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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点刹车，车子缓缓停稳。目光落在农场前庭，整个人瞬间怔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他第一次来。
他本以为只是个安静的周末，过来看望几位相熟的老友，然后去梁野宿舍，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再送给梁野精心准备的礼物，度过这个属于两人的节日。可眼前……
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一串串暖黄色的LED小灯泡缠绕在树干和屋檐下，拼出“生日快乐”的字样；庭前搭着幕布，放着不知名歌曲的MV，数十张桌上还堆满了瓜果零食和啤酒饮料；几十号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喧哗声、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办百岁大寿。
什么情况？
李砚青下意识就想倒车。这和他预想的二人世界差太远，远得让他心里莫名发虚。他挂了倒挡，车身刚往后挪了不到半米，“哐当”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粗犷的引擎轰鸣，一辆拖拉机稳稳堵在了他的退路上。
开车的老张叼着半截烟，骂骂咧咧地跳下车，走过来敲他车窗：“前面没路！你他妈瞎倒个啥玩意儿……哎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李砚青那张带着几分歉意却依旧俊美的脸。
“啊？是您啊！李先生！”老张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喜取代，赶紧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递过来，“来来来，抽一支！您总算来啦！等着，我给您让路，您往后退点，前面停不下，后面有空地！”
李砚青接过那支烟，道了声谢，顺手放在车内的储物槽里。他依言倒车，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投向那片过于热闹的前庭，尴尬地问道：“张叔，今天农场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这么热闹。”
老张正费力地操控着拖拉机掉头，闻言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梁生日啊！你不知道吗？”
还真是。
李砚青唇角弯了弯，笑得无奈。他还以为是撞上了什么农场周年庆。车子停稳，熄火。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安静躺在后座的一大束红玫瑰。娇艳欲滴的花朵，在暮色昏黄的车厢内，灼灼夺目。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李砚青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当着农场所有人的面，把这么一束玫瑰捧到梁野面前。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都尴尬得想死！
算了，先放车里吧。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西服衣襟，准备下车。手刚搭上车门把手，门才推开一半，一道身影带着风，“嗖”一下堵在了他面前。
是一位盘着头发、精神抖擞的大婶，眼神锃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好奇。
李砚青一只脚刚踩上地面，小半个身子还在车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弄得进退两难。
“你、你好……”他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嘴角挂着僵硬的笑，视线迅速扫过前方，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大婶儿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你就是李砚青？！”
“是……”李砚青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完全从车里出来，站直身体，顺手关上车门。他身材高挑，气质清峻，此刻却有种第一次来农场的窘迫。
“哦哟，挺高的嘛！”大婶儿笑起来，眼里全是欣赏，“长得也帅，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臭小子总算把人带回来了！”
“您是……”李砚青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隐隐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测。
大婶儿却没直接回他，而是猛地转身，朝着前庭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他爸！快来啊！！人到了！！”
这一声如同石破天惊。话音刚落，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如同又一堵墙，结实地堵在了李砚青面前。男人摸着胡子，同样将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咧开嘴笑道：“是是是！一表人材，看着也稳重！”那眼神，激动又慈爱。
李砚青被这对夫妻一前一后堵着，被盯得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只想立刻钻回车里，锁上车门。
然而，这还没完。不远处，一看就是一家三口的人也朝着他冲了过来。一个七八岁、看起来皮实得像个小牛犊的男孩跑得最快，炮弹似的冲到李砚青面前，仰着头，呲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地嚷道：“哇！这就是小叔子的男朋友吗？！好神奇呀！真的是男的！”
后面追来的男人赶紧一把捂住小孩的嘴，对着李砚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你好……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您就是李先生啊？”
男孩的妈也急着过来，笑着打圆场：“哎！你们别都堵着他呀，看把人家给吓的。”
几人这才从初见“家属”的激动中稍稍找回点理智，一边笑着，一边下意识地给李砚青让出了些许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开始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梁野他哥，梁峰。”
“我是梁野他母亲！”
“臭小子的那爹！”
……
李砚青感觉自己的笑容彻底石化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剧本会是这样。一下车，毫无缓冲，直接面对梁野的全家！而且看这架势，他们显然已经清楚了自己和梁野的关系。
梁野！梁野你他妈人呢？！快来救场啊！
他暗自沉下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伸出手，挨个和热情过度的一家子握手，声音尽量平稳：“你好……伯母好……伯父好……”
就在这时，那个调皮的小男孩已经好奇地趴在了他车窗上，脆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咦？！车里有好大一束花！红红的！是送给小叔子的吗？”
话音刚落，刚才还勉强维持秩序的四人，眼神“唰”一下全亮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凑到了车窗前，几颗脑袋挤在一起朝里张望，嘀咕声此起彼伏：
“哪儿呐？我看看！”
“哦！看见了！还真是红玫瑰！”
“哇～老公你看看人家，多用心！过生日送这么大一束花，你多久没送我花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哎呦妈呀！看着得有几百朵吧？这不得大几千！”
“来来！快拿出来！别放在车里了，再给闷蔫儿巴了多可惜！”
“对啊对啊！李先生，我帮您拿出来！”
“等……等等！”李砚青这辈子没这么慌过，脸颊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又羞又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这无比窘迫、千钧一发的关头，他急着掏出手机直接给梁野拨求救电话！
“砚青——！”一声熟悉的高呼从大棚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百米冲刺，瞬间跑到李砚青身边，一把将他从包围圈里拽了出来，护在身侧。梁野额上带着汗，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脸上泛着红，他一边挥手，一边驱赶他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人。
“爸！妈！哥！大嫂……还有你！臭小子，一边玩儿去！都让开让开！”他拉着李砚青有些发凉的手，不由分说就把人往宿舍带，同时偏过头，语气带着歉意和紧张，“抱歉，我刚才在忙，没注意你到了。他们……没吓着你吧？”
“没……”才怪，李砚青嘴上应着，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胳膊内侧，用力一拧，气得牙痒痒，低声质问，“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爸妈他们要来？我、我什么都没想到！空手就……”
梁野疼得“嘶”了声，快速回道：“不用准备什么，我这儿该有的都有，他们就是来看看……”
“小叔！”小男孩不屈不挠地跑过来，拉住梁野的衣角，大声宣告：“你男朋友车里，有送你的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没拿啊！”
李砚青无力扶额，试图挽回最后一丝尊严：“……没有九百九十九朵。”他订的明明是九十九朵。
梁野猛地顿住脚步，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看向李砚青，眼底迸发出惊喜，很快又被眼前的尴尬局面带来的羞窘覆盖，小麦色的皮肤透出更深的红晕，“你……你还特意带花来了？”
李砚青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懊恼：“早知道你搞这么大阵仗，我就不带了。”
一旁的梁妈忍不住唠叨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梁野啊，人家李先生不好意思拿，你愣着干嘛？快去拿啊！多好看的花儿，蔫儿了多可惜啊！”
梁野实在被臊得不行，恼羞成怒，转身对着自家亲人嚷道：“拿什么拿！一个个急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我要拿的……等会儿人散了不行吗！真是的……”他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不足。
梁妈捂着嘴偷笑：“哦哟，还害羞了，从小到大脸皮比城墙厚，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爸摸着胡子，观察着两人，若有所思：“他还知道脸红啊？是不是咱走在他俩后面，他俩才故意分那么开，装不熟？”
“别说了爸，在说我老弟的脸真要红成猪肝色了！”
“哈哈哈哈！”一家人毫不客气地哄笑起来。
在笑声中，小男孩仰着脑袋，求知欲旺盛地扯了扯梁峰的衣角：“爸！叔叔的男朋友，我该叫他啥啊？”
梁峰被问得一怔，显然也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你让妈给你网上查查。”
“妈……”
女人温柔一笑，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头：“闭嘴，快吃你的小浣熊干脆面。”
梁野只觉得额角抽痛，恨不得拉着李砚青原地消失。
天知道在李砚青来之前，他费了多少口舌给他那一家子活宝打预防针——人脸皮薄，你们收敛点，别瞎起哄，别八卦！别问东问西！一个个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谁知李砚青一到场，个个原形毕露，激动得恨不得把他当熊猫看，差点没法收场。
第90章 90 就知道唬人
关了宿舍的门窗还是能听见外面的喧闹。李砚青环顾这间自己住过的宿舍，感觉特别亲切。房间被梁野住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却仍保留着属于他的印记。
梁野正背对着他，低头专注地往马克杯里放茶叶，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工装布料下若隐若现，随口道：“你走后，我就搬进来住了，我那屋潮气重。”
李砚青没应声，信步走到衣柜前，唰地拉开。没有霉味，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爽的洗衣液香气，梁野的目光跟了过来，像自带解说：“你的衣服，我都给洗干净收好了。冬衣压在下面柜子里，挂着的这些都是你之前常穿的衬衫。我看了天气预报，下个月估计得升温，短袖该派上用场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嫌弃，“我说李先生，你的衣柜怎么跟黑白默片似的，就没喜庆点的颜色？”
李砚青淡笑，继续“巡视”，他拿起桌上的空茶杯，对着光仔细检查有无落灰，满意地放下后，又走到床边，俯身掀开被子，一股属于梁野的气息钻入鼻腔，令人心神微荡。他又推门进入卫生间，果然，洗漱台上依旧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
“你干嘛呢？”梁野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掘地三尺找我藏起来的私房钱啊？”
“不错，”李砚青转身，脱下西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了很多，“还是老样子。”他仰面躺倒在单人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开了一上午的车，腰酸背痛。”
梁野把茶杯放在床头柜，坐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腿：“趴着，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按摩手艺。”
李砚青侧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似笑非笑地睨视他：“别乱来，你爸妈都在外面。”
梁野嗤笑一声：“放心，我又不是畜生，见着你就往上扑。不想按摩就算了。”
“想。”李砚青觉得身上衬衫太束缚，刚想开口要件宽松衣服，梁野已经转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洗得松软的白T恤扔给他，“换我的，别把衬衫搞皱了。”
这种不言自明的默契让李砚青心头一软。他坐起身，利落地解开衬衫纽扣，脱下，刚拿起T恤，头钻进领口，视线被布料遮蔽的瞬间，一股蛮力猛地将他摁回床上！
“谁说自己不是畜生的？”李砚青无奈的声音闷在T恤里，他保持着双臂高举、脑袋被困的姿势，动弹不得，“这次回来住一周，你急什么？”
“你想歪了，”梁野的声音带着笑意，气息隔着T恤呼在皮肤上，有点痒，“突击检查而已。”说着，他凑过去，轻轻吻上了露在T恤外的下半张脸。
李砚青下意识地偏头回应，手忙脚乱地想从T恤里挣脱出来，好穿上衣服。然而两个脑袋卡在有限的领口下方，彼此呼吸交织，空气变得稀薄。他别过脸，喘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别闹了……不嫌闷得慌？快出去。”
梁野却玩心大起，故意把衣摆又往下拽了拽，像个固执的小孩钻在衣服里闹腾，他的鼻尖蹭着李砚青的锁骨，“我这件弹性好，领口大，塞两个脑袋绰绰有余，要不试试？”
“不要。”
“不要啊？”梁野拖长了语调，带着故作的挑衅，“那我直接开始检查了。”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绕过腰侧。
李砚青猛地一颤，屈起腿想摆脱那只作乱的手。挣扎间脚下用力，脑袋蹭地一下滑过梁野的脸颊，终于从领口钻了出来。他大口吸着新鲜空气，脸颊因缺氧泛着薄红。
梁野却不依不饶，整个人趴伏在他胸口，手依旧稳稳固着，仰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我问你答。不说实话，或者答得慢了，”他龇了龇牙，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可是会咬人的。”
“……”李砚青被他幼稚又专横的举动闹得无语，可心底深处，却又诡异地习惯甚至贪恋这种独属于梁野的、蛮不讲理的吵吵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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