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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早饭在锅里温着,他写了张纸条放在萧常禹枕边, 而后出门。
危机结束, 日子还要照常过。
一到韬略茶馆, 他竟意外地看见了章老爷子和他的两位徒弟。
“章爷爷为何也来得如此早?”
“以后我上午都来茶馆教徒弟, 这里人多热闹, 有学习氛围。”
莫松言知道章老爷子定然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发生时他没在现场而有些后悔, 因此才决定来茶馆教学的。
但是他又不能说万一下次发生什么他好第一时间知道这种话, 不仅不吉利,还显得他在期待什么一般。
他点点头,感激地看向章老爷子。
视线交汇,无需多言。
紧接着,乔子衿对他说:“待会儿你随我回趟家,小禹的东西还在我们那,我想着还是你去收拾的好。”
“好。”
莫松言给徒弟们布置好今日的任务后,跟着乔子衿来到了王府。
还未进门,便见旁边一户人家大门口站着一位老者,看模样与萧常禹有些相像。
莫松言正在猜想莫非这就是萧哥的父亲,便听乔子衿打招呼:“萧世叔。”
看来定然是萧常禹的父亲了。
那位老者点点头,目光淡淡扫他一眼后问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昨日没跟着你们回来吧?”
听到“不成器的儿子”,莫松言以为他说的是萧常栩,但听到最后,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萧常禹,顿时心生不满。
谁都不能说萧哥,亲生父母也不能。
他拱手行礼道:“小婿见过岳父,曾听闻岳父素来不喜萧哥,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萧哥明明姿容绰约,仪表堂堂,知书识礼,落落大方,从容大度,以德报怨,聪慧善良,举世无双……”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溢美之词,对萧常禹赞不绝口,对面的萧老爷听得目瞪口呆。
到最后,莫松言问道:“敢问岳父,如此完美如仙人一般的萧哥,为何在您口中成了不成器的?”
萧老爷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噎,瞬间无话。
莫松言又拱手道:“既然岳父说不出来,那日后还是对萧哥换个称呼吧,小婿以为,以‘我那人中龙凤的儿子’称呼萧哥,是再恰当不过的。”
语毕,不待萧老爷反应过来,他便行礼告辞,然后与站在一旁看戏的乔子衿往里走。
进入萧常禹住的屋子,莫松言首先看见的便是自己那件还未来得及清洗的长衫。
它被整整齐齐地铺在床榻里侧,按位置来推断,似乎是萧常禹的身畔。
莫松言温柔一笑,走上前将长衫叠好收进包袱里。
然后,他又看见自己曾经送给萧常禹的毛笔。
放置毛笔的木匣子被安置在床榻对面的案桌上,晨起一睁眼便能看见。
莫松言笑着将木匣子收进包袱。
而后,是一小包一口酥,油纸打开了,但里面的糕点却不见少,似乎是主人舍不得吃。
莫松言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口酥包好,放进包袱里。
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后,他发现萧常禹带来的东西只有两套换洗衣物是他自己的,剩余的全是有关他的东西。
爱重之意可见一斑。
乔子衿在屋外等着他,见他出来时面色不对,忙问:“怎么?东西少了?”
莫松言摇头:“我只是感叹这几日让萧哥受苦了。”
乔子衿趁势将这几日萧家两位长辈对萧常禹说的话告诉他,还感叹道:
“我从未想到会有爹娘如此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莫松言听过之后咬紧牙道:“是啊,怎会如此?”
他脑海里回忆起萧常栩临别前对萧常禹说的话:爹娘如今也有些后悔……盼你回家看看……
他们便是如此后悔的?
萧常栩在期待什么?
伤疤就是伤疤,即使愈合了,那也是萧常禹自己舔舐着伤口,不计较、不介意才愈合的。
萧常栩还妄想一家人和和睦睦?
那也得当爹娘的勇于承认自己的过错。
可如今一看,这夫妇二人分明还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还站在长辈的角度对萧常禹颐指气使。
幸好萧哥没有听从他们的话回萧家居住,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他背着包袱,对乔子衿道:“我先回趟家,萧哥近日身子不适,我晚些时候再去茶馆,有什么事便劳烦嫂子费心了。”
乔子衿问道:“身子不适?为何?你们昨日才团聚,今日他便身子不适了,可严重?”
莫松言抬手蹭蹭鼻子,道:“着凉了,不算严重,但还是需要歇息几日。”
乔子衿忧心道:“那你可得好生照顾他,这几日你不登台演出应当也没什么影响,我们继续票价折半,然后找个时间让你重返戏台,说不定届时还能让茶馆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莫松言点头:“是个好办法,那我今日下午想一想几日后重新登台合适。”
他拿着包袱回家之后,萧常禹还未醒。
见时间尚早,莫松言便放下包袱,侧躺在床边欣赏萧常禹的睡颜。
美人每个角度都完美无缺,每个角度都美得不可方物。
唯一的遗憾是微微蹙起的眉头,似是梦见什么令人忧心的事。
莫松言伸手将他的眉心揉平,而后将手覆在萧常禹手上。
过了一会儿,他呼吸有些加重,于是起身进入书房,随意拿起那副调养时间的方子细看。
这个方法似乎有效,他感觉自己没那般亢奋了,于是放下方子,回到卧房继续欣赏睡梦中的萧常禹。
结果没多会儿,他又起身到书房,再次细看那副方子,待缓解之后,再回到卧房。
本以为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了,然而事实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萧常禹不过是梦呓出声,莫松言又呼吸加重了。
不知重复多少次卧房、书房、床榻、药方,莫松言终于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七日内他得疯。
不疯也得神经。
太可怕了,他从前虽然也对萧常禹的魅力不能自持,但从前至少没有这般频繁。
如今可倒好,仅仅是躺在身畔看着对方,他心里眼里便全都是浴房里旖旎的雾气,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常听人说食髓知味,如今他可是真正明白食髓知味的意思了。
根本停不下来……
但他又纳闷为何昨日夜里没有如此这般反应。
思考片刻后他觉得是因为昨日的他一心都在萧常禹的伤势上,因此便没功夫想那些。
今日虽然也担心萧常禹的伤势,但是至少对方不发烧了。
也许是这样。
这样想着,他又轻轻扶着萧常禹翻了个身,然后拿过药膏给萧常禹的患处抹药。
睡梦中的人因为药膏的清凉和些微的刺痛而秀眉微蹙,嘴巴也微微绷起,仿佛受了委屈的孩童。
那一瞬间,莫松言的心都要化了。
他轻手轻脚地将人翻过来,给对方盖好被子,将人揽在怀里,柔声哄道:
“没事了,马上就能痊愈了,我日后一定注意,绝不对再将你弄成这样。”
半晌后,莫松言再次出现在书房,郑重其事地朗诵药方……
待萧常禹醒来,看见床畔放置的纸条,以为莫松言还没回来。
他坐起身,却因为身上的疼痛倒抽一口气。
虽然今日的痛感已然比昨日好了不少,但依旧还是疼的。
患处隐约有清凉的感觉,萧常禹脸上一红,他知道一定是莫松言趁他睡着时给他抹药了。
他想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结果刚用胳膊支起身体,莫松言便进来了。
“萧哥,你醒了?”
他急忙跑进来,将一个软垫放在床上,扶萧常禹坐在软垫上。
“刚好饭好了,我喂你吃饭。”
萧常禹道:“我想去盥洗。”
莫松言:“我早已为你擦洗过了,萧哥你漱漱口便好。”
“何时?”
“就在你睡着的时候。”
说完话,莫松言忽然转过身:“萧哥,你先稍坐片刻,我去端饭过来。”
萧常禹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愣,却终究没有阻拦。
书房中,莫松言不再拿起那张药方,而是直接背诵药方上的内容。
他从未想过有自己一天会如此失控。
再不注意,这方子上的药怕是要真的落进他口中了。
吃完饭,萧常禹想要起身去茶馆。
莫松言急忙劝阻:“萧哥,茶馆那边我都交给乔嫂子和章爷爷了,他们能处理好的,你这几日先好好歇息,我也陪着你。”
“你不用演出?”
“不用,七日后等你身体痊愈了我再重返戏台,届时定能让茶馆再增加一波人气。”
萧常禹思索片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没再坚持。
但他坐在床上无聊得紧,莫松言便从书房拿了几册话本给他念。
萧常禹沉默一阵,而后道:“我自己会看。”
莫松言:“…也对,可是,萧哥不觉得我念出来格外有趣吗?”
萧常禹盯着话本封面页,耳根一红:“你当真要念?”
不待莫松言回答,他又说:“你若一定要念,换一本吧。”
莫松言被那红透的耳根迷了眼,呼吸一滞,听话地换了一本。
他声情并茂地念着,然后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声音愈发干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到最后他倏地将话本合上,起身跑出去。
“萧哥,你稍坐片刻,我一会儿回来。”
萧常禹白皙的脸庞映上霞光,垂下头。
-
休整的几日里,萧常禹其实是可以下床活动的,但是莫松言考虑到他的伤势,直到第三日才允许他下床走动。
第三日之前他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被莫松言抱着去这去那,萧常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躺软了。
因此脚踏实地走在路上的他非常高兴,像莫松言从监牢出来回到家中一样,这瞧瞧那看看,新鲜得很。
莫松言看得直笑。
这几日他趁着萧常禹还在酣睡的上午去韬略茶馆与众人商量好回归戏台的演出事宜,
为了增加客流,大伙儿一致同意那日的演出票三折出售,且若是宾客愿意,可免费站在大厅后面观看。
布告栏里张贴了无数宣传语,其中最深入人心的便是——
“一朝蒙尘,仰赖世人信任;沉冤得雪,感念青天长存。”
无数知道此案的人都非常期待这场演出,不知道此案的也因此产生好奇,询问旁人,一时间街头巷尾都能听见莫松言、梁县令、常典吏的名字。
其中自然还包括许多人对蔡夜岚的唾骂。
骂得最厉害的当属那九位茶馆掌柜。
他们到结案时才明白蔡夜岚往日的委屈恭顺全是演戏,目的不过是为了拿他们当刀使,登时恨极了他。
天知道他们在蔡夜岚的撺掇下找了莫松言多少麻烦?
如今莫松言被无罪开释,他们对自己未来的境况忐忑不止。
虽然萧常禹曾亲口答应过他们一些好处,现在他们是想也不敢想了,只求将功补过,日后见面能打个招呼,别将他们岌岌可危的营生抢没了便好。
他们更不敢朝莫松言讨要什么好处,只求能让徐竞执对他们高抬贵手便好。
这几日里莫松言还走访了梁县令和常典吏。
梁县令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本官只是做了为官应做之事,你若是心怀感激,不如体恤体恤衙役们的困苦。”
莫松言点头,转手又捐给县衙一大推炭火和过冬物资。
常典吏倒是对莫松言的相声产生些兴趣:“几日后的回归演出我可要去瞧瞧。”
“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莫松言送上最高档位的演出票,一张原价五百文的,两张原价四百文的。
“恭候大人光临。”
顿了顿,他想问又怕问出口会让两位大人为难,因此很是犹豫。
梁县令却看出他的意思,直言道:“书信文书往来需要时间,你无需着急,郡守定然会依律定刑的。”
谢过两位大人后,莫松言又发了些门票给相熟的衙役,灿然笑道:
“届时看我如何花式夸赞诸位。”
拿到票的衙役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
其中有位衙役凑近他,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莫松言马上点头:“自然!”
衙役一边带他走,一边嘱托:“按规定是不能带你看的,所以你千万对此事保密。”
“一定一定,规矩我懂。”
莫松言跟着衙役来到监牢。
首先路过的是自己住过的那间牢房,越往里走,他越能感受到衙役们对他的优待。
与更深处的牢房比较,他曾住过的那间牢房简直是星级水准。
越往里走,光线越幽暗,气温越低,湿气越重,待到最深处,光是站着,莫松言都能感觉到冷风带着潮气往身体里钻。
那种彻骨的寒冷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被关在里面的蔡夜岚更是瑟缩在木板床上浑身发抖。
衙役要敲牢房的铁栏杆将他唤过来,被莫松言抬手止住。
“不必了。”
“怎么?”
“我向来对恶人没什么话可说。”
衙役笑笑:“那行,要不要看看安仵…不对,另一位犯人?”
旁边不远处便是安泉的牢房。
这间牢房的环境比蔡夜岚那间好一些,但依然潮湿阴暗。
衙役怕他心里不痛快,解释道:“他毕竟曾是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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