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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酒鸢拉下他的手握住,枕着花暮云的腿躺下:“你不知,我心中多痛快。文州府是位清明官,爱民如子,我在他手下做事也有干劲。”
“你是痛快,等累垮了更痛快。”花暮云轻哼,“不觉家里多了什么?”
“什么?”秦酒鸢不明所以,半开玩笑道,“莫非家里进了鬼?”
“哼,是进了鬼,马上要将你吞吃入腹,见了阎王都说你活该。”花暮云扮作饿鬼模样,朝他龇牙咧嘴。
秦酒鸢笑了,捉住他爪子放到唇边轻触。
花暮云撇撇嘴:“你好傻。见了鬼也不知躲。”
秦酒鸢甜言道:“这般好看的鬼,死了也甘愿。哎呀,什么鬼不鬼的,敢闯我夫人屋子,我活扒了它。”
花暮云被他逗笑,又绕回原题:“你真不知多了什么?忙糊涂了吧,从前你不是说想要么?”
按理说,家中物件在花暮云打理下日益增多,已到一屋难容的地步。花暮云对此乐此不疲,秦酒鸢给的零花是一个子儿也不留。
究竟多了什么?
秦酒鸢想得头疼,瞧花暮云那期待又略带不悦的神情,他只得继续苦思,比应对文州府的刁钻问题还要紧张。
花暮云无奈,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怀中人瞳孔骤然微张。
秦酒鸢喜极,几乎要蹦起来抱住他,又恐惊扰了花暮云。他声音发颤:“你……有了?何时的事?我竟才知道。”
看他手舞足蹈的傻样,花暮云也重回得知喜讯时的激动:“前几日犯恶心时才察觉不对,找大夫诊了脉。都怪你太忙,没得空告诉你。”
“是我的错,我的错。”秦酒鸢贴近他小腹想听动静,又遗憾地落空,“明日我便去告假,好好陪着夫人。夫人可还怪我?”
花暮云假意蹙眉,正色道:“看夫君表现。”
橘黄灯火将他俩身影融在一处。
稻浪飘香,日光和煦。
秦酒鸢瞧着花暮云,在闹市中左右护着,半刻也不移眼。酸糖、酸枣、酸梨,花暮云一样没放过,用手绢一裹,潇洒转身,留秦酒鸢结账。
过流水小桥,他折下一旁桃枝,轻敲在赶来的秦酒鸢胸前。
花暮云低声道:“你说,我怀的是不是个男孩?近来总爱吃酸的,还——”他故意拖长语调。
对方凑耳来听。
几朵桃花在秦酒鸢胸前轻蹭,随即滑过喉结,流转于下颌,芬芳袭人。执花人面染晚霞,轻声道:“还总想着云梦闲情的事。”
第16章 酒鸢年龄才不大
“不成。”秦酒鸢抓他的手, 不留商量的余地。
“哼。”花暮云将余下的桃花扔在他身上,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秦酒鸢干咽几下喉咙,望他渐行渐远的一抹身影。他何曾不想, 可花暮云怀有身孕, 万一把不住分寸伤到他, 自己会后悔死。
几经犹豫,秦酒鸢捡起花枝,抬脚去追花暮云。
夜幕将春色笼罩,晚春的雨依旧淅沥,柏竹轻晃,喧闹被隔绝门外。
“你别折腾我。”
手插进秦酒鸢的发丛, 依旧觉没什么可扶住, “我不会,我没试过。”
“学我的样子。”
花暮云的啜泣未断, 似是秦酒鸢一直在为难他,可秦酒鸢觉得这是天性, 花暮云毕竟也是男子。
百般尝试, 无果。
花暮云脸颊泛红, 眼角带红,委屈道:“我身上没力气的, 怎么做得了这事。”
“暮云。”秦酒鸢抹去花暮云的泪, 轻捏鼻尖, “我给你想要的, 不哭了啊。”
就这般站着, 秦酒鸢也能察觉花暮云肚子微凸的弧度, 心中生出犹豫, 将他抱到床上。这些花暮云都有预料, 只是没注意秦酒鸢也憋闷许久。
第二日。
淡桃色云锦制成里衬,外加层层薄如蝉翼的轻纱,绣上的鸟雀栩栩如生。缀着洁白无瑕的珍珠,轻轻一动,晃得花暮云有些目眩。
云锦做工向来精细,在外享有响当当的名号,各派诗人都曾写诗赞颂。
花暮云上次见云锦还是偷偷进宫时见的。而且,他也知秦酒鸢若买上一件,得花去半生积蓄。
想到这,花暮云敛起眼底的惊喜,问道:“哪儿来的云锦?”
“什么?”秦酒鸢茫然应道,又反应过来细看这件衣裳,喃喃说,“这是云锦?”
如同烫手山芋,秦酒鸢手足无措,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秦酒鸢兀自解释道:“这面料颜色我觉你适合,又是文州府初次赏我东西,就没回绝,没想到是云锦。”像做错事的孩子,秦酒鸢轻摇头,“早知就该推辞了。”
花暮云眯眼透过衣裳的轻纱,看他原地徘徊的窘态,轻声道:“这般物件,恐怕不是送你的。”
“我也觉得,我若知晓又怎敢收。”
“你还是没懂。”花暮云摇摇头,发钗轻响。他转身坐下,摸着衣袖道,“这件桃红云锦衬你么?明摆着是要你转送我。近日府中忙么?”
“脚不沾地。州府见我前几日尽心,才准我休假。”秦酒鸢道。
花暮云将衣裳放下,撇嘴道:“他这是向我讨人,你文州府那儿离不得你。”
“暮云,家事与公务,我自然都不可放下。如今你有孕在身,我怕你身体不适无人照料。而州府那边,我也脱不开身。”秦酒鸢在花暮云身边坐下,抚平他微蹙的眉,恳切道,“我本想日后好好与你商量,不料州府先表明了心意。”
花暮云道:“我是有孕,不是抱病。你是文职,每日又可归家,我没理由将你困在家中。我知你有凌云志,那就去追。”
“那我请叶家嫂嫂多来走动?”秦酒鸢握住花暮云的手,问道。
“姐姐最近身子不适,我自己过去就好。”
文州府设宴,庆贺新孙之喜。倒未大张旗鼓,只是简单小聚,意为“家宴”。
秦酒鸢劝了三天三夜,花暮云终于破例赴宴。
嫁给他十二个年头,从未与他同赴过什么宴席。不过,花暮云陪他从怀揣壮志到年近而立。一路上,从村落到乡镇,再到州城中心,他一步步如登云梯越攀越高,或许日后真要搬去国都呢?
他只求往后岁月紧紧握住秦酒鸢的手。可天意难测,未必能与秦酒鸢共度所有时光。
发髻梳作女子式样,以避他人闲话。
花暮云敷上些许脂粉,掩去少年的棱角,他戳戳秦酒鸢的腰,那紧盯的目光似要将他吞下去。
他道:“看够没有?一路眼珠都长我身上了。”
秦酒鸢情不自禁抚上花暮云的眉梢,却又被轻拍开。花暮云转手握住他宽厚的手掌,解释道:“脂粉禁不得碰,花了没处补。”
“只可远观啊。”秦酒鸢感慨,又兀自思忖,“这些年我好似错过了许多。”
“瞧,那是文州府吗?”
身旁人的话将他拉回当下。只见一位步态稳重、发间黑白参差的老人,携三五侍从迎面而来。来者中气十足道:“秦老弟,你可算来了。这位便是尊夫人吧……”
文州府倒是个健谈之人,言辞机敏更胜叶泽琮。花暮云弯起嘴角,微微颔首回应。
席间菜肴寻常,不如柳府那般繁复,但清爽许多,倒合文州府为人。花暮云顾不得他人言谈,他这半月食欲渐长,正乐滋滋地将之前孕吐欠下的通通补回来。
秦酒鸢不动声色将自己那份推到花暮云面前。
有人留意到,低声细语议论起来。秦酒鸢也不惧惹笑,由着花暮云去。
对座的叶夫人轻轻咳嗽两声,朝花暮云摇头示意莫再多用,怕折了你家夫君颜面。
花暮云犹豫片刻,终究停箸。不能纵口腹之欲,听他们谈论税赋兵役,花暮云愈觉无趣。
“我们几时回去?”花暮云掩面悄声问。
秦酒鸢牵过他的手:“累了?”
他摇头:“只是无聊。”想起叶莫欢,孩童总比这般严肃对话有趣,“莫欢来了么?”
“在后园玩耍。”
花暮云悄悄向叶夫人打个手势,欠身溜了出去。
屋外晴空万里,桂花树在风中洒落点点细蕊。外面比屋里舒畅得多,至少不压抑。叶莫欢正与玩伴比赛投壶,花暮云则与其他夫人品评州府夫人备下的桂花蜜与桂花茶。
他真想将秦酒鸢也拉出来透口气,在里面待着定然闷得慌。
“请问是秦夫人么?”一名模样清秀的婢女问道。
花暮云点头,她语气略显不自然,慌张道:“秦大人请您去望天阁等他。”
“什么?望天阁?”
婢女指向不远处一栋高楼。花暮云心下生疑,问道:“他若寻我,自会找来。可是有急事?”
婢女点头。花暮云见叶夫人被众位夫人围着,于是先自行离去。
望天阁颇高,登临可俯瞰周边的河畔柳、街边树与庭前花,夜间赏月亦佳。花暮云不愿独自上去,无秦酒鸢相伴,登梯又累。
花暮云左等右等,在此平白吹了半晌冷风。等得他心烦意乱,望天阁离花园有段距离,索性让秦酒鸢自己来寻罢。
“秦夫人为何不上楼看看?楼上景致极佳。”一人走来道。
那人衣着华贵,却透着几分俗气。花暮云百无聊赖,心带烦躁,回道:“风景虽好,可楼太高。你怎知我是秦家夫人?我方才在席间似乎未见过你。”
“自然是猜的。都说秦夫人年纪最轻,面若桃花身似柳。往人丛中一望便知。”
“过奖,不至于。”花暮云听腻这般奉承,避开他那古怪目光,敷衍道。
那男子却缠着不放,又说:“夫人想知道尊夫君在外名声如何么?”
“知又如何,不知又能如何,他不都是我夫君。”花暮云回他。
“是啊,秦兄自然不敢同你说这些。”男子轻笑,续道,“夫人今日一来,我们都以为你是他女儿。”
花暮云忍俊不禁:“你掺和我家家事作甚?两厢情愿的事要你管。”
“要谁管呢?闲言碎语会管。夫人跟着他秦酒鸢,不如换个年轻的。也好少些议论不是。”
花暮云假意浅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男子悄悄将手探向他身后,说道:“我是为你着想。他又老又拮据,待他死了你怎么办,到时候……”
花暮云被那个“死”字彻底激怒,一掌掴在男子脸上,响声在空旷处久久回荡。
男子恼羞成怒,拦住花暮云去路,抓住人往望天阁里拖,花暮云与他推扯。
“若不是看我父亲情面,我早用强了。你竟敢打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贪图个老男人作甚?”男子将花暮云压在阶梯旁。
男人还想捂他的嘴,挣扎间,花暮云奋力咬住他手指,男子疼得面色涨红直抽气。
花暮云左手拽下玉佩,借力一脚蹬开男子及他探来的手,男人踉跄几步跌在门槛外。
见男子仍不罢休,花暮云喝道:“快滚,有人来了。”
他不想将动静闹大,也不愿让秦酒鸢为此烦心,尤其是这类腌臜事与腌臜人。
第17章 孩子叫秦思君
事情并不如愿, 那男子又扑上来,花暮云与他纠缠起来。
这次男子有了防备之心,花暮云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玉佩被扯落到地上。
“暮云!”
见花暮云被扯开的衣裳与掉落的玉佩, 秦酒鸢揪起男子的衣领踹过一脚, 将他往柱子上撞。
男子反抗,却因身高不及,始终处于下风。
叶夫人赶来将多余的外衣披在花暮云身上,叶泽琮与一众男宾上前拉开秦酒鸢。
他听见叶夫人细声询问他如何,花暮云应着,目光却牢牢锁住秦酒鸢, 他从未见过秦酒鸢打人时这般凶狠模样。
叶泽琮上前制止秦酒鸢, 道:“你他娘别打了!这是文州府的嫡子,官位不要了吗?”
一众拉架的人也随声劝慰。
秦酒鸢并未理会, 甚至出手更重,一拳拳落在男人身上很快见了血。连叶泽琮都无法拉住秦酒鸢, 拉架的人还险些被误伤。
花暮云吼道:“秦酒鸢, 住手!”
秦酒鸢回过头。
花暮云瞧见他双眼发红, 脖颈青筋凸起,他却无意间看透秦酒鸢心底的委屈, 少有这般对秦酒鸢厉声, 他瞬间软下语气, 道:“回家吧。”
秦酒鸢捡起玉佩, 横抱起花暮云便健步如飞往家赶, 一路上即使文州府亲自赶来致歉他也未停步。
走得极快, 却又极稳, 花暮云愣在他怀里半点不敢动弹, 怕惊扰到他。
一颗水珠落在花暮云胸前,花暮云伸手抹去那点湿痕。他靠在秦酒鸢肩上,轻唤一声“酒鸢”,可秦酒鸢没有回应。
他只想回家,将花暮云轻轻放在床上。
床沿边,蹲在面前的秦酒鸢正仔细检查花暮云是否受伤。
他衣领无意间带回一朵小桂花,随着他沉重的呼吸轻轻起伏。绷紧的神经仍如一张待发的弓,汗水从眉角悄然滑落。
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花暮云环住他脖颈,手上轻抚秦酒鸢的背,仿佛在安抚一头狂躁的巨犬。
“酒鸢。”花暮云轻声唤他,捻下那朵黄花。
秦酒鸢的额头抵在他颈窝处。如此局促不安,竟让他再次感到害怕。
为转移秦酒鸢的注意,花暮云半开玩笑道:“你上辈子是不是只大狗?一只软乎乎的大狗。”
秦酒鸢道:“大狗通常很凶,哪有我这样的。”他虽习文,却不羸弱,那身形连武将也会忌惮几分。可若连内子都护不住,这身板于他而言便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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