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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梁野此刻只觉得烦。他烦躁地抓了抓鸡窝头,语气硬邦邦:“行行行!怕我骗你是吧?七点!办公室!签!” 说完,不等李砚青反应,“砰”地一声巨响,把门狠狠摔上了!
门板带起的风,刮得李砚青额前的碎发都飘了起来,也吓得他心脏跟着一哆嗦!
实锤了!
这暴脾气跟那位店长描述的“一拳砸碎玻璃柜”的形象重合!梁野就是个炸药包,昨天那副讨好的样子绝对是装的,现在要签合了,装都不装了。
没签合同……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李砚青像个游魂一样飘回自己宿舍,对着墙壁枯坐到七点。楼下飘来老刘做的肉包子香,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但他愣是没去吃,签合同要紧。
七点整,他准时出现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办公室里。
梁野已经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脸色算不上好看。听见动静,他头都没抬,只用下巴极其敷衍地朝桌上一努。
桌上,躺着两份打印好的合同。
李砚青一把抓起合同,纸张被他翻得哗啦作响。他逐字逐句,看得认真。
薪资:2w/月,对。
包吃包住,对。
月休两天,自主安排,对。
嗯?等等!
合同期限:叁年?!
李砚青的笔尖悬在半空,他抬起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梁老板,合同……能不能先签一年?干满一年,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再续签?”
梁野敲键盘的手指没停,头也不抬,声音听不出喜怒:“最低三年。其他工人,都是五年起。”
“……”
三年?!要在这山沟里待三年?!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额头上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李砚青攥着笔,指尖发白。
梁野终于敲完了字,抬起头,看到李砚青这副额头冒汗的模样,他眼神带着点玩味,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怕了?以你李总的脾气,你真想走,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拿根绳子把你捆住不成?”
又是“李总”!
这两个字狠狠抽在李砚青可怜的自尊心上,也点燃了他最后一丝倔强。
捆?他梁野敢?!
李砚青牙一咬,带着一股谁怕谁的气势,笔尖重重落下,“唰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字迹中透着狠劲儿!
“一式两份。”
梁野拿过他那份,随意翻了翻,他抬头看向李砚青,语气带着点调侃:“这下,李先生不怕被我骗了吧?”
李砚青抿紧嘴唇,没说话。目光在梁野手中的合同上停留了数秒,然后,他二话不说,拿起自己那份合同,转身就走。
合同签了,他的心,踏实了一些。
不过,诡异的是,他发现梁野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正常了。
没了那种让人无所适从的过度热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中带着点疏离的老板范儿。
嗯,这就对了嘛。李砚青的心里涌起理所当然的平静感。
老板对员工,不就该这样?
礼貌中带点冷漠,冷漠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而不是那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
第8章 08 鸡飞蛋打
简陋的宿舍衣橱里,挂着一排名牌衬衫和西装。曾经是李砚青身份地位的象征。他以前买这些,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他看着它们,只觉得无比烦躁。
每一件都精致且无用,在这片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笑。
今天梁老板终于下达任务——打包两百盒土鸡蛋。
任务地点:禽场。
一个光想着就能闻到味儿地方。
穿哪件去捡蛋?穿哪件都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纤长的手指在衣架上徘徊了许久,指尖划过冰凉的真丝、挺括的羊毛……最终,他抽出一件纯黑色的鸟牌速干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裤。
这一身还是他当年心血来潮想去登山时买的,标签都没拆,崭新得像个笑话。
没想到,第一次穿它,竟然是去捡蛋。
禽场离宿舍有段距离,开车大概十分钟。
可刚出门,李砚青就遇到了困难。农场默认的交通工具,不是四个轮子的,而是三个轮子的电瓶三轮车。
前庭就停着几辆。李砚青围着其中一辆转了好几圈,拧紧了眉头。
这玩意儿……怎么开?油门在哪?刹车在哪?喇叭在哪?他连坐上去的姿势都透着一种不确定。
就在他对着电三轮干瞪眼时,梁野从办公室出来了。
这位老板今天气场格外不同,没了昨天的过分热情,也没了早上的暴躁,倒像是披上了一层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目不斜视地和李砚青擦肩而过,动作流畅——长腿一迈,跨上三轮车,钥匙一拧,“嗡”的一声,油门一拧到底!
小三轮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那潇洒的背影,干脆利落的动作,仿佛自带BGM:看好了,老子只示范一次!
“……”
李砚青虽然心里不爽这人突然的装模作样,但他做事向来分得清主次。关键得先学会开电三轮,他盯着梁野消失的方向,把刚才那套动作在脑子里慢镜头回放了N遍。
深吸一口气后,李砚青学着梁野的样子,略显笨拙地跨上另一辆三轮车。
拧钥匙,通电!然后,他谨慎地研究车把上的按钮。不到一分钟,无师自通:左手刹车,右手油门,喇叭在车把中间。
“突……突突突……” 小三轮发出低沉的轰鸣,缓慢地向前开去。
李砚青双手紧握车把,身体绷直,紧张地盯着前方。十分钟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开成了二十分钟。
一路上,他还在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到了禽场,怎么跟工友打招呼才显得自然又不失礼貌。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禽场到了。没有想象中的工友成群,只有几座木棚子,以及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广阔天地。
成千上万只鸡鸭鹅,张嘴叫着:“嘎嘎!咕咕!咯咯咯!”
各种家禽的叫声混杂在一起,烦躁得很。
李砚青刚小心翼翼地拉开围栏的门栓,还没等他把脚踏进去——呼啦啦!!两大群鸡鸭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翅膀扇起的风迎面袭来,更离谱的是,几只鸡扑棱着翅膀,竟然从他头顶低空掠过!
羽毛像下雪一样簌簌飘落。
“阿嚏!”
李砚青被羽毛和臭味刺激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路,试图找个干净的地方落脚。结果,鞋底刚踩下去,就传来一种不妙感——糯叽叽、黏糊糊……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面试那天踩泥巴的阴影还没散去,今天直接成踩米田共了!
他强忍着不适,弯腰,准备开始捡鸡蛋。
然而,当他看清那些躺在干草中的蛋蛋时,惊呆了。蛋壳上糊着一层厚厚的那啥,黄黄绿绿有些还沾着羽毛。
李砚青看得头皮发麻,庆幸自己没有洁癖。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快地碰了碰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干净点的蛋。
还好,蛋壳上的米田共已经结块了,不是软乎的。
接下来的时间,李砚青努力屏蔽掉噪音和气味,他机械地弯腰捡蛋,一个个放入白色泡沫箱。
一箱、两箱、三箱……汗水滑落,浸湿了T恤的领口。等终于捡够需要的数量,小小的电瓶三轮车上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返程的路,李砚青开得更慢了。
他双手死死握紧车把,身体随着三轮车的颠簸微微摇晃,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生怕一个坑就把这满车的蛋给打了。
原以为把鸡蛋运回前庭,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
结果,刚停稳车,他就看到刘婶儿推着一辆平板车从仓库出来,车上堆满了硬纸板,看上去是质量上乘的礼盒包装。
“李先生啊!” 刘婶儿喊道,“这些蛋装盒前都得擦干净喽!下午三点,货车准时来装!可别耽误了!”
李砚青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鸡蛋,再看看包装盒,又看看时间,快中午了!他的脸上一片茫然。
第9章 09 人干事?
刘婶儿一看他那焦虑不安的表情,无奈地笑了:“哎哟,瞧我这记性!来,婶儿教你!包教包会,一看就懂!”
她先提来几桶清水,再搬来一大盆洗碗用的海绵块,工具摆好。最后拖过一只小板凳,一屁股坐下,现场教学:“看着啊!海绵有两面,先用这面硬的,把蛋壳上那些脏东西搓掉!别怕用力,蛋壳硬着呢!” 她拿起一个蛋示范,一面刷几下,污垢肉眼可见地减少。“然后,再用这面软的,” 她翻过海绵,沾了点水,“轻轻擦,把碎屑擦干净就行!注意点儿手劲儿,别真给捏碎了!”
“擦干净的蛋,放旁边干净的筐里。然后把这包装盒组装好,里面不是有那种带凹槽的泡沫塑料托吗?把蛋一个个按进去,一个坑一个蛋,塞稳当了!装满一层,再填上半盒子稻谷壳,防震!最后盖子一盖,齐活儿!明白没?”
程序听起来倒不算复杂,只是……
李砚青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鸡蛋,艰难地开口:“刘婶儿,就……我一个人弄?”
两百盒!这得弄多久?!
“哎呀!今天大伙儿都忙得团团转!” 刘婶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手脚麻利点儿,肯定来得及!加油啊!” 说完,急匆匆奔向远处的大棚。
“……”
李砚青看了眼手机,时间正无情地流逝。没时间了!他开始卸货,把一箱箱鸡蛋挪到前庭角落,给准备做饭的老刘腾出地方。
不到十分钟,老刘就推着他那两口铁锅出来了。柴火点燃,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
前庭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端着大饭盆,在两口大锅前排起了长龙。
李砚青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这边。窃窃私语声钻进他的耳朵。
“啧啧,新来的细皮嫩肉的,能干这活儿?”
“老板让他一个人弄两百盒?够呛吧?”
“你看他那动作,慢得跟绣花似的……”
“这城里人就是娇气……”
视线和低语搞得李砚青浑身不自在。他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擦蛋,脸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早知道这样,他宁愿把蛋搬进闷热的仓库去擦,也比在这里强。
擦蛋,绝对是个技术活。力度轻了,污垢搓不掉;力度重了,咔嚓一声,蛋碎一手黏腻!李砚青已经捏碎了好几个,搞得他手忙脚乱,额头冒汗,动作更加小心,效率自然快不起来。
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饥饿感涌来。他试图忽略,可越是压抑,饥饿感就越发凶猛。偏偏时间紧迫,他根本不可能停下来去吃饭。
肉香钻进鼻腔,疯狂刺激着他的味蕾。李砚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手上擦蛋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股更浓的饭菜热气,混合着诱人的香味,突然直冲他的脸!
饿傻了?出现幻觉了?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眼前,赫然端着一盆红烧肉,肉旁是清炒丝瓜,底下是泡在汤汁里的白米饭。
“去洗手,吃完再做。” 梁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砚青顺着饭盆往上看,对上梁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真是见了就烦。早上摔门的是你,现在假好心的又是你?
他扭过头,继续跟手里的蛋较劲:“我不饿。”
梁野没收回饭盆,反而往前又递了递,声音平静:“我听见了。”
李砚青的脸涨红了,头低得更厉害了,仿佛在研究鸡蛋壳上的花纹。
梁野叹了口气,把饭盆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强硬:“饭都打好了,凉了不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快去洗手。”
红烧肉太具诱惑力,肚子叫得更大声了,再饿下去,看东西都得重影了。
李砚青盯着那盆诱人的饭菜,心理防线崩塌。他一声不吭,起身走到水龙头边胡乱冲了冲手,然后回来,一把接过梁野手里的饭盆,找了个角落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早就不再顾及形象。
梁野也端着自己的饭盆,在他旁边坐下。
这次,他没像往常那样干饭,而是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时不时瞟向李砚青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他小声问:“来得及吗?”
李砚青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回:“不知道。”
梁野扒拉了一口饭,咽下去,才说:“下午我没什么事,吃完饭帮你一起弄。”
李砚青闷头吃饭,没应声。心里却默默吐槽: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儿!
有了梁野这个熟练工加入,效率翻倍。
梁野负责擦蛋,动作快得飞起。李砚青负责把擦干净的蛋放进泡沫托里,再铺稻谷壳。两人分工明确,虽然没什么交流,但意外地还算默契。
终于在货车到后不久,最后一盒土鸡蛋盖上了盖子。整整齐齐两百盒,码放在前庭一角。
李砚青长舒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肚子是饱的,活是干完了,只是和梁野之间,那股因为签合同引发的冷空气还在盘旋,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倒是梁野,看着码放整齐的礼盒,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仿佛早上摔门和中午送饭的都不是他。
他主动开口,像是给彼此递了个台阶:“李先生,今天这活儿……还行吧?干得惯吗?”
李砚青累得不想再端着了。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他也懒得再僵持。他沉默了几秒,目光避开梁野,盯着地面,声音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疑问:“以后……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捡蛋,打包鸡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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