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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乐童一只脚快要踩到喷泉里时。
他被人用力地拉住。
手上传来很大的力气。
边乐童不敢看那个人是谁。
——实在丢不了这人。
“边乐童。”
那个声音很好听,但是算了,边乐童此时只想一个人安静地离开。
胸口敞开的扣子被一一扣上,随手抓在手上的外套被人架着胳膊穿在了身上。
凉凉的大手抚在额头,好舒服。
边乐童还是不敢抬头。
因为该死的眼泪越涌越多,根本没有消散的意思!
绝对不能被人看到自己在哭!
特别是……
特别是……
“你要去哪里?”
声音的主人已经把边乐童的手松开了。
这个人还挺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可以挡住自己狼狈的模样。
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种“只要你想,我可以陪你完成”的应允。
边乐童不喜欢这个调调。
于是眼睛里的眼泪就更加充盈。他就更加不能抬头了。
他转头又要走。
另一个方向是花坛。
有人叹气。
拉起边乐童外套上的帽子,把那个烧得通红的脑袋遮住。
“要背吗?”语气缓和了很多,多少还是心软化成了温水。
“嗯。”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边乐童搂住那个脖颈,别过头趴在棉布质感的衣肩上,一下一下地感受着步伐带来的安稳颠簸。他终于让眼泪无声地落在了那片温热的肩窝,仿佛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和病中的难受,都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出口。呼吸变得不再那么难熬,他哑声说:“……你带我去哪里?”
“校医。”
“不要去医院,我要睡觉。”
“……好。”
……
第26章 学生宿舍
边乐童被时翊带回了学生宿舍。
陌生的楼梯,一排排没有尽头的宿舍大门,并不宽敞的空间,床是在天上的。
“你的床太小了,我要大的。”病号还挑剔。
时翊也不理他,把他弄到床上,以为这个人会自己脱衣服,结果,那人抱着被子和枕头就要睡觉。
时翊没办法,只能自己也爬上二层狭窄的高低铺,把人重新捞起来,给他脱外套。
肩膀上有一颗喷着热气还话特别多的脑袋,边乐童头发柔软,挠的时翊脖颈又痒又滚烫。
“哦……难受……要脱光光。”
——时翊给他脱完衣服,边乐童觉得反正都脱了,索性脱完睡觉更舒服。
“啊,这被子的颜色为什么那么难看?我喜欢灰色的。”
——那颗脑袋扬起,有点不高兴的指指被子,被时翊看了一眼,又闭上嘴没有更多的评价。
——时翊当然不会让边乐童裸奔,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让他换上,结果那个人抱着衣服,直勾勾盯着床下另外三双眼睛歪头问。
“咦……下面为什么会有三只猴子?”
“那是我的室友。”时翊无奈的又一次爬上去,把睡衣给边乐童套上。可能是穿衣服的姿势太暧昧,室友低低的说了一些类似于“真是时哥班上那个关系户?”“他是没手吗?”的评论,并不影响边乐童眯着眼睛本能的往时翊怀里钻,手都抓到时翊的衣服,要把这边碍事的东西也脱下来。
上铺的空间有限。时翊觉得所有的感知和血液都涌向了自己的胸口边乐童碰触过的地方。身体很艰难的才能保证正确的动作,边乐童随手脱下来的衣服泛着令人想犯罪的味道,时翊屏住呼吸,才能让自己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时翊力气足够大,直接把不安分的脑袋和手收起,按下睡觉。
过好久了才和室友低声解释了些什么。
时翊的味道太过熟悉了,边乐童几乎是粘到床铺,抱住时翊的枕头,就睡了过去。
梦境沉浮,终归没有留下什么记忆。他只觉得自己踏踏实实在柔软的床铺里恢复了体力,身上的燥热和阴冷不在,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就是肚子好饿。
边乐童再一次醒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正睡在一个柔软但是空间非常逼仄的小床上。
到处黑乎乎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几乎没有声音。
“时翊?”边乐童记得是时翊把他带走的。
他们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但是记忆的终点是时翊给他换的睡衣,还有温水和药片。
“时翊——哎哟。”
边乐童没睡过学生宿舍床。
差点掉下来。
床下传来了灯源。
边乐童听到衣物的摩擦声。很快宿舍的灯都被打亮。
时翊站在床下皱着眉头看他。
“为什么我睡在天上?”边乐童知道时翊对自己终究还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特别是自己可怜兮兮的时候。他从小就会拿捏人。于是故意皱眉假装自己还没退烧,没有清醒,歪着头,可怜兮兮。
“……”时翊没有说话。
边乐童就继续软绵绵的抱着被子:“太小了,掉下来……想喝水,还饿……饿死了”
“起来去食堂吃面。”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食堂还有面食档口。时翊说话还是那么的冷冰冰的。
边乐童不喜欢。
“哦……哎哟。”
边乐童想站起来直接脑袋撞到了宿舍墙顶,他抓紧机会迅速演了一出柔弱不能自理。
时翊还是沉默的爬了上来,要把人带下来。
边乐童也不知道是不是睡饱了有精神,一点也拽不动,瞪着大眼睛带着些倔强的看着时翊。
时翊知道边乐童的立场和态度,时翊也知道边乐童的计划于目的。
他们并不是情侣。
但是——这个人在生气,在撒娇,在矫情。
就像室友和女朋友吵架一样,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哄一下才会好。
时翊的话很少。
边乐童刚退烧也懒得张口。
他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边乐童一点也不尴尬。
因为当他去拉时翊手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挣开。
于是他就明目张胆的牵了挺长的一会儿。
直到时翊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用力一带,连着被子一起,把那个翘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垂眸玩自己手指上茧子的人搂进了怀里。
腰上被用力的回抱楼住。
毛茸茸的脑袋的主人终于心满意足,心里那股子积压了很久的不悦,终于消失不见。
……………
关桥一把那棵精心制作的、巨大的扭扭棒圣诞树带回了老家。
他把它种在了姨妈家院子的角落里,还特意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防止雨雪将其打湿损坏。他请教了村里的老农如何养护这类“造型奇特”的植物,每天都会去看一看,浇点水,拂去灰尘。
在村子里的生活比他想象中的平静而安逸。姨妈姨夫去了县城陪读,老房子里只有他和关凤琴。
关桥一在村子里找了一份电器维修的零工,收入微薄,打发时间。关凤琴身边离不开人,没有钱,她就少了折腾的念想。他定期带她去看病,拿药,监督她吃。
有一个姓刘的男人会隔三差五的过来,给关桥一介绍一些活,给关凤琴送点吃的用的。
“还是你回来好,之前你妈没人管,太苦了。”男人个子比较矮但是做事利索,关桥一问了邻居,知道李叔离婚有两个女儿,前几年赌博打老婆,村里人人皆知。
不过谁都有重新活一遍的权利。
谁都有不堪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
关桥一也会有未知的未来的。他买了一串小小的LED彩灯,细心缠绕在枝桠上。每晚入睡前,他会接通电源,看它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
农村的夜晚,没有城市的万家灯火,只有这一盏他亲手点亮的、不合时宜的“圣诞树”,固执地散发着光芒。
关凤琴在一次清醒的疯癫中,将这棵树推倒过一次。关桥一没有一点怒意。沉默地将树扶起,耐心地修复那些被压弯的“枝叶”,生活又能继续。
刚来的几天关桥一会出现食欲不振,睡眠障碍,偶尔会心悸,手也会不受控制地颤抖的症状。也只有一天清晨,他发现自己怎么也起不来床,身体沉重得像被钉在了床板上。意识清醒,却无法指挥四肢。
等他熟悉了新的环境,心情不再大起大落无法控制,他也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发打发时间,变成了芸芸众生中更不起眼的一个。
除了圣诞树。关桥一还有其的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他的手机还是那部摔得破碎又修好屏幕的旧款。里面存着几张照片,是上次在朱艳艳家聚餐时,他的女儿用儿童相机在谁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抓拍的。
后来朱艳艳发给了他,他一直存着。
其中一张,是他和边丛坐在一起吃饭。照片角度有些歪斜,边丛正侧头看着他,而他刚好抬起头,嘴角带着一抹未来得及敛去的、浅浅的笑意。
他把这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加密邮箱,害怕关凤琴哪天发病,会把她自己的手机连同这些珍贵的记忆一起卖掉。
梦境也可以成为关桥一的慰藉。他常常梦到和边丛在一起,那些被他珍藏了七年的、或真实或虚构的片段,在梦里被反复重温。他想,其实这样也很好,过去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有了更多的素材可以入梦。
其实还不赖。
关桥一有一种辛劳了一辈子终于等到无欲无求安度晚年的错觉。
关凤琴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不去工作。刘叔也找过他。说镇上有活,村子里的年亲人不多,能来钱。
关桥一摇了摇头,看着在院子里安静晒太阳的关凤琴,说:“不去了。在家看着我妈。”
边乐童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都没接。
有一天边乐童锲而不舍的打了整整十个未接来电。
“……”
边乐童说了快半个小时的时翊长,时翊短,又求了五分钟让关桥一回来帮他作弊写作业代考被无情拒绝。
关桥一除了继续说他是渣男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我哥……最近神神秘秘的。”边乐童终于搬出了最大的筹码。
“嗯。”
“哦,你没挂电话呀,你不出声以为电话挂了。”边乐童在电话那边故意挑衅。
“我挂了。”
“你别呀!是我妈查出来的,我哥好像去做了治疗,效果不太好,七年前的记忆没找回来,最近的记忆都出现了紊乱。前段时间不是出差,是在住院。”边乐童的语气严肃:“你不关心一下吗?”
“……”
“是你之前来找我,说你们情缘未了,怎么那么冷漠,你还没帮我争到皇位呢。”
“是你要去国外读书放弃的。”关桥一忍不住吐槽。
“计划有变,而且……而且我又没去。”
“我挂了。”关桥一猜测边乐童八成出国没走成回来继续搞定了时翊,享受着被人宠着的好日子。这个人有颜有钱有手段,时翊根本招架不住。
“哎,我重点还没有说!我哥昨天开会的时候吐血送的医院。我偷听任姨着急给医院打电话知道的!”
关桥一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发着微光的圣诞树。冬末春初的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抬起的下颚线崩了好久,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翻涌了无数话语,最终,他只是按灭了手机。
第27章 喜宴
月底。
村支书的小儿子要在村子里办喜酒。
听刘叔说,小儿子娶的老婆是H市的大户千金。两人是大学同学,谈了快七年才办上了喜酒。
不过就是穷小子和富家女的故事,情路坎坷但是爱情最终胜利了。
全村都把这场喜宴看得很重,要做小伙子最坚强的后盾,于是关桥一也被分了活,搭了一天的酒席宴请的场地。
等夜幕降临,整个村子都变得宁静而深邃。只有那个巨大的大棚,闪耀着温暖明亮的光芒,远远看去,像是天边的一轮硕大的明月。
安静的夜晚,难得喜庆欢闹。
关凤琴和并不是村子里的人,她也得到了请帖,于是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关桥一见到打扮得温柔得体的妈妈站在矮了半个头所以穿着一件就款式的西装有些不和谐的刘叔身边,还是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做了留念。
女方的车队浩浩汤汤几十辆车,到了快开席的时候才到。听说是为了两边都照顾到,中午在女方家走仪式,晚上在男方家吃席。
大棚里的桌子不够宴请女方带来的工作人员,关桥一这些年轻人,吃了几口就主动让了位置,让主家重新整理摆盘。
听说女方那边的宾客人数比原计划的多了很多位,关桥一有听到女方家的人焦急的打着电话。
“他也来了吗?怪不得……张斌也来了,不是说要等我们回去再聚……”
“好,我们会照顾好的,放心……”
“快,等会就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听说很难请……”
没过多久,又是一排车队,由远及近。
震耳欲聋的喧闹声、震天响的音响放出的喜庆旋律、混杂着酒菜气味的空气……这一切仿佛瞬间被抽离。关桥一蹲在大棚角落的阴影里,指尖夹着那根未点燃的烟,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钉在了入口处。
边丛就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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