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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桥一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对上了郑可馨的目光。
“哎?你们认识?”朱艳艳愣了几秒。作为边丛和“沈彦”的大学同学,兼郑可馨的青梅竹马,再加上年轻时藏在心底的那点“腐向”敏感,不过一个眼神的交汇,她这颗被学术灌满的脑子,瞬间转速飙升——
“啊,馨馨,你把我放这儿就行,回学校没几步路!”闺蜜想见随时能约,可年少时那桩意难平的“男主角”,可不容易偶遇。朱艳艳隐约猜到,闺蜜之前提过的“心动男嘉宾”,或许就是另外一位当事人。此刻的场景,莫名透着微妙的尴尬。
郑可馨挂了电话。她衣着高雅精致,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语气却很随意,带着亲和力:“上次我们在帝陀大厦见过关先生。我和艳艳准备在附近吃点东西,不介意一起吧?”
她的目光扫过这处藏在二十多年老小区犄角旮旯里的卫生院,环境实在不起眼,自己身上的香衣首饰反倒显得过分耀眼。
“现在三点。”关桥一提醒——午餐送餐高峰早过了。
“关先生方便一起下午茶吗?我们都是艳艳的朋友。”郑可馨的话滴水不漏,轿车恰好把两人堵在卫生院门口的一角,前排的司机和副驾身形宽大,将这方小空间衬得更密闭。
网红餐厅。
朱艳艳夹在闺蜜和老同学中间,莫名脑补出一幅画面——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莲花”不小心和“霸道总裁”一夜情后怀孕,此刻正被“总裁妻子”抓包……她赶紧收回思绪,主动找话题搭话,免得这顿下午茶变成修罗场。
“馨馨,你们其实早有渊源!前年你们集团购入的流程控制SUPA数智管理大模型,它的雏形其实是关桥一大二时在期末作业里搭的底层框架和算法!”朱艳艳想起当年的惊艳,再看如今带着尘土气的关桥一,语气里藏着惋惜,“我当时在期末优秀作业展上看到,差点当场申请转专业,去他们系实验室做苦力呢!”
“嗯。”郑可馨吃了口三明治,姿态娴静优雅,“边丛也跟我说过,他参与了这个项目的开发。对了,关先生恰好是他的初恋。”
“噗——”朱艳艳刚喝到一半的青柠汁差点喷出来。发小吃东西时依旧是锦衣玉食养出的仙气,可说起话来半点铺垫没有,直白得劲爆。还好她对面没人,不然场面更难堪。
尴尬到手足无措的朱艳艳转头去看关桥一,却见对方很自然地端起那盘摆盘讲究的热狗,一口咬下去,姿态半点不讲究——看样子是真没吃午饭,饿狠了。
等咽下最后一口,关桥一才慢悠悠喝了口水,眉眼弯弯地笑:“嗯,我现在确实在努力追他,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祝我好运?”
卧槽?离开大学象牙塔后,成年人说话都这么直白吗?朱艳艳努力坐稳,脑子里却炸开无数狗血假设,酸涩又香艳,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郑可馨:“关先生的才华,应该不止在SUPA模型吧?两年前你被苏城崇明集团外包雇佣,做了三款应用补丁,实则窃取了边家经营管理的核心数据组。四个月前才开庭审判,证据确凿,崇明被罚到破产,国资委还直接挂牌审查。这也是关先生的‘才华’。”
“我就是接外包赚外快,哪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关桥一喝完半杯水,压下热狗的油腻感,语气云淡风轻,“外卖软件上都能下单接活,我这是童叟无欺。”
气氛更微妙了。朱艳艳其实知道苏城崇明的事——主流媒体不会报道商业勾心斗角的细节,可她有个“帝国小公主”般的闺蜜,还有个在业内摸爬滚打的老公,总能窥到些狗血八卦。她早听说崇明是边家最大的省外分公司,内部分裂多年,几年前还传出有人非法操纵股价、集团被证监会罚巨额罚款的消息,全靠边家硬压下去。
谁能想到,崇明前年重点项目里的“内鬼”,竟然是关桥一?他弄个非法外挂扒自家数据,还精准暴露核心把柄,让边丛半年就彻底瓦解了崇明的势力。
朱艳艳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清瘦的男人——他早不叫当年的名字,可少年时的传奇与锋芒,再见依旧惊艳。她太清楚那桩事的风险:始作俑者不可能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利益盘根错节,想全身而退太难。可关桥一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在太过云淡风轻——这疯狂的样子,倒真像她认识的那个“沈彦”,那个如今的关桥一。
郑可馨其实是想在关桥一身上,找到边丛迷恋他的蛛丝马迹。理智告诉她,边丛的取向本就和自己不同,况且这些年她沉浮忍耐,靠运气也靠实力才换来如今的局面,不值得因为慕强就盲目堵上一切,只为满足表面的虚假繁荣。她只是单纯好奇——
在她眼里,边丛是商界里最懂“取舍”的狠角色,决策精准到不留余地,拒绝合作时干脆得没转圜空间,冷硬刻在行事逻辑里,对无关人疏离到极致。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关桥一轻易俘获?
更何况,关桥一那句“我在追他”里,连半分真诚的热切都没有。
郑可馨更好奇的,是他们之间那股奇妙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情感——小时候她不懂发小为什么总对男男CP倾尽热情,如今倒有了几分相似的感触。
关桥一吃饱喝足,礼貌地询问:“你都把我查得底朝天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郑可馨扯回思绪,语气平和:“这两天边丛在处理苏城分公司的事,我也在那项目里注了资、入了股。下一回接单,关先生可要小心,别误伤了自己人。”
“好。”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股微妙的尴尬,反倒彻底散了。
第16章 万家灯火
郑可馨先离开的。
小姑娘小时候总爱哭着找“唯一的朋友”朱艳艳煲电话粥,一转眼,早已在朱艳艳未曾察觉的时光里,长成了隐藏在郑家多年、唯一成功的夺权者。即便如今没太多时间谈天说地,她们仍是最懂彼此的两姐妹。
朱艳艳是好闺蜜,是好朋友,也是个很好的见证者。就像七年前,关桥一还叫沈彦的时候,朱艳艳或许比两个当事人都更早察觉少年间那份朦胧又奇妙的情愫。她从未参与,却默默见证了七年前的遗憾,以及后来那段漫长苦涩的熬人时光。
关桥一吃饭速度很快,吃完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似乎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可去,便淡淡坐在餐桌前,微垂着眼,透着几分困意。朱艳艳见过的外卖员多是朴实粗糙、神色匆忙的,可眼前的关桥一完全不同——几次偶遇,她总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那个曾闪耀过的少年,如今的他,多了份从容与安静。
一年前,朱艳艳是在Z大礼堂外的洗手台见到关桥一的。彼时他蜷缩在角落,朱艳艳起初以为是九月天太热,外卖员穿得厚重才难受,便上前热心问候。沉默间,她没花多久就将“关桥一”这个名字,与七年前那段遗憾故事里的男主角重叠——他瘦了很多,却依旧是那张帅气的脸,眼睛也还是亮的,只是状态明显不好。
朱艳艳的父母都是精神科医生,没人比她更懂疾病躯体化发作时的表征。“你带药了吗?”老友相见,省去所有寒暄,她直奔主题,“深呼吸,能缓解些。”
关桥一只一眼就认出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安心的依赖:“……我打不开水。”他顿了顿,补充道,“药在口袋里。”
那板药只剩最后两颗,是前几年才纳入医保的国产药,治疗精神类疾病药效猛,副作用也多。那天,朱艳艳带关桥一去自己的办公室歇了会儿——也是这样的午后,简单用些食物果腹,少年微垂着眼,话不多,却透着熟悉的舒适感。
如今送走郑可馨,朱艳艳见关桥一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知道这是难得的聊天时机。她虽忙着教授的工作,却没落下那本“读书时遗憾结尾的小说”,早从边乐童同班班长时翊那儿摸清了最新进展,连边乐童代考被处分的事都知道。
“药还在吃吗?”她问。
关桥一抬起头,微微笑着,语气轻松:“上个月吃完了,现在状态还不错。”
朱艳艳忽然觉得,好像只有自己在长大成熟,眼前的老同学仍带着少年气,可她已然能从当年的“追随与窥探”,变成如今自发又真诚的“呵护与关怀”。“今天是去卫生院开药?哪里不舒服?”
“睡眠的问题,卫生院让我去做评估。”
“开处方药了吗?”
关桥一说了个药名。
朱艳艳立刻发微信给父母二次确认,心才放下来——不是一年多前那类烈性药的平替,相反,关桥一的情况分明在好转。“你果然做什么都厉害,”她快速给关桥一发去几条信息,“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妈给了我几篇科普向文献,都是你这个阶段病情的研究成果,病人能看懂,配合治疗和检查的话,恢复会快些。而且……你也找到他了,会好的。”
朱艳艳伸手拍了拍关桥一的肩,怕他觉得越界,又赶忙转了话题:“你认识时翊吗?边乐童班上的那个小帅哥班长。”
关桥一真诚道谢,顺带接话:“知道,你是他们竞赛小组的指导老师。”
“还不是因为边乐童给的实在太多了。”朱艳艳调皮一笑,扬了扬眉,带着几分得意。
没人比关桥一更懂边乐童“一掷千金、人傻钱多”的人设,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朱艳艳铺垫了好久才问到心中所想。
“他不记得了。”关桥一知道朱艳艳要问的是什么。眼睛看向别处,眸子里沉得像死水。
“不记得?”
“那段记忆都模糊了。他知道我是谁,但是没有其他的记忆。”关桥一了然地笑了笑:“不过我还在努力。”
朱艳艳知道关桥一不想多说,却也清楚,临床上确有精神科疾病患者为保护自己,选择性遗忘痛苦记忆的生理应激反应。她不确定边丛的“不记得”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只看得出来,关桥一眼底藏着藏不住的落寞。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朱艳艳坐在对面,手速极快地把他拉进一个群。“你认识时翊就好,听说你把咱们当年的笔记都给他们了,也算半个指导老师,拉你进来搭把手。小边总没事就爱在群里发红包,肥水不流外人田。”
关桥一低头一看,和自己一同进群的,还有边丛。
群里立刻跳出一条消息:
快乐儿童傻缺多:谁把我哥拉进来?@朱教授 ??
朱艳艳:@边丛 @关桥一 欢迎老同学!小朋友们问题太多,我最近期末忙,你们帮我盯下。等我忙完这阵,请你们吃饭。
快乐儿童傻缺多:……
朱艳艳:这个点你不是在考试?
快乐儿童傻缺多:提前交卷了。
朱艳艳和边乐童又聊了两句,群里很快冷了下来。就在手机屏幕快要暗下去时,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是边丛:“可以。”
这两个字,是在回复朱艳艳的饭局邀约。
关桥一看着屏幕,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原来边丛是会回信息的,只是那天之后,就再也没回复过他。
他的病是在“里面”整夜整夜不睡觉留下的后遗症,后来不得不靠吃药才能勉强入眠。可关桥一并不太在意躯体化带来的痛苦——或许是生活本就不算甜,他总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疾病侵蚀身体,清晰地将“灵魂”与“肉体”拆分开:肉体的痛有解法,灵魂的缺口却要另寻答案。
他赚钱、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灵魂会冷静记录不同药物下,肉体呕吐、痉挛、失去意识的频率;他还画了张表格,每天记录睡眠时长,再冷漠评估当日工作量,确保脆弱的肉体不超负荷。
这些年关桥一就这么“游刃有余”地看着肉体慢慢好转——他需要一具在健康范围内的身体,帮他见到边丛。毕竟,他那更加七零八落、病魔缠身的灵魂,需要的是一份独一无二的解药。
而他的解药,早就弄丢了。
边丛去苏城十天,日均睡眠不足三小时。
崇明的彻查全部结束,涉案人员该判刑的判刑,该消失的消失。一堆烂摊子,边丛必须亲自飞一趟,从根上处理干净。
首日凌晨落地,他直奔分公司总部查供应链台账,中午约谈三家原料商,下午冻结影子公司外汇账户,傍晚就把劣质原料检测报告递到相关部门追查连带责任;次日跑遍华东区五个仓储中心,当场撤掉三个任明宇残留的心腹,深夜还在法务办公室核对海外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
往后六天,他每天跨两个城区,见五波合作方,吃饭多数在会议室或者路上解决,电脑里的重组方案始终没让他足够满意——有次司机见他两小时没喝水,递过去的矿泉水,他拧开后直到会议结束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第十一天傍晚,他签完苏城分公司重组协议,没歇脚,直接让司机送去机场,路上还开了两个电话会议。
随行团队还需要驻扎在苏城善后,这几天陪着忙到晕头转向、强撑体力的阮特助,高效回复着各方宴请和不知企图的会议邀约,几个边鹏今和任薇特意安排的异性饭局,都因过期未处理堆在日历最上方。
阮特助两边都不好得罪,只能维持原样,声音已经嘶哑,做最后的尝试:“明天的内部会可以挪到下午,要不要休息一晚再飞?今晚有……”
“不用。直接去机场。”边丛声音同样疲惫,打断了他。
这样的高强度工作对边丛来说是家常便饭。复杂问题从来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要在他这个位置坐稳、坐好、所向披靡,日日夜夜都要面对这些棘手的事——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边丛打开私人手机的微信聊天框,关桥一已经好几天没给他发边乐童的照片和视频了。
“他在哪?”开了后座车窗,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初雪的潮意与刺骨,边丛突兀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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