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是说好了我前几年苦点累点,等你毕业了再来养我吗?你还要兑现承诺呢。”梁近水皱着眉说,“快呸呸呸,不许胡说。”
梁远山轻咳两声,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好吧,我呸。但是我要再加一个人,我还想养姜语风。”
“……”
梁近水回到津港后,一开始是想帮梁远山到学校办理休学手续的,但梁远山执意不肯。梁远山坚持让梁近水代替他去上课,梁近水看着他。他们都知道,梁远山很有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休学,意味着他可能无法完成学业,梁近水也不能再来到大学校园。
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两年前的方式,继续这场无声的替身。
回到津港大学后,梁近水常常到苏景文的工位找他。苏景文是这个大学里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且从不多问,这让他有一种难得的安心感。来得多了,梁近水就认识了苏景文实验室的一些师兄师姐。他常跟着大家一起吃饭,他们实验室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个梁近水的位置。
和他们的相处,几乎让梁近水忘记了,这是黎倩的实验室。黎倩捧着阎金铎父子,怎么可能不遇上阎高朗呢?
当梁近水跟着苏景文一起从实验室走出来去吃饭时,看见了阎高朗。他正往实验室来,看见苏景文,拦下他:“苏博,我实验还有点问题,黎老师让我来找你。”
说完,他这才看见站在苏景文旁边的梁近水。
阎高朗此前和梁远山接触过,梁远山从米川那听了一大堆阎高朗的坏话,他对阎高朗没什么好脸色,一向是不予理睬的。两人一年以来的关系也不咸不淡,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相处原则。
此刻阎高朗看一眼梁近水,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要留苏景文。
苏景文为难地说:“可我和梁远山……”
阎高朗似乎对此讳莫如深,立即说:“那你们先去吃吧,我下午再来。”说完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了。
以前阎高朗看到苏景文,哪管苏景文吃没吃饭、忙不忙呢?今天竟然主动让步。苏景文看了看梁近水,问:“你们之前有过接触吗?”
梁近水摇头,说:“以前有过节。”
至于为什么有了过节之后,阎高朗没有追上来咬,梁近水不得其解。他怀疑是梁远山制服了阎高朗。
他们吃完饭回来之后,苏景文指导阎高朗论文的数据问题,梁近水就坐在一旁听着。
“这里的数据可能还要重新处理一遍。”
阎高朗没说话,往常阎高朗没说话的时候,就该苏景文把话圆回来,说他来处理了。但这次因为走廊上那个小小的让步,苏景文觉得阎高朗有可能是怕梁近水的,于是他试探着说:“你回去把代码重新写一下……”
阎高朗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苏景文有些意外,很快意识到梁近水真的让阎高朗忌惮。他在心里小小地欢腾了一下,接着让阎高朗多改几处数据,有不会的可以问梁近水。
阎高朗抬起头看向苏景文:“问……你是说,问梁远山?”
“对。”
阎高朗的脸色古怪起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好吧。”
作者有话说:
后面是重逢情节,终于回归主线啦~~~
第40章 他挡在我面前
【
九月十四日,晴
梁有声转成了住校,每周周末去杜昀昭家待两天。梁有声一开始很不适应,每天都要和我打电话。他撒娇的样子很像江折月。
如果江折月也在就好了。
——梁近水
】
阎高朗怕梁近水这件事很快在实验室传开了,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来问他怎么驯服的,梁近水对此也极为困惑。他不敢去问梁远山,问了就一定会被问他和阎高朗有什么过节,这样就会牵扯到江折月。
这个名字对于梁近水来说,是心里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装着他十八九岁轰轰烈烈的初恋。
他不想和梁远山提起他。
隔壁实验室的衡毅师兄,同样在阎金铎徒子徒孙的座下。他发论文之前找他导师问怎么署名,导师在打电话,没理他,他便自己按论文实验贡献写了署名。等论文发稿之后,导师才发现署名里没带阎高朗,勃然大怒,让他私下去找阎高朗好好道歉。
衡毅平日嬉皮笑脸,但他就算再脸皮厚,也不想一个人到阎家去找阎高朗认错。他找梁近水陪他周末一块去找阎高朗,梁近水本想拒绝,但想到衡毅和苏景文一样,也是被逼无奈的博士生,便答应了。
阎高朗每周六一般都会在家呆着,并且周六这天阎金铎必定不在家,因此得罪他的硕博生们常常选择在周六登门拜访,以表诚意。
周六清晨,他们一起从郊区坐地铁,一路穿过半个城市,抵达阎家所在的高档小区。
到院子前,两人按响门铃,很快和管家阿伯打了招呼。阿伯认出衡毅,让他们进来了。
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绕过喷泉和石雕,来到别墅门前。阿伯进去里面知会一声,两人便站在门口等着。等了一会,阿伯出来说可以进去了,他们便换鞋进了屋。
这栋别墅和花园里其他别墅相比更小一些,装潢偏花哨,年轻气十足,墙上挂满了艺术画作,色彩张扬而富有冲击力。
梁近水就是在这时看见江折月的。
客厅内,转角沙发上,江折月正以慵懒的姿态斜倚着,手里拿着一本打印的文献在翻阅。他的头发依然是浅灰色,发丝泛着冷调的银光,衬得冷白的皮肤愈发显得剔透如瓷。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眉眼间的疏离感也重了几分。此时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文献,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竟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撞入视线。
他应该说什么呢?感谢命运给予他重逢的契机,还是质问命运为何让这个人依旧如此轻易地击溃他的呼吸?
衡毅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提醒他跟上。梁近水这才回过神来,和衡毅一同走进客厅。
穆远坐在羊毛地毯上,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周遭散落着几只勃艮第红酒瓶。
梁近水的目光在江折月脸上停留片刻,在江折月翻页时,他迅速收回目光,看向阎高朗。
阎高朗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神情淡漠。衡毅上前,递上准备好的礼物盒和一叠资料,小心地开口道歉。旁边两人似乎对这情景已经司空见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阎高朗瞥了眼礼物,冷哼一声:“又是这套说辞?道歉有用的话,实验室的规矩岂不是形同虚设。”
他语气阴沉:“你不是要署名吗?不是不需要我们的帮忙,自己就可以发论文吗?那你还来这干什么?”
衡毅低着头,博士生向面前大三的学生道歉,声音几不可闻:“我错了,论文确实有你的贡献,我不应该擅自将成果据为己有……”
阎高朗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错了?当初发论文时怎么没想到我?”
阎高朗猛地站起身,梁近水怕他打人,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衡毅身前,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如果你真动手,反而坏了你的名声,得不偿失。”
江折月这时才抬起头来,略带惊异地看向梁近水。梁近水感受到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阎高朗还在气头上,并不理会,他拿起旁边地上散落的酒瓶,准备朝梁近水砸去。江折月立即起身挡在梁近水面前,来不及躲闪,酒瓶重重砸在他的肩窝。
沉闷的碎裂声在客厅炸开,酒液混着玻璃碴溅了江折月满身。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退几步撞在梁近水身上。梁近水下意识去看他,只见到满身酒液,玻璃碎屑黏在他脸颊与颈间,几道细小的血痕正渗出血液。
梁近水扶住他,瞬间心如刀绞,脱口而出:“江折月!”
穆远此时也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江折月,朝阎高朗怒喝道:“疯了吗?你连人都敢打?这要是留了疤怎么办!”
外面的管家阿伯也进来了,见状连忙叫来家庭医生进行紧急处理。他们把江折月送往隔壁房间,让医生为他清理伤口。
衡毅和梁近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敢跟过去看江折月的伤,也不敢离开客厅。穆远骂了几声阎高朗,看见他们,没多说什么,让他们走了。
梁近水此时心痛得无法呼吸,想进去看江折月一眼,却也知道自己没有身份。衡毅拉着他走,梁近水犹犹豫豫,脚步沉重地挪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脸色苍白地跟着衡毅走出院子,衡毅长长松了口气:“我去……还好你没受伤。要是砸到了咱们,我就是退学也得找阎老师要个说法……你刚刚挡在我面前真是太仗义了……”
梁近水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他想到江折月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的模样,想到他挡在自己面前被酒瓶砸中,想到他脸颊上、肩膀上全是酒渍与血痕,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疼得几乎窒息。
几天后,衡毅来找梁近水,说阎高朗约他们吃饭,为之前的事情道歉,两边扯平了。
论文不带非贡献者署名,和用酒瓶子砸人,竟然可以扯平吗?
梁近水还是去了饭局。他和衡毅来到包间,阎高朗已坐在里面,见到他们便起身笑了笑,旁边穆远也在,江折月却不在。
阎高朗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穆远则神色淡淡,似乎对阎高朗颇为不满。饭桌上,衡毅给阎高朗敬酒,笑着说误会都解开了,大家还是照常往来。
梁近水沉默地夹着菜,食不知味,目光几次飘向门口,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穆远状似无意地提起:“小太阳上次可真是仗义,挡在你面前,高朗那酒瓶要是再偏一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梁近水顿了顿,没接话,旁边衡毅说:“是啊,真多亏了江折月……他今天怎么没来?”
穆远抬眼扫了阎高朗一眼,说:“他脸上划伤好几处,医生说至少得休养两周,怕留疤,现在连镜子都不敢照。”说完轻哼一声,不满地看阎高朗。
阎高朗烦躁地皱了皱眉,假笑道:“我都道歉了,还让你们来吃饭,这事不就翻篇了?总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穆远冷笑一声,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翻篇?你酒后施暴还有理了?他们是不敢跟你闹大,小太阳是看在叔叔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阎高朗脸色铁青,说:“穆远,够了。这事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我也给自己脸上来一下?我当时也不知道小太阳会冲上来啊,本来也不会砸到人……”
“怎么不会?酒瓶是你扔的,人是你伤的,现在倒说得轻巧?如果不是江折月挡在前头,砸中的就是梁远山!你是不是以为装作不小心就能欺负他?你当我们瞎了吗?”
“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们又吵嘴了几句,饭局吃得干巴巴的。饭后穆远邀他们去楼下酒吧玩,衡毅和他去了,阎高朗被穆远气得喊司机过来接走了,梁近水只好自己回去。
他到了门外,发现外面下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他站在门口,想了想,准备等到雨停再走。可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需要伞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梁近水瞬间回头,看见江折月站在他身后,左手拿着一把黑伞,右脸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梁近水呆呆地看着江折月。一年没见,在阎家匆匆一瞥,江折月比记忆里瘦了许多,眉眼间添了冷意。江折月微微垂眸,将伞递向前,“给你。”
“你不是……在家休养吗?怎么在这里?”刚刚饭局怎么没看到你呢?
江折月看着他,面色平静地说:“阎高朗不是要聚餐么,我就来了。”
“那刚刚……”
江折月平淡地说:“怕你不想见我,就没进去。但是看天气预报说雨还要持续两个小时才会变小,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用这把伞。”
梁近水伸手接过伞,伞柄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在江折月靠近时,他甚至闻到了雪松香。他几乎是在闻到雪松香的瞬间想起了前年冬天,他在江折月床上闻到的那抹冷冽气息。
他刚说完“谢谢”,正想问江折月怎么回去,江折月已经率先走出了门。他大步跨入雨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头上的纱布也瞬间被雨水浇灌湿,有红色渗出的痕迹顺着脖颈滑落。江折月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径直离开了。
梁近水急忙打开伞追上去,拉住他:“你这样会感染的!”
江折月微微侧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噢,没什么事。”他垂着头看了看梁近水抓着他的手,低声道:“不好意思,弄湿你袖子了。”说着,轻轻将手抽离。
梁近水看着他苍白的脸,以及苍白脸上红色的血痕,压着声音问:“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这把伞不用还了。”江折月淡淡地说。一辆车停在路边,他再次跨入雨中,车门打开,他坐进车里,没再看梁近水。
第41章 他要走了
【
九月二十三日,晴
生活变得很痛苦。当我远离津港,因为不期待江折月,我可以忍受这样的孤独;当他离我近在咫尺,我却无法再假装若无其事。
我们竟然可以离得这么近,我们竟然已经离得这么远。
——梁近水
】
梁远山恢复得不好,他常常半夜痛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梁近水就到医院陪床,在他床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哼着小时候母亲哄他们入睡的歌谣。
有一次痛得实在受不了,梁远山在阵痛过去后,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梁近水躺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背,伸手擦去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梁远山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我只能和语风分手了,不能耽误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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