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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是,可我不明白,谢强和庄乐诚就是在深夜消失不见的,即使谢强离开过宿舍让曹师傅有机可乘,那庄乐诚呢?假如他一直在宿舍里,曹师傅要怎么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进入宿舍对他动手呢?”
“庄乐诚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待会儿再说,现在只说魏艳才……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魏艳才被害时间是在两个时间点之间。”
“哦对。”花月继续推理,“由此可以推断,在这一时间段之前,曹二修就已经躲在宿舍里伺机行凶了。因为,在这个时间段里,公共休息室有人,公共休息室的透明玻璃墙外就是宿舍的大门,而这扇门是宿舍的唯一入口,有人进出的话不可能不被看到。再加上,整个宿舍园区的雪面只有一条痕迹——从园区大门到宿舍大门,因此,完全可以排除曹二修在这一时间段里从窗户进入宿舍楼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曹师傅躲在某处观察、等待,席间有谁落单就朝谁下手。” 柳春回想着最后一次见到曹二修的情景,“年三十早上,曹师傅来宿舍修水管,杜美善邀请过他来吃年夜饭,所以,他知道三十晚上的安排。”
“我估计修完水管之后,他就没走,修水管就是他找的一个进入宿舍楼的借口。”
“可是,年夜饭中途不止魏艳才一个人离过席,在魏艳才离席之前,林老师、庄乐诚、杜美善都离席去过厕所或回过宿舍拿东西,这些难道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吗?为什么非要等魏艳才呢?”
“假如我中途离席不回来,你会去找我吗?”花月反问。
柳春风一愣:“哦——对对对,不能席间动手,同桌的人会出去或者打电话找人,那时候通讯还没断。诶?也不对呀,魏艳才离席时间大概是十点不到,也算是中途离席,曹师傅也该担心有人会去找他才对呀?”
“没错,曹二修确实担心有人会去找他,所以他在魏艳才的宿舍门上贴了什么?”
“请勿打扰?!”一阵寒意袭来,柳春风惊讶道,“你是说那张告示是曹师傅逼他写的?”
“根据现有的推断,是的。”
“可夜还很长,曹师傅完全可以像第二次一样等到夜半时分有人上厕所的时候再动手,为什么着急冒风险呢?”
“年夜饭又是吃又是喝,漫漫长夜里等来个把上厕所的倒霉蛋的几率确实不小,可能等到曹二修想等的人吗?”
“想等的人?什么意思?”
“我这么问你吧,假设你是曹二修,你的第一个猎物是谁?”
“嗯......不一定,谁倒霉算谁。”
“谁倒霉算谁?你当这是土匪拦路抢劫呐,逮谁算谁?你要知道,曹二修的目标足足有六个,而且,谋杀要在孤岛上进行,一旦失手,他无路可逃,因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要想圆满完成任务,就得有一个完美的计划,确保一切都在计算之内,怎么可能赶上谁是谁呢?照你这么随意,假如谢强倒霉半夜上厕所呢,你能把他当成第一个猎物吗?”
“为什么不能……不能!谢强有室友,万一室友见他上厕所没回来再出来找他就糟了。诶?那干脆一次解决两个不行吗?仿照第二次作案的方法在第一晚解决谢强和庄乐诚两个人。”
“当然不能。至少出于三个原因:第一,如你刚才所说,两个人同住一个宿舍,其中一个出了意外容易被另一个发现,一旦被发现,外面风大雪大,跑都没处跑,只有死路一条;第二,两个人耗费的时间更长,三十晚上曹二修还需要去一趟图书馆,时间紧张;第三,咱们之前说过,曹二修要在第一次行凶后隐瞒动机,假如谢强和庄乐诚同时失踪,那分析出凶手动机的可能性就会远远大于一个人失踪,毕竟两个人共同的仇人比一个人的仇人好确定得多。”
“不能是谢强、庄乐诚,那同样的道理就不能是杜美善和乌莹莹,只剩下林老师和魏艳才。那就从他们两个里面选一个运气不好上厕所的,这样不行吗?”
“咱先不说这俩人会不会半夜去厕所,先假设他们两个都会去厕所,曹二修有机会解决任何一个,你觉得他可以选林波吗?”
“为什么不可以……诶?不可以!林老师还要用来分担嫌疑、当挡箭牌呢!”柳春风终于转过弯儿来,“所以第一个人必须是魏艳才。”
“没错。魏艳才必须第一个死。这个打着灯笼难找、留着栽赃都没人信的蠢货就是当晚曹二修的唯一目标。一旦放他回到宿舍,他就未必还会出来,机不可失,失难再来,曹二修必须抓住他离群又没回到宿舍的短暂时机,制服他,让他写下‘勿扰’的告示,然后杀人藏尸。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年夜饭还在进行时冒险动手的原因。”
“那接下来呢?”柳春风紧张得手心冒汗,因为,接下来是重头戏——藏尸。
花月不紧不慢道:“之前咱们分析过,人不可能藏在雪中,还记得为什么吗?”
“嗯……两个原因:一是,想要不留足迹,就只能藏在雪道两旁,可只要我们想到雪中藏人的可能性,就一定会沿着雪道去查找;二是,如果把人藏到远离雪道的地方,就一定会留下足迹。所以说,尸体不可能藏在雪中。”
“可是,曹二修要想藏尸就只有两个选择:室内或室外。室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可以确定不在室内,那就只能在室外。根据你刚才所说,曹二修要想把尸体藏在室外,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藏到雪道附近,不被发现;要么藏得离雪道足够远,运尸过程中不留足迹,或消除足迹。第一个咱们找过了,没人,那就只能是第二个。但是,在大雪中,从一个地点走到另一个地点不留足迹是不可能的,消除足迹也是天方夜谭。那他是怎么在没有足迹的情况下把尸体送到离雪道足够远的地方呢?”
“扔过去?不可能吧?”
“扔过去当然不行,可如果……”花月眨眨眼睛,“扔下去呢?”
“把尸体从楼上扔下去吗?这我还真想过,可那得砸多大个坑啊?就算那天晚上雪下得大,也不能把坑填满、填平吧?而且,你不是站在楼顶上看了一圈儿、确定雪面没有痕迹吗?”
“你担心尸体扔下去会把雪面砸个坑,对吧?那就改进方法呗,想个办法,把坑砸得小一点。”
“这能想什么办法,分尸?”
“你这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分尸。”花月侧目,“当然不是分尸,之前不是说过嘛,无论魏艳才此刻是人是鬼,都是囫囵个儿的。”
“那怎么办?”
“办法很简单。而且,这个办法还是你教我的。”
柳春风睁大眼睛:“我?我说什么了?”
花月道:“你说,把人平放,头朝雪,插进雪里,这样只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入口。只不过,你说的是尸体平行于地面插进雪里,那假如换成垂直于地面呢?”
“哦——你是说,用绳子拴住尸体的脖子或脚脖子,从宿舍楼里某个房间窗户垂直放下去,倒插进雪中,吊在雪里保持直立,对吗?这样的话,雪面上只会留下一个和人一样胖瘦的入口。”柳春风看向窗外,雪似乎小了,风还在吹,“外面的积雪差不多一人多高,刚好能没过尸体。地毯是保持直立的,所以不会留下太大的坑。谢强和庄乐诚过了两个小时才被发现失踪,外面雪这么大,一两个小时足够把那一片痕迹遮盖成难以察觉的白色,更别提魏艳才是失踪一夜之后才被发现的。可问题是……先不说曹师傅有没有有那么大的手劲,拎得动尸体,单说绳子,悬在半空中不怕被看到吗?”
“好,你又担心尸体太重、绳子醒目,依然难以操作,对吧?”
“对。”
“那就继续改进方法:一是想办法为尸体减轻重量,二是想办法在没有绳子的情况下,也能让尸体在雪中保持直立。先来说第二个吧,怎么让尸体保持直立?
“保持直……诶!我想到一个办法!”柳春风脑海中冒出了一个画面。
“你说。”
“我听说中世纪有一种刑罚——我忘了在哪儿看到的——就是把一根棍子两头儿削尖,用其中一头儿像穿糖葫芦一样从人屁股底下穿进去,再从嘴里钻出来,最后把另一头儿插在地上,这样就能让尸体保持站立姿势了。”
“………”花月瞠目结舌,“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啊,凶手听了都得出冷汗。”
“那你说怎么办嘛!总不能先吊在外面冻成冰棍儿,然后再把绳子收回来吧?”
“你别说,时间充裕的话,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可惜这两次时间不够:放了血的猪肉在冰箱里都得半天的时间才能冻瓷实,何况一个人了。不过,据我推测,曹二修确实用了工具,而且,”花月又眨眨眼睛,“这个工具同样是你提醒我的。”
“啊?又是我?什么工具啊?”
“广播站里少了什么?”
“少了……地毯?!哎呀!”柳春风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告诉你,直播间……”
“你想说直播间的两块地毯都不见了,对吗?”花月抢答。
“嗯嗯!”柳春风使劲点头,“你刚才说的工具就是地毯吧!你是说,曹师傅拿地毯把尸体裹紧,垂直放下去的话,可以让地毯直立在雪中,是这意思吗?”
“聪明。”
柳春风想了想,觉得还是觉得说不通:“可地毯那么软,能在雪中立住吗?”
“那浇上水呢?”
“浇上……”柳春风倒吸一口凉气,“哦——”
“明白啦?”花月继续道,“裹尸之前给地毯浇上水,室外将近零下二十度,很快,地毯就能结冰。冻结实之后,卷起来的地毯就成了一个圆柱形的冰雕,或者说,一个盛纳尸体的圆柱形冰盒,这个时候再收回绳子,地毯就能在雪中保持直立了。有了地毯的辅助,甚至可以加快大雪遮盖藏尸痕迹的速度。”
“怎么加快啊?”
“很简单,拿废纸、破布之类的东西堵上或者盖上地毯上面的圆口,让雪花不能落进地毯里。”
柳春风连连点着头,突然停下来:“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
“新雪之下还有厚厚一层旧雪,旧雪坑坑洼洼的不平整,还冻得很结实,地毯垂直落下去的话根本接触不到地面,站不稳,万一歪了怎么办?”
“那浇上开水呢?”
“浇上……哦!”柳春风恍然大悟,“曹师傅只要朝地毯的圆口中浇开水,就能把地毯下面的旧雪和冰凌融化,地毯下面的圆口就能完全接触平整的地面、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了,是这意思吧?”
“没错。不仅如此,而且还能把地毯底端和地面冻在一起,这个地面就成了冰雕的底座,地毯想歪都歪不了。妙计啊,绝妙,”花月叹服,“其实也不一定先放地毯,再浇开水,可以先浇开水,化出一片平地来,再把地毯降下去……”
“等会儿,“柳春风打断道,“不对不对,弄错了,魏艳才失踪之后,广播站是多出一块地毯,又不是少了一块,那藏魏艳才的时候用得什么?”
“谁说多出一块?”
柳春风一愣:“我说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多出一块而不是多出……”花月目光中带着狡黠的笑意,似乎知道他会发现这个问题,“两块呢?”
“两块?哦——对对对,是两块!”柳春风的数学不大灵光,半天才反应过来,“当我发现直播间有两块地毯的时候,其中一块已经裹上魏艳才的尸体藏进雪中了。大年三十的夜里,曹二修从图书馆里取回两块地毯,加上直播间原有的那块,一共是三块,所以,今天去检查的时候,剩下两块也不见了。”
“没错,这就是曹二修不得不去图书馆的原因。”
“那尸体直立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呢?怎么给尸体减轻重量?魏艳才看上去得有个一百四五十斤,曹师傅就算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提着绳子往下放人吧?”
“这还不简单?”花月道,“弄个吊滑轮,重力减倍,别说他,你上你也行。”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滑轮吊哪呢?”柳春风回想宿舍楼的外观,“宿舍楼南面的每个房间都有阳台,不好挂东西。北面一至六楼倒是没有阳台阻拦,可也没有可挂滑轮的地方。只有七楼广播站,所有的房间都在阴面,每扇窗户上方都有一个水泥窗挡,挂窗挡上头?”
“聪明。”花月竖起大拇指。
“也就是说,”柳春风打了个寒颤,“咱们沿着宿舍的北墙根儿找,就能找到他们三个的尸体?”
“聪——明。”
“七楼……风这么大,如果是七楼上往下浇开水,未必能浇得准,浇偏了反而会留下痕迹……”
“哎呦喂,”闻言,花月叹了口气,“真是长竹竿儿横着进城门。”
“什么长竹竿儿进城?”
“不会拐弯儿啊你!让你浇开水,你就非得站七楼往下泼吗?就不能先用绳子让尸体保持直立,把绳子的一端系在室内,然后下到二楼,撬开尸体上方宿舍的门锁,从二楼顺着绳子往下浇水不行吗?”
“凶什么凶啊,”柳春风怨怨道,“我已经想到了,刚想说你就抢我的话。而且,我还有个好主意呢,你想听吗?”
“什么好主意?把竹竿儿撅成两截?”
“什么撅成两截,我是说,滑轮必须吊在七层,但尸体不需要从七楼往下降。可以把尸体用地毯裹好,放在吊环正下方二楼的窗边,曹师傅把挂钩用绳子降下来,大概降到和尸体水平的位置,然后把手中的绳子先系在一个地方,然后,下到二楼,用挂钩勾住尸体,接着,回到七楼,拉动绳索,先让尸体向上升起,直到把尸体从宿舍里拉出来,然后再缓缓降下去,插进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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