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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临长县(十七)
在秘境即将消散之际,谢挽州做了一件自己都始料未及之事。
温溪云身上还穿着那身婚服,眼下正陷入昏迷之中,谢挽州不过思考片刻,眨眼间也换上了一袭红衣。
他垂眸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却从温溪云唇上一点点下滑,滑过柔软的胸膛,停在了心脏上方,半晌后双指并拢,指尖于上空轻轻一勾。
心口骤然一疼,在温溪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谢挽州从他心头取了一滴血,而后与另一滴精血在半空相遇,彼此交融,随即一分为二,又重新回到他们二人体内。
“日月在上,山河为盟。”谢挽州缓缓道。
“弟子谢挽州愿与温溪云结为道侣,从此唯他一人,大道同行,性命相托,因果共担,此心天地可鉴。”
顿了顿,谢挽州才继续说后面的话:“若他日违背此誓,天道不容,神魂俱灭。”
随着谢挽州的话落地,一道红色契纹在温溪云眉间隐隐显现,又很快消失。
这是他单方面的誓言,契纹落在温溪云身上,受限制的人却只有他一人。
这番所作所为已然超脱了凡人之间的姻亲,是灵玄境内道侣结契时才有的仪式,可结契的另一人自始至终都浑然不知,甚至还被困在什么噩梦中一般,一双烟柳般的眉紧紧蹙起。
秘境在这时骤然破裂,他们顿时从一片虚无之中回到了林家的房间内,只是这房间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谢挽州一个抬手,已然黯淡下去的雷音珠便落在他掌心,如今看去似乎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丝毫看不出林旭用这颗珠子夺走了多少人性命,其中藏了多少条人命。
几乎是同一时刻,识海中响起周偕的声音:“你拿到雷音珠了?”
“嗯。”谢挽州淡淡地回。
周偕顿了顿,才状似无意地问:“秘境中有什么异常?”
这话实在可疑,仿佛笃定了他们会出事一般,谢挽州没有立刻回答,只反问道:“前辈认为会出现什么异常?”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偕语气不虞,“不要忘了是谁在绝情谷下救了你。”
周偕此言不假,但谢挽州并没有因此愧疚,反而另起话头:“晚辈以为,我与前辈之间是一场交易。”
周偕救他出谷,日后也有事需要他相助。
识海中短暂沉默几瞬。
的确是一场交易不错,周偕救下谢挽州,自然藏着他的私心,所以眼下并不能与谢挽州翻脸。
于是他稍稍缓和语气:“我见你怀中的人表情不对,怕不是困在了秘境交织而成的梦魇之中。”
谢挽州皱眉:“如今秘境已散,他还会陷在里面?”
“你见他有醒过来的痕迹吗?”周偕反问。
的确,分明秘境已经消失,但温溪云仍然紧闭着眼,睫毛投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额前都是细密又晶莹的汗珠,半分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谢挽州想起温溪云口中所说的噩梦,竟然是自己一剑杀死了他,全然不可能之事,可偏偏让温溪云在秘境之中害怕到逃婚。
若是到了现实还被困在梦魇中,只怕温溪云会更加远离他。
“我该怎么做?”
“自然是像先前那样,让我操控你的身体。”
不料谢挽州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前辈口头告知我即可。”
此言一出,周偕停顿片刻,冷笑一声后语气中透着古怪:“怎么,莫非是你发现自己爱上他了,连碰也不愿意让旁人碰一下?”
“还是在那秘境中你已经碰过他了?”
“他的滋味应当很好吧,你们做了多少次?”
话音刚落,谢挽州的识海便猛然间如同海啸般掀起一阵狂浪,周偕的神魂处在其中,免不了受到波动。
“周偕,”谢挽州声音冷如霜雪,“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你身上的诸多疑点我并不追究,但你若再这般口出狂言,休怪我对你出手。”
谢挽州先前便觉得周偕几次借用他的身体时,对温溪云触碰和注视有些异常,当时他只以为是自己多想,可现在看来,周偕对温溪云分明也是起了心思的。
如今他将归元剑法修炼至第八层,手中又有虬龙和雷音珠,即便对方修为再高,他也未尝不能一战。
谢挽州原以为自己这般态度,周偕会怒不可遏,而后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朝对方动手。
可万万没想到,周偕忽然轻笑一声:“这么动怒做什么,既然你不愿让我操控身体,那我告诉你便是。”
解除温溪云身上梦魇的方法很简单,谢挽州照着周偕所言,从雷音珠中抽出一缕至纯的灵力输进温溪云体内,几乎是刚输入灵力,温溪云蹙起的眉头便舒缓了。
看来周偕没有骗他,但即便如此,谢挽州也不想再让对方待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一方面是他认为周偕身上疑点太多,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周偕继续待在他的识海,但凡不是陷入沉睡时,都会通过他的眼睛看到温溪云。
没想到周偕像是猜中他心中所想,竟然主动提议道:“如今你得到了雷音珠,如若不然,将我的神魂暂时寄于其中,对我修炼也有益处。”
谢挽州没有任何考虑就答应下来:“好。”
他并不担心周偕会催动雷音珠,林旭死后,他便对这颗珠子滴血认主了,如今只有他才能控制这颗雷音珠。
*
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终于停了下来,而后像退了潮的海水般渐渐消散,直到在温溪云的记忆里也褪得干干净净。
温溪云摸了摸脸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满脸冰凉——都是方才流出的眼泪。
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遗忘了很重要的事,又似乎没那么重要,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就在此时,周围天旋地转,竟然渐渐变成了前世他与谢挽州成婚后的家。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前世成婚后,他大半时间都待在家里,对房间里的一灯一盏都烂熟于心。
温溪云掐了掐自己的脸,会疼,似乎不是做梦,难不成他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前世…?
想象中的喜悦并没有出现,相反的,温溪云此刻有一些烦恼——他已经不想再一直被关在家中了。
“吱呀”一声,一脸寒霜的谢挽州推门而入,温溪云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迎上去,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似乎看到谢挽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个念头一出现,连温溪云自己都愣了愣,他脑海怎么会出现这种想法?
“你都想起来了?”谢挽州紧盯着温溪云,表情几乎是有些阴翳的。
想起来了?
温溪云迷茫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师兄,想起来什么?”
既然没有想起来,谢挽州步步逼近他:“那见到我为什么要躲?”
他张开双臂:“过来。”
温溪云只迟疑了一小会就乖乖钻进了谢挽州怀里,熟悉又安心的沉香味顿时将他包围起来。
“你看起来好凶,”温溪云仰着脸,小声的半控诉半解释道,“可是我没有惹你生气。”
不知为何,谢挽州莫名冷笑了一声,重复道:“没有惹我生气?”
“你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来,和旁人有了肌肤之亲,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温溪云一下瞪圆了眼睛,着急地辩解道:“我何时与旁人有了肌肤之亲,你污蔑我!”
他气得要推开谢挽州,却被对方一下拦腰抱了起来。
“放开我!”温溪云一双杏眼因为生气而显得更圆更亮,“你乱说话,我现在不想理你了。”
谢挽州知道,温溪云平日里乖巧,真的生气起来也不好哄,只是他过往即便做得再过分,温溪云也很少生气。
唯一一次真的生气,似乎是他当着温溪云的面杀了一只……他连当时杀的是什么动物都忘了,只记得温溪云难过很久,连碰都不愿意让他碰一下,他那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封锁了温溪云相关的记忆。
只是这招也不能常用,温溪云本就不聪明,再时常锁住记忆的话,恐怕是要变成小傻子了。
“好了,是我说错话,”谢挽州难得服软,“不是旁人,也是我。”
“两个我一起抱你好不好?”
两个师兄…?
温溪云本就微弱的挣扎猛地停下,谢挽州还在一旁循循善诱道:“一个在前面,另一个在后面,如何?”
温溪云顺着他的话想到那幅场景,腰一下便软了,脸颊不知何时变得潮红,连眼神都迷蒙起来。
“师兄……”他一改方才的恼怒,主动用双手环抱住谢挽州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中轻轻蹭了蹭,怎么也不愿意抬头。
“为何不回答我?”说着,谢挽州将手伸进温溪云衣摆下,重重碾了碾,怀里的人当即颤抖一瞬,从喉间轻泄出一道声音,猫叫似的,但还是不说话,只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吐出的热气洒在谢挽州颈窝。
“是不喜欢?”谢挽州突然冷笑一声,语气蓦地沉下去,“还是喜欢到说不出话来了?”
骚//货。
第42章 临长县(十八)
温溪云很久都没有被折腾得那么狠了,以至于醒来时,身体里还残存着异样的胀感。
“醒了?”谢挽州问。
温溪云一看到他便想起昨夜,此刻脸颊不由自主染上一片绯红,害羞地点了点头。
虽然昨天晚上谢挽州做得很凶,但是……他也很舒服就是了。
谢挽州不知道他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脸更是红得不太正常,于是伸手探了探温溪云的额头:“不舒服?”
他的手是温热的,但此时和温溪云带着烫意的脸上相比较,倒显得有些微凉。
“没有不舒服,”说着,温溪云忍不住握住谢挽州的手,乖乖把脸靠在上面降温,左边脸降完了还要侧过脸换右边。
从谢挽州的角度看过去,温溪云的脸甚至还没有他的手大,现在贴着他的手,眨眼时睫毛扫过,谢挽州只觉得掌心发痒。
看来是忘了秘境里的噩梦,否则也不会一醒过来就这么黏人。
直到侧过脸,温溪云才发现眼前的房间又变了,有些陌生,看了半天才想起来似乎是林家给他的房间。
奇怪,他不是已经回到前世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怎么回来了?”温溪云懵懵地问。
谢挽州低头看他,语气不明:“你还想一直待在秘境里不成?”
秘境?
顺着谢挽州的话,温溪云这才慢慢想起那个秘境,但不知为何,只能想起一个大概,像隔了层纱看人似的,始终看不清楚。
他只隐约记得秘境里的自己失忆了,以为谢挽州是他的兄长,于是在与谢挽州成婚的前一天晚上逃婚了,想到这,温溪云脸上的温度当即降了下来,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怎么能逃婚呢,那分明是他肖想了很久的婚礼!
谢挽州只看温溪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抽回手,故意冷淡道:“我给过你成婚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听到这句话,温溪云更是难过到鼻子一酸,眼眶登时红了,泛起盈盈的泪光。
谢挽州看着他眼中蒙上一层水光的模样,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已然有些暗哑:“后悔吗?”
岂止是后悔,温溪云都恨不得回到秘境里重新来过,他立刻点点头,抓着谢挽州的手臂抬眼恳求着说:“师兄,我们重新成婚一次好不好?”
谢挽州却在听到“师兄”时拧了拧眉,这是温溪云对前世那个人的称呼,不是对他的。
这两个字只会提醒谢挽州,温溪云是因为前世才对他爱屋及乌,真正喜不喜欢他还另说。
莫名的,心口突然涌上一股戾气,连带着他的脸色都沉下去:“不好。”
温溪云更难过了,眼泪很快凝成一颗颗泪珠,顺着白净的脸蛋滑下来。
师兄这一世本来就冷冰冰的,好不容易在秘境里失去记忆要和他成婚,只有一次的机会却被他自己放弃了,怎么会有他这么蠢的人呢。
他哭得楚楚可怜,谢挽州就一直静静盯着他看,直到温溪云的睫毛被眼泪打湿后一小缕垂下来刺进了眼睛里,他松开谢挽州的手臂,想抬手去揉眼睛,没想到刚松开手,就被谢挽州抬起下巴——
“唔……”
猝不及防间被吻住,连温溪云自己都没想到,口中的惊呼来不及溢出就被谢挽州拦在唇间,满鼻的沉香味,厚重古朴,和谢挽州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安稳可靠。
炙热的呼吸彼此交/缠,温溪云颤颤地闭上眼,还没来得及擦干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也一起被谢挽州吞进口中。
和温溪云的唇比起来,眼泪是一种微微的苦涩感。
因此谢挽州稍稍分开,手掌托着温溪云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温溪云脸上滑落的眼泪,他自己没意识到,但动作间的怜惜骗不了人。
那点不虞早在看到温溪云的眼泪时就消散了许多,说到底即便温溪云记挂着前世又如何,在秘境中失去所有记忆时,他不也还是对自己动了心。
这原本是谢挽州最大的心结,眼下却恰好因为温溪云在秘境中失忆而解开了。
这代表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有没有那层记忆,温溪云都会喜欢上他。
一想到这,谢挽州眼神中都难得带了些温柔的笑意。
这个吻实在太短,来得猝不及防,结束得更加突然,温溪云整个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睁开眼时目光都透着迷茫。
才只是含了一下他的唇,这就不亲了吗?
等了好半天,谢挽州没有再亲上来的意思,温溪云忍不住抿了抿嘴,一双杏眼水灵灵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要?”谢挽州看出他的意思,眼中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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