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昨晚江折月失约的事有些介怀,心底翻涌着委屈与不解。他还固执地等着江折月过来给他道歉,无论如何,他该给他一个解释。
一杯热奶茶和巧克力递到他面前,他抬眼,是江折月站在面前,眉目温和。他没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江折月不甚在意地冷笑了一声,放下热奶茶和巧克力,转身便走。
梁近水浑身一怔,他没来由地有些气短。他追上去,在电梯间追上江折月,一把抓住江折月的手腕:“你昨天……”
江折月甩开他的手,眼神冷淡:“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来?”梁近水懊恼地看着他。明明之前他说……
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江折月头也不回地走进去,留梁近水僵在原地。
江折月看他一副受伤的模样,心里泛起柔软与酸涩。他叹了口气,说:“下班我来接你。”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梁近水怔在原地,看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浑浑噩噩等下班,等到六点半下班时间,江折月还是没有来。
梁近水又在工位上写了很久代码,等到晚上九点,正式工们已经走得七零八落了,江折月还是没有来。
他关掉电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公司大楼,寒风扑面,街道空旷,路灯拉长他孤单的影子。
他被江折月耍了两次,在同一天内。
他站在路灯下,给江折月打电话,还是关机。他又给江折月的微信发了条消息:“下班了吗?”
消息刚刚发出,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梁近水愣神片刻,才迟钝地意识到,江折月把他拉黑了,微信和电话都拉黑了。
寒风刺骨,梁近水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从来不知道津港的冬天竟然这样冷。
他疲惫至极,脚步沉重地往地铁站走,刚走两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江折月冷白的脸。
“上车。”江折月说,声音低沉。
梁近水站着没动,只是盯着他,眼底泛着血丝,“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折月无奈地开口:“我刚从生日聚会上跑出来,可以上车再说吗?”
只坚持了两秒,梁近水没有任何骨气地坐上了车。
车内空调开得暖,梁近水僵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江折月侧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说:“你昨天为什么没来?”
梁近水侧过头看江折月,说:“什么没来?”
江折月烦躁地说:“我让郭思为去接你,他说你不来。”
梁近水愣住,答道:“我在东静校区东门等了,没有人。”
江折月皱了皱眉,问:“你等了多久?”
梁近水扭过脸,这算什么?他痴痴地等到凌晨两点,江折月却听到郭思为说他不来,就真的以为他不会去了,连确认都没有。
江折月低低地说:“梁远山。”
“等了两个小时。”
江折月脸色沉下来:“你要我去调监控是吗?”
梁近水冷笑一声:“你连这都不信?那我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反正我也联系不上你,给你发消息你既不会看也不会回,我说什么都不如郭思为一句话管用。我是不是得像古代妃子那样讨好太监才能见你一面?讨好你的时候是不是还得讨好你身边所有人?但凡你身边有一个人不喜欢我,说我的不好,你就立马远离我了,是吗?
“你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来,你只在乎你听到了什么。我熬到凌晨两点,站得脚都麻了,你知道津港市下雪天凌晨有多冷吗?你知道在雪地里从下午六点半等到凌晨两点是什么滋味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会等我。我说我等两个小时,你连这都不信,连这都要相信郭思为。你是不是还要问我为什么不联系你?你微信电话全部把我拉黑了你知道吗?也是,你日理万机,我这种普通人怎么配联系你?
“耍我是不是很有意思?前几天还是一副会用心待我的样子,转头就忘了。如果昨天是郭思为在中间传话,那今天呢?你跟我约定下班来找你,我等到现在才等到你,我是不是活该要被你耍?你说的癞皮狗的意思原来就是不把我当人看,随你高兴怎么误会都行,是吗?”
梁近水说完,抑制住流泪的冲动,打开车门,这次车门没有关。他冲进风雪里,快步往街道深处走去。
太冷了,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梁近水不知道是心寒还是身冷,身后没有任何动静,梁近水脚步越来越快,风雪灌进衣领,刺骨的寒意从领口蔓延至全身。
他踉踉跄跄地跑了一会,又停下脚步,往回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他想,这次是完蛋了。
应该改一改脾气的……
算了,本来就是黄粱一梦罢了……
他慢慢地,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宿舍方向走。
走了一会,在他意识逐渐模糊时,一辆车缓缓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江折月苍白的脸。
江折月下车,走到他面前,说:“对不起。”
梁近水笑了一下,他为江折月追出来了而高兴,又自卑而带刺地说道:“怎么,这么快查完监控了?是不是还核实了确实把我拉黑了才相信我说的话?你说对不起,好,我接受,现在,可以滚了。”
他其实想说别走,抱抱我吧。但出口就是在赶人走。木讷而呆板的人在面对命运的绝大多数刁难前,保持着沉默的倔强,唯有此刻,大声地嘶吼出内心的委屈与不甘。
江折月站着,说:“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第18章 他求我别走
【
一月二十一日,晴
我发现我表达爱方式,好像就是先把人推开一点,看看对方会不会再走过来。我大概永远也改变了这一点,我应该一个人一辈子。
——梁近水
】
刺骨寒风吹着两张苍白的脸,梁近水深吸一口气,把阴暗潮湿的心压下,才说:“江折月,我喜欢你,我希望你在世界上的一个角落过得好,就够了。我就不要再继续打扰了吧。”
他退开一步,江折月立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你别走。”
梁近水僵住,江折月用力把梁近水拉过来,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别离开我。”
风雪拍打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江折月抱着梁近水,声音低沉:“和我回家吧。”
梁近水在那怀抱里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只是把脸埋进江折月肩头的风雪里,像一头终于寻到归处的困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响起:“这样算什么?”
“算我错了,算我求你,算我离不开你。”江折月收紧手臂,带着梁近水往车里走。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风雪。车内暖气很足,梁近水僵硬的身体逐渐回暖,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江折月。车内寂静,只有暖气轻轻流动的声音。
江折月伸手抚摸他的发,声音里带着颤抖:“以后不说伤人的话了,好不好?”
梁近水鼻尖一酸,还没有应声,江折月又说:“算了,伤人我也认了……”说着,江折月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倾身向前,再次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片刻后,他松开梁近水,等两人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他轻声说:“我不信你只等了两个小时,所以才说查监控,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说完,他打开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接通,郭思为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小太阳,大家可都在等你啊,接个人怎么去了那么久?”
江折月声音冷得结冰,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便说:“我有话问你。”
郭思为听他声音不对劲,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把扬声器关了,走到安静些的地方问:“怎么了?”
“解释一下,昨晚东门的事。”
“我去东门了呀,没看到梁远山。”
“你确定你去的是东门?”
“是啊,东静校区东门,我在那等到七八点,你说等了我才回来的。”
江折月声音更沉了些:“郭思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说。”
郭思为沉默两秒,干笑一声:“我……我可能记混了,去的是南门。”
江折月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你根本没去东门?你知道梁远山在寒风里等到凌晨两点吗!”
“我……我是怕他来了影响你心情啊,梁远山前几天还专门跑去跟你告状,让你和洛行舟的关系又不好了,叔叔很生气……要是他来,叔叔肯定会不高兴啊。你们这阵子吵架太多了,我怕你们吵得更厉害……小太阳,我是为你好。”
江折月冷笑一声:“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谁该出现?”他并不喜欢和人起冲突,尤其是多年的好友,他不想让彼此太难堪。但梁近水就坐在旁边,他必须说点什么。他接着说:“你不要把手伸得太长,这件事不用你管了。”
电话那头的郭思为还想辩解,江折月已经直接挂断。
他们彼此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江折月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涩意,说:“以后都住我那吧。你不是说联系不上我吗?我们同居吧,我给你钥匙,我去买个手机放身上,只记你的号码,你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我一定接。这样道歉,够诚意吗?”
梁近水抬眼看他,江折月也和他对视,目光里有不容错认的认真与疼惜。
江折月缓了缓,笑了一下,说:“只有一点,你出门记得提醒我带手机。”
梁近水眼角有些发红,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声音微哑:“你……你别哄我,我不吃这套。”
江折月却忽然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呼吸拂过彼此的脸颊,“我不是哄你,是认真的。答应我吧,好吗?”
“……嗯。”
江折月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发,坐回驾驶位,车子重新启动。
梁近水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江折月此刻的温柔来得太突然,他不相信江折月对他会有什么很深刻的情感,更像是一时冲动下的怜悯与愧疚。他忍不住试探般地开口:“你明天还会这样想吗?”
江折月没看他,专心开车,说:“明天这样想,后天这样想,大后天也这样想。”
他们下了车,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江折月带他乘电梯上了十二楼。开门后,暖意扑面而来,屋内灯光柔和,江折月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回头递给他一双备用拖鞋:“今晚先穿这双吧,明天我们去超市再买些生活用品。”
梁近水弯腰换鞋,忐忑地和江折月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城市零星的灯火。江折月把外套挂好,说:“客房的用品是新的,还没有人住过,以后就是你的了。”他走到冰箱前面,打开冰箱,思索了一下,说:“饿了吗?我给你煮碗面。”
梁近水想起江折月说过他不敢吃自己做的东西,想看看江折月是不是真的会煮面,于是说:“饿。”
江折月点点头,把冰箱门关上,说:“你先洗澡,我教你怎么用。”他领着梁近水到客房的浴室,从洗手台抽屉里拿出崭新的洗漱用品,一一摆好,“牙膏、牙刷都有,你先用这个。”他指了指浴室角落的备用毛巾,“洗完记得把换下的衣服放在门外篮子里,明天有阿姨来收。”
江折月合上抽屉,转身看梁近水时,看到他眨了眨眼,很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扬,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乖乖洗澡,我去煮面。”
梁近水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厨房飘来淡淡的面香。梁近水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江折月背对着他煮面,身影被灯光拉得修长。他靠在门框上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江折月的背影。
“哎——好像不怎么样,面有点黏住了。”江折月把面盛进碗里,端进客厅,放到餐桌上,梁近水跟在他身后坐下。江折月把筷子递给他,说:“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煮面。”还没等梁近水接过筷子,江折月又把筷子收了回去,低头尝了一口面,确认可以入口后才把筷子重新递过去。
梁近水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软硬适中,汤头清淡,没什么味道。他嚼着面,说:“很好吃。”
江折月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说:“真的?”语调微微上扬。
“嗯,真的。”
在江折月二十岁生日这天晚上,他推掉了所有生日聚会,独自到公司楼下接梁近水回家,给梁近水煮了一碗面。
他什么都没吃,只是静静看着梁近水把面吃完。等梁近水放下筷子,他才起身收拾碗筷,放进厨房:“等明天阿姨来收拾。”
梁近水靠着墙看着江折月关了厨房的灯,江折月又转身朝他走来,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停在梁近水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他看到梁近水眼神清澈湿润,嘴角微微翘着,歪着头靠着墙,痴迷地看着自己。
江折月认真地开口说:“今天对不起,我不知道郭思为在我手机上把你拉黑了,也不知道郭思为昨天骗了我。他说你不来,我真以为你不来了。”
他继续解释说:“昨天是我和家人朋友一起过生日,我原本以为只有我和几个发小,所以想带你一块来。”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你见过他们了,就是阎高朗和穆远。”
梁近水点了点头。
“然后我让郭思为去找你,没联系上,我爸又非要我带着洛行舟一块聚,郭思为看到洛行舟来,就顺势说你不来了。”他说,“洛行舟有点变态,喜欢缠着我,我和我爸因为他的事吵了好几次。”
他叹了口气,说,“之前公司实习的事情也是洛行舟从中作梗,我很不喜欢他。估计郭思为是被洛行舟收买了,所以才骗我说你不会来。我今天去找你,也是以为你不来我生日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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