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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疑惑地拿起竹篓,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小瓶碘伏、红霉素软膏、创可贴。
难道是……
李砚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扭头张望,目光投向隔壁梁野的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不知道里面的人睡了没有。
他放下竹篓,看着里面那些简单的药品,忐忑不安。回宿舍的路上,他确实因为手疼,跟同路的刘婶儿随口抱怨了一句,难道是刘婶儿放的?
可理智告诉他,刘婶儿那么忙,还惦记着给他送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直觉却在他脑子里大声播放:八成是梁野!肯定是梁野!
可是,这太不符合逻辑了!一个被他“伤害”过的前员工,会这么体贴地给他送药?
李砚青用力甩头,试图给自己洗脑:一定是刘婶儿!必须是刘婶儿!他硬把自己催眠成一个傻子,总比承认是梁野更让他心安。
就在努力说服自己时,隔壁阳台的门,突然开了。
李砚青吓得一个激灵!他猛地抱起那个竹篓,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又夸张的笑容:“谢谢梁老板的关心……手、手套我已经洗干净了!” 他语速飞快,手指还慌乱地指向头顶晾衣架上那双滴着水的白色手套。
梁野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李砚青欲言又止,僵持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句:“要不,我帮你包扎一下?”
“不用不用!” 李砚青使劲摇头,把竹篓抱得更紧了,“自己会!还是谢谢了!”
梁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无奈地移开,转而指了指自己还肿着的额头:“这里……好像肿得挺厉害?”
“唔……” 李砚青这才想起自己的额头,抬手一摸,果然也鼓起了一个大包,一碰就疼。
“我那儿跌打损伤的药膏用完了,” 梁野说,眼神又瞟向李砚青的手,“明天我去镇上买。你手伤了就别自己洗衣服了,镇上有投币的洗衣机,明天买药膏的时候,顺道带你去?”
“谢谢,” 李砚青感觉脑子已经宕机了,只会机械地重复道谢,“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梁野沉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似乎有无奈,有探究,还有一丝李砚青读不懂的东西。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轻轻关上了阳台门。
就那一眼,看得李砚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透过那目光钻进了他心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抱着竹篓回到自己房间,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转成了瓢泼大雨,声音嘈杂。
李砚青躺在床上,听着这恼人的雨声,掌心刺痛,额头也痛,脑子里更是乱得很。
关于梁野的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特别是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怕是要扰得他一夜无眠了。
第12章 12 鸡呢?
天还没亮,李砚青就被走廊里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紧接着是楼下刘婶儿的嚷嚷:“哎哟喂!鱼塘那边都成鸭子的天下了!这个李先生啊……咋这么不靠谱咧……”
“李砚青人呢?!”
“李砚青!!李砚青?!”
……
自己的名字被喊破了天,李砚青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脸还没来得及洗,宿舍门就被敲得巨响。
“姓李的!开门!”
李砚青心头一跳,刚拉开条缝,寸头老钱那张黑脸就怼了上来:“老子昨晚挖沟挖到骨头散架!美梦刚做到一半就被薅起来给你擦屁股!剩下的烂摊子你自个儿收拾!”
“烂摊子?” 李砚青脑子还有点懵。
老钱气得直拍大腿:“李大哥!!昨儿个你捡完蛋拍拍屁股就走了,鸡鸭棚门都没关严实!这下可好!全撒丫子跑啦!漫山遍野都是!”
呃?!李砚青突然想起来了!昨天光顾着逃离现场,压根忘了那些放风的鸡鸭!
“吵啥呢?” 隔壁门“哐当”一声开了,梁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色黑得像锅底,额头上那个撞出来的包格外醒目。
他烦躁地揉了揉,目光扫过李砚青同样肿起的打包,眉头拧得更紧了。
没等梁野开口,李砚青抢先一步:“梁老板,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去抓。” 说完就要往外冲。
“等等,” 梁野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气不小,“我跟你去——老钱,你回去补觉,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朝宿舍里扬了扬下巴,“等我换件衣服。” 转身进去前,眼神又在李砚青脸上溜了一圈。
李砚青没接他目光,杵在门口,眼神放空地望着走廊尽头。
宿舍里传来换衣服的声音,还有梁野的念叨:“李先生,以后记住了啊,捡完蛋是第一步。棚子得清理,鸡鸭粪要铲干净,高压水枪冲一遍水泥地和食槽。最后扮好玉米面,一吆喝,它们自己就回来了。短时间放风没啥,可咱外边的铁丝网,破了好几个窟窿眼儿,我忙昏头了忘了补。就你刚来那顿红烧鸡,就是从洞里钻出去的……”
李砚青听得头大,提高嗓门打断:“跑了多少只?”
“少几只不打紧,缺个百八十只……” 梁野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问题就大了!”
李砚青心一沉,也顾不上礼貌了,侧身挡住门缝往里瞧,急声道:“梁老板……您能快点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梁野又添了一笔新账。
宿舍里,梁野套T恤的动作顿了顿,身体慢悠悠往后一仰,偷瞄门口那张难得显露出焦躁的脸。
哈哈,这位冰山似的李先生,总算有点活人气了!知道着急上火了,不是块冷冰冰的木头了。
“梁老板?换好了没?” 催促声又来了。
“来了来了!” 梁野一把拉开门,差点撞上门口的李砚青。对方已经调头往外冲,梁野赶紧小跑着追上,并肩时不忘瞟他额头的包:“头上还疼不?”
李砚青脚下生风,头都不转:“不疼。”
“吃早饭没?”
“没。”
“老刘今早熬了皮蛋瘦肉粥,香得很!一起去吃早饭?”
“没胃口。” 李砚青拒绝得干脆。
“啊?不吃哪有力气抓鸡?”
“您吃您的,我自己去。”
“可是……”
话没说完,李砚青猛地刹住车,转身!梁野差点一头撞上去,他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已的额头:“靠!吓我一跳!这要是再磕一次……”
李砚青直接打断他,眼神直勾勾的:“梁老板,丑话说前头,那一百多只鸡要是真跑了,我赔不起。”
这句话扎在了梁野那点刚冒头的柔软上。他脸一沉,长腿一跨堵住去路,双臂抱胸,声音也冷了下来:“李砚青,你说话非得这么硌人吗?”
“话糙理不糙。” 李砚青梗着脖子。
“行!” 梁野气得一甩手,“你去抓你的鸡!我吃我的饭!你的烂摊子,自个儿收拾!” 说完,真就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前庭方向去了。
李砚青更是一秒没停,朝着禽场狂奔。一夜失眠的疲惫仿佛被巨大的压力蒸发掉了。
他绝不能再在梁野面前丢脸!
第13章 13 酸死了
清晨,空气已经闷得像蒸笼。
李砚青跨上那辆小三轮,凭着昨天开车的经验,突突突地冲向禽场。到了地方,发现有几个工友已经在拉新的铁丝网,米田共的气味淡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叼着烟的老工人面前:“师傅,跑出去的鸡鸭……一般往哪边去?”
老张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它们肚子里的蛔虫!你问它们去呗!”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赶紧用手肘捅了捅老张,抱歉地对李砚青说:“张叔开玩笑呢!鸭子基本都顺着鱼塘下水了,鸡嘛……漫山遍野撒欢呢,可不好逮了!喏,我苏晓,刘婶儿外孙。”
李砚青顺着苏晓指的方向望去。宽阔的河面波光粼粼,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头。
他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哪是抓鸡鸭?分明是大海捞针!一股想爆粗口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老张掐灭烟头,又点上一支,吐着烟圈,“要我说,跟梁哥说就当放生积德了……是吧苏晓?”
苏晓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张叔,您可别害李先生!梁哥发起火来多吓人您不知道?李先生,要不您先帮我们把这网弄好?完事儿了我帮您抓!我有经验!”
李砚青眼睛一亮,紧绷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意:“好啊,谢谢了。”
同样是帮忙,梁野说他就浑身别扭,可眼前这个叫苏晓的大学生,斯斯文文,眼神清澈,仔李砚青心里刷足了好感度。
新网很快搞定。两人拎着篓子和长柄网兜,沿着鱼塘边搜寻。
闲聊中,李砚青得知苏晓不但是刘婶儿的外孙,还和梁野是同一所农业大学的校友,算梁野的学弟,趁着暑假来农场打零工。
梁野居然也是大学生?李砚青着实吃了一惊。看梁野那糙汉样,他还以为是“社会大学”毕业的。
李砚青忍不住好奇:“你跟梁老板差几届?见过他在学校什么样吗?”
苏晓摇头:“我刚入学那会儿,梁大哥都毕业好几年了。不过我们辅导员可没少提他,说梁大哥当年是系里的学霸,论文发表在好多顶级农业期刊呢!”
李砚青:“……”
什么?就他?他想想梁野在药篓子上歪歪扭扭的“李砚青”仨字……这反差也太魔幻了!一股更深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梁野,怕不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难道之前的报复猜测是真的?
正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先生!快看!” 苏晓突然拽住他胳膊,指着河对岸,“发现大黄、孔雀和黑嘴了!”
李砚青一脸懵:“谁?”
“就是鸭子!”苏晓说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塑料袋,往岸边撒了把杂粮,嘴里发出惟妙惟肖的鸭叫:“嘎嘎嘎~来~来~这边开饭啦~”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三只鸭子真像听懂了召唤,扑棱着下水,悠哉游哉地划到岸边,埋头就啄地上的粮食,最后被苏晓轻松赶进了篓子。
整个过程很顺利,看得李砚青目瞪口呆,他还以为要苦战一番。
苏晓扣好篓子,笑道:“这几只都老员工了,贼精,但也听话。难抓的是今年新来的那批,见人就跑,那才叫一个费劲!”
“先把老员工稳住再说。” 李砚青脱口而出。
苏晓乐得不行:“哈哈哈!李先生您刚才那语气,特有老板范儿!”
李砚青尴尬,赶紧指向前方草丛,转移话题:“那边!好像还有几只!”
“嘘~小声点,” 苏晓猫下腰,压低声音,“是新来的,警惕性高。” 他接过李砚青手里的长柄网兜,眼神变得专注锐利。只见他脚步轻盈地靠近,手臂猛地一甩一收!快如闪电!
“咕咕咕咕!” 一阵激烈的扑腾和鸡叫响起时,两只羽毛鲜艳的鸡已经挣扎在网兜里了。
李砚青看得叹为观止:“厉害啊!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全能!”
苏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梁哥这农场,我从大一混到大四,熟门熟路。待久了,您也能成专家。”
“毕业了?” 李砚青打量他。
“嗯,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先在这儿帮帮忙。” 苏晓语气轻松。
“也挺好……” 李砚青心思活络起来。
看样子苏晓跟梁野很熟啊!正好打听打听。梁野啥时候从城里回来的?怎么想起搞农场?脾气到底咋样?记不记仇?有没有暴力倾向?
知己知彼,不求百战百胜,只求心里踏实点。况且,被梁野时刻“盯”着的感觉,太难受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苏晓看着单纯,万一转头就跟梁野打小报告……那还怎么玩?他安慰自己:不急,苏晓是个大学生,心思应该简单,慢慢套近乎。
两人配合着又抓了十多只,送回棚里。接着往开渠的地头走去。果然,工友们都在这儿挥汗如雨,场面跟昨天一样热火朝天。
梁野戴着那双异常显眼的白色手套,正卖力地抡着锄头。
他脚边捆着几只蔫头耷脑的鸡。其他工友旁边也东倒西歪地躺着几只被抓的倒霉蛋,显然都是顺手逮的,就等着李砚青来带回禽场。
“李先生,把篓子口打开,我来放!” 苏晓说。
李砚青提醒道:“好,小心别被啄了手。”
“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照这速度,午饭前能收工了。”
“嗯!李先生您早饭还没吃吧?”
“没呢。”
“巧了!我也没!等把这波搞定,一起去吃早饭?听说今儿的皮蛋瘦肉粥绝了……”
“好啊!”
两人边说边笑,配合默契地从梁野身边走过。那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梁野耳朵里。
一起去吃早饭?
一起去……吃早饭?!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不就是他梁老板早上说过的吗?!结果被李砚青硬生生地怼回来了,怎么换成苏晓这小子说,李砚青就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不爽,超级不爽!
梁野猛地停下动作,拄着锄头柄,眼神像刀子一样划过两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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