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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赢曾经刀枪不入、万法不侵,是因为他那时实力太过强大。
可压胜?
谢长赢直觉压胜和他的情况不太一样——
单他看身上那冲天的魔气,就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尽管玄度亲自为他治疗,可谢长赢究竟是用了禁术,纵是她有着「医药」与「治愈」的职权,也无力回天了。
‘长赢。’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谢长赢艰难地笑了一下,而后,缓缓阖上了双眼。
是你在唤我吗……
片刻,玄度停止了灵力的输送。
心跳已经停止了。
她将谢长赢放平在地上,眼神复杂地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才站起身来。
玄度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
可这违和却如天机般被遮蔽,任她如何掐算占卜都堪不透。
她摇摇头,将种种疑惑暂且抛诸脑后。当下,手中流光闪烁,执剑奔赴战场。
*
九曜早已身受重伤,与他同源的玄度亦受牵累。
于是,即使是两位上神一道,终还是不敌压胜。
“可查明他身上魔气来源?”
“心脏。可探得他为何不会受伤?”
“谢长赢亦不知。”
玄度看向压胜胸腔。果然,隐约可见一颗属于魔族的心脏正于其间跳动。
“他——如何了?”
玄度摇头:“不知何故,尚存一线生机。”
“……”
“九曜与他因果纠缠甚深,犹如一结死绳,难以解开”
“……然。”
“何故?”
九曜摇头。
此时,两位至高无上的神祇已双双倒地,血流不止,再起不能。
他们意识到,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降临。
而他们,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去寻找迷雾之后的真相了。
玄度望着天,突然喃喃道:“或许帝青会来,我们便有救了。”
九曜亦望着天,没有出声。
他们本是一体同源,不用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帝青不会来,他早已不管人间事了。彴约或许根本就见不到他。
在支开彴约的时候,玄度就已经知道了。
“倒也是。与其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谢长赢突然活过来。”
……
*
“长赢。”
谁?
“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名。”
是谁在说话?
“愿君长赢不败,始终——”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他的意识回笼。
他想起来了,今日是他的束发典礼。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王都的上空缀满了朝阳的金辉。
整个都城万人空巷,街道两旁人山人海,百姓齐聚。
他们正翘首以盼,目光炽热,等待见证一场天命的降临。
庙宇正中,玉阶千重,金瓦辉煌,高高的云阙台巍峨壮丽。
云阙台下,钟鼓齐鸣,乐师奏响了恢弘礼乐,韵律如山河奔涌,动人心魄。
女官们身着轻纱彩衣,手持华盖宝伞,整齐地侍立两旁。
“去吧,莫误了时辰。”
父亲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彼时,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尚还单薄,被宽厚手掌一推,险些一个踉跄。
“诶呦——”
站稳后,他撇着嘴,不乐意地转过身来,似是有些埋怨,却将站在身后的父亲母亲都逗笑了。
母亲最后一次为他整理了衣裳,眼含笑意地叮嘱道:
“倘能有幸觐见上神,须请上神为你赐名。切记切记,时时恭谨,不可有片刻怠慢。”
从小到大,这话他已不知听过多少遍了。
所有人都说,他是与上神九曜结缘之人,该请神为他赐名。
他从十二岁时便已随军出征,从一个小兵开始,为上神平定九洲四海的妖魔叛乱。到如今束发之年,已然战功赫赫。
这天之前,他并没有正式的名字,所有人都以小名唤他。
但是,他想,今天,他或许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看向巍峨的高台。这种直觉是如此强烈,让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正疯狂跳动的心脏究竟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他走上千重玉阶,一级,一级。
耳边鼓噪的心跳声仍没有要缓下来的趋势。
每逢大事,必向神明祷告,这是巫族自古以来的习俗。
王子的束发典礼,自然算是一桩大事。
于是在中央神殿,他走上高高的云阙台,向上神九曜顶礼祷告,祈求赐福。
云阙台上,十二根玉柱巍然矗立。
辉光自天穹倾泻而下,撒在洁白的高台之上,空气中隐约有七彩霞光环绕。
“苍天在上,大地为证,敬告我主,上神九曜。”
万众瞩目中,他跪在云阙台上,闭上双眼,双手合握于胸前,虔诚祷告,
“仆自十二之年,便执甲随军,踏尽烽烟四方,征战八荒六合,荡九州四海妖魔叛乱。”
“至今日,山河稍安,天下初定。”
“然,来日若有乱起,当披甲再战——”
话音甫落,天穹忽而异象,竟现祥云瑞彩。
莹白圣光自天而降,将他笼罩其中。
他隐约听见钟磬凤鸣,伴随着众人的惊呼。
继而,是山呼海啸的拜服顶礼之声。
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睁开双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想,终此一生,他永远不可能忘记这个场景。
神明亲自降临,显现于人前。
祂的身形笼罩在圣洁的光辉之中,让人看不分明。
可明明看不清面容,却已然能让人感到如此的神圣、庄严、……漂亮。
这和在庙中望着神像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看得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不敬,便赶忙垂头躬身,羞愧得无地自容。
“于意云何,当为何战?”
神明的声音如清泉流过。
刹那间,他奇迹般地从所有的紧张、羞愧、焦躁中挣脱出来,陷入无比的平静与安定。
他抬起头,恰撞入一双金色的眼眸。
那双眸子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遵从自己的灵魂,一字一句,发自真心:
“为护天下苍生而战。”
他神情坚毅,誓言随风而扬,传至四方:
“我今发愿,为天下苍生而战,直至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再无争端。”
“执剑非为杀戮,唯愿护佑世间一切众生。”
“愿以此心为誓,纵死不悔。”
刹那间,天地陷入寂静之中。
他却并没有感觉到。
寂静顷刻褪去,九曜上神挥袖拂过,隐约带起一阵清淡典雅的香气。
星辉流转间,一道金光凝聚于他发间,将他垂在身后的长发束起。
神明竟亲自为他束了发!
“「长赢」。”
神明如此宣布道,
“从此,这就是你的名。”
那双金色的眸子中映着他的影子,温柔而悲悯:
“今日发愿,天命既定。”
“修己修心,以护苍生;”
“立德立功,以耀天地。”
神明抬手抚上他发顶,祝福他:
“愿君长赢不败,始终——”
“不负初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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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为你而战,虽死不悔……
初心……
“滴答。”
似有水滴落下。
云何为战?
“滴答。”
云何初心?
“滴答。”
……为护天下苍生而战。
“滴答。”
愿以此身,为护佑天下苍生而战,赴死无悔。
此为,初心!
“滴答。”
谢长赢抬手,有什么东西面庞滑落,滴在他的手心。
原来是他在哭啊。
“滴答。”
不。
是他的心在哭泣。
“愿君长赢不败,始终——”
“不负初心。”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
“他当真活过来了!”玄度几乎是惊呼出声。
只见谢长赢所在之处突然生机焕发,存粹而强大的能量不断充盈,散发出磅礴的金色光辉。
九曜亦是怔楞地看着这一幕。片刻,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
他想起来了。
那颗早已被他遗忘的初心。那颗,被仇恨遮蔽的、悲悯的初心。
瞬间,金色光辉如同日轮垂临,所过之处,如白昼笼罩,将黑紫色的魔气吞噬殆尽。
“轰——”
攻向九曜与玄度的致命一击,被这金色的光辉撞开。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澄澈,一股浑浊,却都充满了攻击性。它们互相吞噬,绚烂如裂星之火。
玄度目睹着这一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早已得了九曜的喜爱与认可。”
“不止——”
九曜话音未落,突然,大地震颤,山河崩裂,天空瞬间布满了裂痕。
不好,此方世界即将崩!两位神明回过神来。
若是这方小世界在谢长赢与压胜的斗法之下崩塌炸裂开来,那么大世界将会受到不可估量的影响,以人间为最。
届时,不知又有多少生灵要遭受牵连。
九曜与玄度双双结印,不断压榨自己刚才恢复的些许神力,试图修复稳固这方小世界。
远处,谢长赢抬手,长乐未央直斩而下,划破长空,直逼压胜。
压胜低吼一声,暗紫魔气如潮水般翻涌而上,挡向长剑。
然而,那金光剑影却穿透了万千阻碍,直取向压胜心口。
压胜的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抬手抵挡。
缠绕在压胜手臂上的铁链与剑芒相击,一声爆响过后,将他震退数丈,铁链节节碎裂。
压胜的嘴角溢出一丝暗血。
他一手捂住心口,却无暇关注更多,只急急忙忙将破烂娃娃掏出,见它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终于脱力,跌倒在地。
压胜用手背擦拭嘴角,片刻后,愣愣地看着指尖沾到的鲜血,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怎……怎会……”
他尝试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又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全部控制,什么也感觉不到。
恍惚之间,他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持剑而来。
刺眼的光芒散去。压胜看清了来人。
“……怎……怎么可能……”他睁大眼睛,喃喃着。
是谢长赢。
他浑身浴血,却并不显狼狈。
“压胜。”
他挥剑。
“滥杀无辜,残害生灵。”
不。
并非是这样的。
那些死亡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成功逆转了时间——!
“当诛!”
压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长剑斩下。
“砰——!”
压胜惊愕地看着一道透明虚影凭空出现,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替他受下谢长赢的致命一击。
而后,那影子如玻璃般碎裂开来,在阳光下彻底不见了踪影。
这身影……好熟悉。
一片混乱中,破烂娃娃自他衣襟里掉出,落在地上,沾满尘灰,彻底断成了两截。
压胜却不顾身前还有个要取他性命的谢长赢,甚至不顾那只片刻不肯离手的破烂娃娃,一时间只癔症般地望着虚空,瞪大眼睛,伸长双手,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谢长赢亦是惊讶。正疑惑间,恰听见玄度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玄度。
“是「青霄咒」。”
玄度似乎想摸摸鼻尖,手抬到一半却又放下了。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面上表情变成了那种惯常的冷静。这让她的话听上去有说服力了不少。
“什么咒?”
谢长赢没听说过这个咒。但看九曜闻言后的表情,多半不是什么善茬。
而压胜——
“什么「青霄咒」?“
”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青霄咒」?!”
“告诉我!!!”
压胜已经状若癫狂。
九曜看了玄度一眼,又神色复杂地看向压胜:“此咒所谓「青霄无恙,魂断长护」。”
玄度接着道:“青霄者,天道也;无恙者,永护也。”
“魂断者,咒者之殇也;长护者,心念不灭,永世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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