着水，指了指忙碌的工地。
“有机餐厅，就一个吃饭的地儿。弄高级点，搞点西餐之类的漂亮菜式。玩嘛，不就是吃吃喝喝，看看风景。”
“挺不错的。”
“啊！”梁野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看向李砚青，“还可以再开家咖啡店！李先生不是说，有机会要亲手做咖啡给我喝吗？”
李砚青脸上没有半点惊喜，反而有点尴尬：“我那是跟你客套呢……其实，我还没做好重操旧业的打算……”
“没事，”梁野不在意地摆手，“我先招别人。等你想做了随时可以去，就当玩呗。”
李砚青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每当面对梁野这些超出老板身份的关怀和体贴时，他就彻底慌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靠近是错，远离也是错。一颗心像是放在温火上慢慢烤着，煎熬又无措。
“谢……谢谢梁老板。这边忙得差不多了，我先……我们先回宿舍吧，一身汗，回去冲个凉。”
“哦……行。”
回去的路上，梁野挨着李砚青走。李砚青却突然加快脚步，刻意拉开距离。梁野追上去，他又躲。反复几次，梁野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又怎么了？是不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我就是身上黏得难受，想赶紧回去洗澡。”李砚青甩开他的手，几乎是小跑着往宿舍方向去了。
梁野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追上去。他越来越搞不懂李砚青这阴晴不定的脾气。
明明在医院和银行里，还会主动牵他的手。可一回到农场，就又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所有试图拉近关系的举动，都被对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这种无声的抗拒和刻意的界限，让梁野心里烦躁极了。
他妈的！谁想跟你搞主仆关系啊！
他想靠近的是那个会在山顶和他一起劈柴做饭，和他一起冒雨补种，在他发烧时手足无措却又固执守着的李砚青！
而不是眼前这个，变得沉默疏离，仿佛一夜之间给心门上了无数道枷锁的李砚青。
第48章 48 梁三岁
梁野始终没有明说，他从没当着李砚青的面说过“我喜欢你”三个字，但他的眼神、他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早已将心意摊开在李砚青面前，明晃晃的，无处可藏。
如今，李砚青早已心知肚明。梁野也彻底不装了，追得理直气壮，毫不掩饰。
晚饭时间，前庭没见着李砚青人影，梁野端着饭菜直接找去宿舍，门虚掩着，他一边推开，一边问：“不饿啊？晚饭都不来吃？”
“洗澡。”卫生间传来模糊的回应。门口地上，散乱地扔着一堆换下来的脏衣服。
梁野把碗搁桌上，弯腰顺手一件件拾起，嘴里絮叨：“也不知道收拾收拾……”他把脏衣服挂在臂弯，最后从裤子底下拎起一条内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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