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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他命不该绝,在街头临死之时,突然天降异物在他怀中。
他直觉怀中的珠子不是凡物,摸索了三日才误打误撞发现该如何使用。
一个能够将人的意识拉入幻境的宝物,若是在幻境中实现那人的愿望,对方便再也出不去了,而他则会通过珠子,得到一条人命所带来的力量。
林旭杀死的第一人是踢骂过他的包子铺老板,对方的愿望是有数不清的钱能赌下去,最后死在了赌桌之上。
而后他利用珠子一一杀了许多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得到的力量也越来越多。
至于林让——林旭没有用幻境的力量,而是亲自动手杀了对方,又易容成对方的模样潜入林府,用林让的脸亲手杀了林家夫妇,林夫人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儿子竟然会杀了他。
临长县本没有什么诅咒,只是他享受这种让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的感觉,让这种不知道何时噩运就会降临下来的惶恐感终日陪伴着那群人。
食物也只是他为了不让那些人都死于饥荒所施舍出来的。
毕竟就这么饿死的话,太浪费那些人命了。
他要一点点、慢慢的、踩着临长县的每一条人命修炼至飞升,绝不手软。
第40章 临长县(十六)
坦白说,见到这三人的第一眼,林旭其实是兴奋不已的,他杀了那么多人,还没有杀过修士,更何况如今他已经卡在元婴境界很久了,若是杀死一个修士,得到的力量一定能助他破境。
这三人中,毫无疑问最弱的便是温溪云,理所应当的成了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只可惜温溪云什么都不要,满脑子都是他那个死人脸师兄。
他从未见过像温溪云这般的人,那张脸有多好看,人就有多蠢笨,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认不出来,倒是白白亲了他一口。
愚蠢,却实在漂亮。
后来见面,林旭看向温溪云时总忍不住把目光凝聚在对方的唇上,仿佛脸上还能感受到那股温软的触感,鼻尖还残留着温溪云身上的香味。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他要在秘境中杀了温溪云,从对方身上夺取力量。
被谢挽州怀疑在林旭的意料之内,所以他事先做好了准备,只等魔气爆炸,林让这个身份便会死在屋内,届时他又可以借由旁的身体复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温溪云竟然会不顾危险冲过来救他。
一个弱到连自身都保护不了的人,竟然在最紧要的关头选择救他这么一个凡人。
可笑,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
温溪云这种多余的善心只会毁了他的计划,甚至动摇他心中已经做好的决定。
他不能再等下去,那日幻境中无故出现的人不仅打伤了他,甚至还伺机从他手中夺走灵珠。
于是林旭不再犹豫,当即催动心口的灵珠,不惜用真身为代价拉温溪云入秘境,没想到却让谢挽州也跟着进来了。
不同于梦境所制造出来的幻境,真身进入的秘境连他自己也会受到影响从而失忆,直到撞破头那一次才恰好恢复记忆。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去又被迫重演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会在他被刁难时替他出头,在他受伤时第一时间送来关心,这些都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经历。
然而林旭心中的恨意却越发止不住。
他恨温溪云为什么不早些出现在他生命中,恨温溪云满心满眼都是谢挽州的同时还要来招惹他,更恨谢挽州的存在。
若是谢挽州彻底消失,这个秘境中只剩下他和温溪云,是不是他就能将温溪云彻底占为己有?
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可以在秘境中假扮成谢挽州的模样——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谁,只要温溪云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为此,他恢复记忆后也没有立刻对谢挽州下手,而是隐秘地窥视着谢挽州与温溪云是如何相处的,只是越看下去越生气。
温溪云就像一株娇弱的兰花,经不起一点冷落和风雨,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是不配养花的,他会比谢挽州做得更好,更爱护这株花。
所以,温溪云也应该属于他。
思及此,林旭看向温溪云的目光越发势在必得,他有灵珠在手,在这秘境中可以使用出远超自身的修为。
眼看着面前的人掌心涌出暗红色的血雾,温溪云表情变得担忧起来,躲在谢挽州身后小声说:“兄长,你能打得过他吗?他看起来好像很厉害。”
谢挽州并不回答,手中长剑悬空而起,转瞬间便幻化出数百把,霎时间百道流光势如破竹般冲向林旭。
这便是归元剑法第八式,能以一敌百的杀招,却轻易用在了战斗之初。
林旭并不慌张,手中血雾翻腾成一道屏障格挡剑光,却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便被破开,一触即散。
他这才有些狼狈地一跃而起,堪堪躲过了这数道剑气,只是神色也凝重起来。
是他低估了谢挽州的修为。
温溪云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不知道谢挽州居然有这种实力,忍不住夸赞道:“兄长,原来你比他还要厉害!”
林旭一听便挂下脸,手中结印的速度不由得加快,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的建筑在慢慢消散,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酒楼,一瞬间便陷入黑暗,宛若天地未分之时。
谢挽州散出神识,却发现用神识也无法看清四周环境。
这不是普通的黑暗。
温溪云吓得抓紧了谢挽州的衣角,在这种漆黑下,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着身边熟悉的沉香味获得些许安全感。
“好黑,我看不见了,兄长,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耳边是温溪云可怜巴巴的恳求声,谢挽州才回答道:“抓紧我,不要松手。”
话音刚落,温溪云便紧紧抱住了谢挽州的腰,还不忘询问:“那抱紧可以吗?”
谢挽州来不及回答,面前陡然间出现一阵凌厉的风,寒意裹挟着魔气袭向他的命门,他神色不变,翻掌间剑便回到手中,只凭直觉便精准将那魔气挡了回去。
一时间,温溪云耳边只能听到金属相碰时的铿锵声,眼前似有火星一闪而过。
无论林旭从哪个方向攻击,都能被谢挽州极快地格挡回去,但也仅限于此,他如今身后还护着一个人,只能防守,不能攻击。
温溪云什么也看不见,但自觉这样抱住谢挽州会拖他后腿,于是犹豫片刻后缓缓松开了手。
在他松手的刹那,谢挽州神色一凝:“抱紧我!”
然而还没等温溪云再抱回去,一道魔气便趁机打向了他,这并不是带着杀气的一击,打在温溪云身上没有让他受一点伤,只是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比起攻击,倒更像是一只手将他往后推了推。
谢挽州立刻反身去拉温溪云,但已经来不及了,伸手时触摸到的只是一片虚空——温溪云不在他身后。
“兄长……”温溪云无措的声音响起,“你在哪里?”
他什么也感受不到,眼前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连那一抹沉香味都闻不到,瞬间如一脚踏空般心慌。
就在这时,身边蓦地有一人抓住了他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是谢挽州的声音,他当即紧紧回握住对方的手保证道:“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刚说完,面前却突然传来谢挽州带着怒意的声音:“温溪云,你在同谁说话?!”
天光乍亮,刺眼的日光一时间让温溪云睁不开眼,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下来,眨了眨眼后却看到眼前是沉着一张脸宛如黑云压城般的谢挽州,而他身边,同他十指相连的是另一个表情沉稳平静的谢挽州。
怎么会有两个谢挽州?!
温溪云顿时犯了傻,来回看了几遍也没认出来谁是谁,想抽回手,但被一旁的人死死握住。
对面的谢挽州几乎是咬着牙道:“温溪云,松手。”
身旁的谢挽州却冷冷道:“你以为扮成我的样子就能骗过他了吗?”
两个人的语气和表情都像是谢挽州会表现出来的样子,仅凭外表温溪云是分不出来的。
于是他凑近,在身旁的谢挽州身上嗅了嗅,是熟悉的沉香味没错!
“我没有认错人,”温溪云立刻对着对面那人笃定道,“你休想把我骗过去!”
对面的谢挽州不再说话,冷着一张脸猛然提剑攻了上来,温溪云看到剑时却又犯了难。
身边的人虽然有沉香味,可是对面的人有剑。
在他犹豫之际,那人已经攻到面前,没想到他身旁的谢挽州也抬起手用剑格挡。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两把一模一样的剑。
就连那人靠近时,身上的沉香味都和他身旁的人如出一辙,一丝差别也没有。
世间最大的难题莫过于此,温溪云根本没办法分辨出来谁是谁,恨不得躲到一旁,等他们打完了再出来,他兄长那么厉害,谁赢了谁就一定是他。
两把剑交织在一起,碰撞出刺目的火花,温溪云在这星火点点间和对面的人对视了一眼,那双眼睛极其深邃,宛若一面无波无澜的海,只是看向他就仿佛快要沉溺于那片海。
对视的刹那,温溪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栗一瞬,立刻认出了对面那人才是真正的谢挽州。
“兄长!”他立刻唤了一声。
也恰在此时,两把剑对峙到最后,其中一把不堪重压,幻化成一团黑气弥散开来。
谢挽州当机立断,手中长剑一瞬间逼近林旭的脖子,在划上一道血痕后,对方却突然化为一团血雾,蓦地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旁惴惴不安的温溪云。
“兄长……”温溪云轻轻唤了一声,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忐忑。
他方才不仅认错了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没有认错,简直又笨又蠢。
“过来。”
谢挽州话音刚落,温溪云便扑进他怀中,仰着脸小声道歉:“兄长,对不起,我又认错人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温溪云自己都愣了一下,难不成他认错过很多次吗?为什么要说又这个字?
另一边,重新化为自己身体的林旭竟然轻笑了一声:“没关系,以后想认错也没有机会了。”
今夜过后,真正的谢挽州会死去,从此这个秘境就只有他和温溪云两个人。
说着,林旭咬破指尖,一抹鲜红的血顺着唇边缓缓流出,配上苍白如纸的脸色,竟然显出几分妖冶来。
一颗珠子缓缓出现在林旭手中,不过鸽卵大小,却散发着幽深的暗光,谢挽州神色微凝,那颗珠子应当就是他要找的雷音珠。
他的猜测很快就被证实了。
只见林旭将指尖的血滴在那颗珠子上,血滴并未落在地上,而是瞬间被吸收,仿佛渗进去一般,而后那颗珠子猛然闪烁着霹雳的光,周身亮起一道道雷纹,似乎能看到内部的一道道闪电。
果然是雷音珠。
谢挽州这才露出些许凝重的神情来,将温溪云护在自己身后:“躲好。”
他手中的剑似乎也感受到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一场恶战,发出阵阵铮鸣声,剑身轻颤着。
“谢挽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林旭话音落地,整个人猛地震颤了一下,一股气流顺着他的脚一路冲到头顶,连束好的发冠都被气流冲散,黑发顿时散落在背上。
他此刻以凡人之躯承受了雷音珠中至纯至净的灵力,五脏六腑乃至经脉都暴胀到快要裂开般,一瞬间眼珠便充满血丝,成为血一般的红色。
浑身上下疼到宛如置身炼狱,但林旭不后悔,杀死谢挽州,他便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人了。
只要能得到温溪云,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思及此,他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冒着经脉被爆开的风险,咬牙催动了手中的雷音珠,手心凝聚出一团巨大的血雾。
“啊——”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受伤的人竟然是温溪云,几乎在林旭催动雷音珠的一瞬间,他便短促地叫了一声,而后捂着头痛苦道:“好疼……”
谢挽州当即接住疼到站不稳的温溪云,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旭:“你对他做了什么?”
说话时,他手中长剑霎时间分为无数道剑光攻向林旭,比第一次时更快更显杀意。
温溪云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林旭意料不及,尤其是此刻,他每一次催动灵珠躲避剑光时,温溪云都会发出一道更痛苦的呻/吟。
这颗珠子和温溪云有什么关系?
“不要…师兄…好疼、好疼……”
不过几瞬,温溪云就已经满头的汗,他闭着眼,俨然已经神智不清,但口中始终喃喃着什么。
“不要…走开……我恨你、我恨你!”
谢挽州听着温溪云口中一声比一声痛苦的低吟,眉头紧锁,随即掌心一翻,长剑中的虬龙猛然现身。
龙身在数百道剑影中翻涌着,离得越近,剑影便越少,数百道剑光最后凝聚成一把,随着响彻云霄的龙吟声直直冲着林旭而来。
出乎意料的是,林旭没有再催动雷音珠,他没有还手,只是站在原地,瞳孔中映照出的剑身越来越大,直至猛地穿透他的身体。
本该涌出无数鲜血的,可他身上的血还未流出来便被雷音珠所吸收了,从血液到肉体。
直至身体消散,林旭的目光都落在温溪云身上。
他没有再动那颗珠子了,温溪云还疼吗?
抱歉,他不是故意的。
*
境主殒身,整个秘境也跟着分崩离析,温溪云此刻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但口中还是极小声地呢喃出一句话。
谢挽州听到后神情一僵,似是不敢置信。
直到温溪云又说了一遍,他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是因为那个噩梦吗?否则温溪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谢挽州不敢细想下去,只自欺欺人地抱住温溪云,用手指轻轻抚平他眉心,又顺着眉心一路抚摸至温溪云唇瓣。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里有多软。
可他的手指刚碰上去,那张柔软的唇便呢喃出一道对他而言堪称是这世间最坚硬的话——
“谢挽州,我恨你,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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