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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柳春风撅着嘴,"他苦瓜脸,功夫差,还整天算计人,我不要他跟着。"
"那.."刘纯业假作思索,"换成御前侍卫贺小辉好了,他一笑像个弥勒佛,功夫又好,人称佛面罗刹。"
"叫罗刹的能是什么好人,不要。"
"那玄蛇卫曹良玉呢?外号"玉观音",一听就是菩萨心肠。"
"她是个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
刘纯业想笑,继续点将:"齐格奇呢?金钟罩,铁布衫,绝对是个真汉子。"
柳春风继续鸡蛋里挑刺:"他嗓门太大,像打雷。"
装照总行了吧?歌喝得好的不如他功夫好,功夫好的又没他嗓子亮。"
"什么装照,听都没听说过,名气太小,不要不要,"
哎呀,你看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刘纯业就是不提白鹭,"干脆你自己挑一个吧。”
“阿双,我就要阿双。"柳春风已经准备好撒泼打滚儿了。
"阿双,嗯....”刘纯业做思索状,"我劝你别选他。"
"为什么?"
"他把你弄丢了,属于失职,若按玄蛇卫的规章来罚他,他就不是肿半边脸了,得丢半条命。"刘纯业板着脸,"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放过他,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如此。你还挑他陪着你,这不是害他么?"
柳春风马上表决心:"我听话,我再也不偷偷离开了,再乱跑,我愿意和阿双一起受罚。"
刘纯业连忙摆手:"别别别,一个月前打你一巴掌,现在还疼呢,我可不敢罚你了。你要是非要阿双跟着你,将来若你犯错,他得替你受罚,这你也同意?"
柳春风要急哭了:"。那......那我不犯错还不行么?"
"好吧,就让阿双..."
"谢谢哥!哥我先走了!"
柳春风三两下穿好衣服,鞋袜,一溜烟儿跑了,剩下了半句话还未说出口的刘纯业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他苦笑着摸摸自己的胡子茬,把白鸥叫了进来。
白鸥进门时,他主子的表情早已回到了想宰了他的状态,盯着床头的两个枕头,冷声问道:"你不是说花千树离开悬州了么?怎么会在桂山上?"
"回主子,"白鸥躬身,"确实有他的出城记录,城门守卫看过画像,确定是他,城墙更是守卫重重,固若金汤,也不知他怎么回来的。"
"你这是问谁呢?"刘纯业来气,又道,"你派去九嶷山的人回来了么?"
回主子,今晨寅时回来得,属下还来不及向主子票报。"
"花月与花千树是同一人?"刘纯业忙问。
白鸥额角冒汗,想着怎么回答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废物:"据线人说,花月是封狐从秀山带回九嶷山的。秀山镇离鹤州不远,口音也颇为相似。花月接管九嶷山后还曾回到过秀山,给他娘修了一座衣冠冢。据说花月刚到九嶷山的时候,常常吵着要回秀山找他哥,他哥与他一般年纪,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呀。"
"可是据属下对那座墓主人的调查,她生前只有一个孩子......"
"行了行了,你先告诉我花月和花千树是不是同一人。"刘纯业不耐烦地打断。
"这个属下还无法确定,但是,"白鸥咽了口口水,"但是据线人说,花月从去年腊月初十离开九嶷山后就没有再回去过,而花千树从去年腊月十九进入悬州城后也没有再离开过。悬州到九嶷山大约十天的路程,所以属下觉得此人十分很可疑。"
白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低头等着刘纯业骂他,片刻安静后,刘纯业却道:"你刚才说,花月还有一个哥哥?"
第83章 画骨
菱花镜前,四娘哼着小曲儿,悉心地装扮自己,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
她薄施铅粉,轻扫柳眉,微拂杏腮,桃红的口脂一点樱唇,冲着镜子噘了噘嘴:“迷不死你算我四娘手艺不行。”
得意了片刻不到的功夫,四娘就瞧出了问题:“桃红的口脂,藕荷的襦衣,葡萄紫的裙子,梅子青的裙带,”她皱皱眉头,“活像个果盘儿。”
于是,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与口脂颜色相近的裙子。裙子用料是上好的花罗,桃红底子上织着粉白的暗花蔷薇,再配上一件同样粉白的窄袖襦衣,最后,依然是梅子青的裙带往腰间一扎,四娘一拍手:“妥了,白马街上没有一棵桃树比我四娘开得艳。”
突然想到这浑身的衣裳一会儿可能要被那人脱得一件不剩,四娘的脸唰地红了,心中擂起小鼓,捂着嘴傻笑了半晌,笑完,继续揽镜自赏。
平日里,四娘要在花园中劳作,总是随手在脑后盘个发髻,包块头巾。今日,她学着街头的豆腐西施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可人家许娘子是巴掌脸、小腰身,梳这发式显着又娇又媚,惹人怜爱,四娘呢?她瘪着嘴一掐腰:“我这腰有她两个粗,脸盘也有她两个大,这么梳头怎么看都有些东施效颦,必须在妆容上补救一下。”
琢磨了片刻,四娘用指尖在眼角点了些粉,又蘸了些胭脂在颊边轻轻一抹,玉靥斜红,泪光点点,再配上这堕马髻,四娘自己都想亲自己一下,情不自禁又哼了起来: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②
咚咚咚,门响了,人来了。
四娘一阵手忙脚乱,临出门前又将发髻上的银篦子换成了一把玲珑剔透的水晶篦子,走到院子里,再次折回屋,在颈窝和腕子上补了些香露。四娘体态丰腴,这两去一返,再加上心头紧张,鼻尖上沁出了一层汗珠儿。
“催催催,催命呢。”四娘把人拽进门,嗔怪道。
“我这不是心急想见你么?”来人一进门就把四娘拥住。
这位拥着四娘不肯撒手的牡丹花似的美艳妇人正是黄四娘的心上人、隔壁白马楼的老板——白珍珠。
“走开,”四娘红着脸将她推开,转身就往花园走,边走边挥着手扇风,“热我一身汗。”
她转身的一瞬,颊边那道斜红落在白老板眼中,白老板拉起四娘的手:“人面桃花相映红。”
“好看么?”四娘羞答答地斜她一眼。
“好看是好看,”白老板实话实说,“可咱们下午不是要下地干活嘛,你穿成这样根本施展不开,你又爱出汗,一会儿一流汗脸就花了,到时候胭脂水粉糊成一团。你看我,”她指指自己的脸,“连粉都没擦,”又一踢脚,“草鞋都换上了。”
四娘没好气道:“那你可够实在的。”
两人牵着手,一路嗅着花香来到了蔷薇园里,园子半亩有余,种满了一种名叫“香腮雪”的蔷薇。
香腮雪是四娘自己培育出来的,这花香气浓郁,花期长,一年开三季,可食用,还可以提取香露。之所以给它取名“香腮雪”,只因它的花瓣雪白,盛开后会在花瓣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像极了美人含羞时腮边晕出的霞色。③
白老板拎起木桶、挽起袖子就要下田浇水,却被四娘拽住胳膊,嗔怪道:“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呀,我穿扮成这样多不容易,你就不能多看两眼?”
白老板将桶放回地上,瓢往里一丢,委屈道:“我这不是不敢多看嘛?上回我就多看了一会儿,你就说我急色、不正经,把我轰出门,这都多少天了,我都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上次......”四娘的脸红了个透,“上次你只是看么?我骂你骂错了?”
在白老板眼中,四娘的娇羞模样赛得过一园子香腮雪:“以后我只摸手和脸,别处都不摸,行不行?”
“哎呀,不和你说了。”四娘脸红的要滴血,转身走到墙角的秋千下,坐了下来,白老板也追了过去,在四娘身边坐下。
四娘在斜髻下留出一缕头发垂在肩头,风一吹,在颈窝里扫来扫去,扫得白老板心头痒痒。光是这一截脖颈,白老板就过不去了,时不时偷瞧一眼。
见她不说话,四娘先开口了:“你平时话不是挺多的么?怎么,今天出门话匣子忘带了?”
“那平时你也不拉着我让我看你啊。”白老板嘟嘟囔囔,“上次人家打扮得跟仙女儿似的想和你亲近亲近,你把人家轰出去,这次穿着草鞋、包着头巾来干活了,你又让人家......”
啵。
话没说完,四娘倾身过来,在白老板脸上啄了一下。
白老板傻住了,摸摸脸:“你亲我了?”
四娘垂着眼眸:“上次......上次我没准备好,有点害怕,你知道的,我之前那个男人他......”四娘咬住下唇,把口脂都咬掉了,“我就是有点害怕这事儿。”
白老板恨不得化作一团棉花,将四娘的心包起来,她握住四娘的手:“四娘,咱就当一辈子姐妹,我也愿意。”
“呸,”四娘骂她,“姐妹会偷看人家脖子么?”
被人点破心思,白老板不好意思了:“你梳这头挺好看的,改天也给我梳一个。”
阳光下,花香里,两个美人就这么手牵手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悠悠晃晃。
四娘偷偷看白老板,隔一会儿看一眼,隔一会儿又看一眼,一回比一回羞涩,一回比一回情深,无奈那人就是不懂她的心思。四娘心一横,干脆不要脸面了,往人肩头一靠:“白珍珠,你亲亲我。”
四娘细果铺对面开了家杂货铺,老板不是别人,正是除夕夜被花月和柳春风捡回家的厨子老熊。
花月一走,偌大的宅子只剩下老熊一人,他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还领着工钱,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就进了点货,把门口一间铺面改成了杂货铺,给东家赚点银子。等东家回来时,看他如此能干,一高兴,就更不能撵他走了。
午饭的空档,客人少,老熊躺在逍遥椅上打起了瞌睡。渐入佳境时,一阵叮铃当啷从黄四娘家院子里传来,紧接着就是黄四娘的哭声。
“进贼了?”老熊一个机灵,随手抓了一把扫帚准备救人,结果还没迈出门槛,对面大门就“吱扭”一声打开了,白马楼的老板白珍珠抱着脑袋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嘿。”老熊乐了,停住步子看热闹。
“浑蛋!和那些喝猫尿的臭男人一样,都是混蛋!”黄四娘是白马街第一大嗓门,这一嗓子引得整条街铺面里的老板和顾客都伸出脑袋看白珍珠。
白珍珠不在乎,拍着门继续解释:“四娘,我就喝了两口酒,刚酿出来,我就尝尝好不好喝,四娘你开开门听我解释啊!”
“滚!”
“四娘我不对,我再也不喝了,四娘......”
“滚!!”
这一声崩山裂地的“滚”后是四娘嚎啕的哭声,白老板不敢再多言,轻轻拍了拍门:“四娘,你消消气,我晚点再来找你。”
“啧啧啧。”老熊抱着扫帚、斜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人家都让你滚了,还赖着不走,脸皮真够厚的。”
“死胖子找揍呢!”白老板袖子一撸,吓得老熊退后两步。
“哼,”老熊不认怂,“我就说四娘不傻,早晚看出来你不安好心。”
“什..什么不安好心?”白老板多少有些心虚。
老熊嘴一撇:“装什么装,三天两头往四娘家跑,还不是惦记人家后院那块地,哼,要不都说人越富心越黑呢,也不怕遭雷劈......诶你干嘛你?别乱来啊!”
白老板上来就揪住老熊的耳朵,把老熊疼得嗷嗷直叫:“杀人了!天子脚下杀人了!四娘..呜。”
刚喊出四娘的名字,白老板就放开了老熊的耳朵,捂住了他的嘴。临走时,白老板恶狠狠指了指老熊:“敢在四娘前面胡溜八扯,我揍死你。”
等白老板走远后,老熊拿扫帚往地上一杵:“我怕你啊我!”说完,揉了揉耳朵,犯起愁来,“都多少天了,花郎君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此刻,花郎君和他的搭档柳少侠正在白马楼一间雅致舒适的小阁子里大吃大喝。④
花月拎着小银壶给自己斟酒——白马楼自制的齐云清露。这酒纯如朝露,余味甘爽,还散发着淡淡的竹香,据说是老板亲自酿的,别家都酿不出这味道。⑤
除了这壶酒,满桌子吃食都是柳春风点的,柳少侠胃口很好,心情却不怎么样。
“春儿姐姐怎么会想杀我呢?”他往嘴里放了一块姜豉鸡,嚼了一阵,咽下去,又问,“春儿姐姐怎么会想杀我呢?”问完,卷了个春饼,蘸了蘸糖醋,塞进嘴里,春饼下肚又喝了勺汤冲了冲食儿,接着问,“花兄,你说春儿姐姐怎么会想杀我呢?”⑥
“你有完没完?”花月酒杯一放,她连他爹都顾不得了,怎么,你是他爷爷还是她祖宗?”
“我就觉是她不是那样的人。”吃了颗梅子解解腻,柳春风又拿刀从一条酒蒸羊腿上剔了块肉,放在自己的小碟子里。
“哪样的人?”
“杀人的人。”
“呵,又开始了。”花月推开桌边的小窗,向楼下大堂望去,“来,你往下看,看看这些食客酒徒,你倒是说说哪个像杀人的人?”
“这怎么看,我看不出来。”柳春风给羊腿肉抹了点酱料,一口放进嘴里,漱了漱指头。
“看不出来?那我告诉你。”花月审视着众宾客,“东北角那个蓝衣书生,瞧见没有?他可能会杀死他的结发妻子,只因有个官老爷要招他入赘。再看他身后那个花白胡子老头儿,那可能是个赌鬼,今晚准备躲在人静处杀人劫财。还有刚进门那个年轻郎君,看似仪表堂堂,很可能曾经干过杀人放火的勾当,只不过他有靠山,苦主不能拿他怎么样。最后,你再看那个厨娘,搞不好与白老板有仇,正伺机在饭菜中下毒,让白马楼早日关张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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