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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四日,阴
梁有声和杜昀昭的儿子包子玩得很好,包子是杜昀昭的妻子和前任生的小孩,比梁有声小三四岁,跟在梁有声后面叫哥哥。
我对此很头疼:苏景文是我朋友,梁有声是我弟弟,杜昀昭是苏景文的同学,包子是杜昀昭的继子——包子和梁有声差了辈吧?!杜昀昭在电话里大笑,一直催我叫叔叔。
——梁近水
】
梁近水看着江折月如水的眼眸,目光滑到他扬起的嘴角,柔软的粉嫩的唇瓣。
太近了,他想。他后退了一步,说:“别耍我了。”
“我没有耍你。”
此刻,江折月微微偏着头,明明光线很暗,梁近水却仿佛看见了他眼底的泪光。此刻,万籁俱寂,没有人能找到他们。此刻,远方灯火通明,世界光怪陆离,他的月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足够勇敢,他应该吻上那让他痴醉的唇。可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承受吻后的后果,这几乎意味着将遭遇再一次的,如濒死般的痛苦。
梁近水压下跳动的焦躁的心,竭力抑制那股几乎要冲破身体束缚的冲动——似乎灵魂中的一部分已经脱离了肉身,他的灵魂吻了上去,他的肉身却平静地,略带冷淡地,说:“一路顺风。”
江折月却没有梁近水预想中的那样激烈,他几乎是毫无情绪波动。这个让他疯狂的男人此时凑近了他,梁近水闻到了让他心动不已的雪松香,看清了他魂牵梦萦的脸,呼吸已经停止——
江折月看着梁近水的眼眸,戏谑地说:“你不会当真了吧?”
心脏似乎骤停了一瞬,然后,是一阵阵的钝痛袭来,无形的手狠狠压住了他的心脏。梁近水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上走。他这次走得很快,几乎是逃跑般地,匆匆离开江折月的视线。
他当真了。
他竟然当真了。
他无可避免地承认,他还爱着江折月。
也无可避免地发现,江折月已经不爱他。
大家在山顶集合后,一部分人铺开防潮垫、支起帐篷忙碌扎营,另一部分人则从背包里搬出望远镜,调整好焦距,仰着头望向缀满繁星的夜空。
梁近水被穆远他们拉去看望远镜,他们请了专业的天文研究员来调试设备。工作人员一边调整焦距,一边讲解星座知识。调好设备后,工作人员拿出指星笔,耐心地为大家讲解。
梁近水和林承允挨着,听着讲解,目光飘向不远处的江折月。江折月正站在观星台边缘,仰头望着星空,几个朋友围着他,说着什么。
大家一起坐在垫上,听着讲解,等着流星雨,稀稀落落地聊天。江折月也坐回来了,和其他人挨着,没看梁近水这边。他旁边的周叙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折月笑起来,引得周围笑声也跟着被点亮。
梁近水听着那片笑声,看着江折月和其他人谈笑风生,心里乱成一团。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穆远和林承允撒娇,闷闷的。
人群里爆发出细碎的惊呼。穆远拍了拍走神的梁近水,指着天空喊:“快看快看!那颗好亮!”
梁近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颗流星拖着银蓝色的尾迹,转瞬即逝。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江折月,他正仰着头,神情恍惚,带着虔诚的神色。
“许愿许愿!”穆远推了他一把,自己双手合十闭紧眼睛。
梁近水却没动,目光停在江折月的侧脸。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眉骨的疤痕还浅浅可见。江折月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睁开眼,转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流星刚好在他们头顶划过,短暂的光亮里,梁近水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一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交汇,又迅速沉入眼底的深潭。梁近水没有移开视线,怔怔地望着他。江折月微微张了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颔首,转回头去。
夜风渐凉,星轨缓缓流转,梁近水仍维持着望向江折月的方向,他呆呆地望着江折月,无望地直白地望着自己的那轮月亮。江折月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时光都为他停留。
江折月站起来,在梁近水赤裸直白的目光下走近,挨着他,蹲下,和他平视。他低声问:“许愿了吗?”
“……噢。”梁近水匆匆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又匆匆许了个愿。
许愿……许愿江折月……不知道,算了,睁眼吧。
他睁开眼,江折月还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说:“过来。”说完,他站起来,往另一边走。梁近水怔了一下,随即起身跟上。
他们远离了人群,走到一处树影下。夜色如墨,远处的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江折月半边轮廓。
树影在地面上轻轻摇晃,夜风袭来,梁近水再次闻到雪松香。据说,爱上一个人就会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梁近水在很久以前闻到了江折月身上的雪松香,他曾以为再也不会闻到。
江折月看着他,问:“你刚才在看我?”
“没有。”好无力的回答。
“没有吗?”江折月轻笑,他逼近他,问,“那你为什么要去阎高朗家?你不是知道我很有可能在他家吗?你今晚为什么要来饭局?阎叔叔过生日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为什么要问我出国的事情?”
他一步步逼近,把梁近水逼到旁边的树上,呼吸缠绕。梁近水稳了稳心神,一个个回答:“难道不应该吗?衡毅要去认错,他……也算我朋友,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挨骂。”
“我怎么知道你在不在阎高朗家?”
“我今晚过来,也是因为苏景文来了,我陪他而已。”
“我们之前不是在闲聊吗?我问问你为什么出国,很奇怪吗?”
梁近水说完,恢复了一些势气,冷笑一声,眼神直直地迎上他,“你是觉得我还跟之前一样,你招招手就过来了,是吗?你凭什么这么想?”
他确实江折月招招手就过来了。
江折月看着他,片刻后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梁远山,非要这样吗?”
梁近水推开他,转身大步往前走,却被江折月从身后一把拽住手腕。他猛地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撞进江折月怀里。江折月的手圈在他腕上,力道未松,呼吸落在他耳后,“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梁近水僵在原地,脊背紧贴着那熟悉的温度。他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起伏,心跳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他想挣脱,可始终没有力气去推。
江折月轻声说:“我明天一早就走,不会回来了。放心,之后不会……不会纠缠你的……”
他把脸埋进梁近水后颈,声音闷闷的,“就让我非君子一次吧……”
夜凉如水,树影斑驳,江折月的呼吸轻缓地拂过梁近水的耳际,引得他颈侧一阵战栗。他闭了闭眼,脊背上的温度灼得他眼眶发烫,扑面而来的雪松味带他回到甜蜜与疼痛交织的旧时光。他强忍下那股酸涩的冲动,咬紧牙关,不忍惊扰这片刻的温存。
只是片刻后,江折月低声问:“我可以吻你么?”
梁近水浑身一僵,没有回答。江折月把他转过来,面对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那眼中翻涌着克制已久的深情与痛楚。他凝视着梁近水,凝视着这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微颤的唇,江折月低声道:“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梁近水猛地推开他,转身踉跄着向前走。他走了几步,被一块石头绊住脚,江折月冲上前扶住他,“别走。”
梁近水甩开他的手,发着抖,说:“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这算什么?想一夜情?怎么,想用完就扔吗?”
江折月看着他,神色痛苦。他几乎是全身在颤抖,声调也颤抖着,却一字一句清晰:“你要我怎么办呢?梁远山?我还不够爱你吗?我还不够证明我爱你吗?你都和女生谈恋爱了,我还能怎样?你知道我回学校看见你和姜语风在一起时,心有多痛吗?我根本不敢回学校……你不让我出现,好,我滚,我申请诺斯兰的学校,接手国外的项目,横穿半个地球,滚得够远了吧?
“现在,你和姜语风分手,又用那样直白赤裸的眼神看我,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放下之前的所有伤害,我可以当作没有那三件事,我可以把留学和项目全部推掉,来当你的备胎,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留下。这样,还不够证明我爱你吗?”
江折月分明是不爱矛盾的,他几乎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梁近水讲话。梁近水的泪水失控地滑落,他抬手去擦,可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他垂下手,颤抖着,哽咽道:“你不爱我……”他摇了摇头,“你只是一时冲动……你只是为了耍我玩……”
江折月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令人窒息,“你明知道不是!我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如果是一时冲动,我有必要等一年吗?”
他竟然开始哭,抱着梁近水颤抖的身躯,声音埋在梁近水的脖颈间,“我找到了戒指,戒指被郭思为拿走了,我发现之后就把他辞退了……我跟家里说了我是同性恋,我爸妈都接受了……别走了,我求你了……”
梁近水难以置信地呆在原地,颤抖着问:“你在我们分手以后,和你爸妈坦白了?”
江折月吸了吸鼻子,声音仍然带着涩意,说:“准确地说是在你恋爱以后,在撞见你和姜语风……的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已经走出来了。你怎么能走出来呢?梁远山?为什么我要在你已经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你呢?我嫉妒她,我嫉妒得发疯……可我什么也不能做。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是女生你就接受了?是不是你一直都在骗我呢?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只是享受被我爱的感觉?现在,你们分手了,这些都无所谓了,你图我的钱也好,图我的爱也好,你图我点什么吧,梁远山,我求你图我点什么吧……”
泪水迷蒙了彼此的视线,梁近水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震颤之中。他在这一刻陷入混沌与清醒的撕扯里,他发觉月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不,不,月光怎么可能落在他身上呢?月光怎么能落在他身上呢?
梁近水挣开他的怀抱,“你别说了,我不图你什么。我们不适合,你应该去国外……”
江折月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梁远山,你别这样……”
他再次靠近他,把他抵在树干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颤抖地说:“我要吻你了。如果你躲开,我会立刻松手,现在就下山走,再也不纠缠你。如果你不躲,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说完,低头靠近他的唇,停顿了片刻。
梁近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吻。
江折月似乎轻笑了一下,松开了梁近水。
梁近水看见江折月毫不眷恋地,决绝地往人群走去。他步伐坚定,身影果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成一片。梁近水抬手,抚摸着被江折月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有江折月留下的温热气息,连同着那难以忘怀的雪松香,拽着他陷入无尽的悲痛中。强烈的痛苦铺天盖地地涌来,身体似乎正遭受着撕裂般的剧痛,耳畔嗡鸣不止,世界在眼前碎成一片片冷白的月光。
梁近水慌慌张张地走回营地,发现大家已经聚在一起玩扑克牌了。他的目光快速掠过人群,最终找到远处车旁的江折月,江折月正和周叙说着什么。周叙和江折月离得很近,头几乎碰在一起,梁近水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周叙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江折月也坐上了副驾驶。车灯亮起。
他意识到江折月真的要走了。
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他抬脚追了上去,喊道:“江折月!”
他们已经发动了车辆,引擎声盖过了他的呼喊,车缓缓驶出营地。
梁近水慌乱地追着车跑,寒风割裂呼吸,泪水模糊视线。他脚步越来越快,痛感越来越强烈。
如果这次追不上,也许就再也追不上了。
他边跑边大声喊着江折月的名字,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狼狈过,当着众人的面,边追着车跑,边用哭腔喊一个男人的名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大家看着梁近水狼狈地奔跑,看着他用哭腔喊着江折月,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
梁近水拼尽全力奔跑,车子似乎听见动静,停下了。梁近水喘息着,跑到车旁才停下来。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江折月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梁近水把头伸进车窗,双手颤抖地捧起江折月的脸,在所有人好奇、惊异、怜悯的注视下,用力吻住了江折月的唇。
第43章 姜语风没有选他
【
九月二十五日,晴
哥哥精神好一些了,最近开始追更小说《不死之身》。有段时间他不舒服,看不清字,要我念给他听。我念完一个章节,他怅然若失,让我以后记得,等完结了,要到他碑前念完小说最后一章。我说不许说丧气话。
等出医院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梁近水
】
那晚他们没有再下山,而是早早回到帐篷。两人交缠着,用剧烈的动作确认彼此的存在。不知道谁先吻的谁,也不记得说了多少遍“我爱你”,每次撞击都伴随着压抑的喘息与泪水。
“你有这样对她吗?”江折月喘息着问,仿佛要将灵魂挤进他的身体。
“你……”梁近水手指在他脊背上用力抓挠,留下道道红痕,喘息着,“不要提……”
“我是备胎吗?告诉我,是不是只要她回头,你就会丢下我?”江折月哽咽着,用力吻着失而复得的爱人,仿佛稍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你再提就出去……”梁近水压抑着呜咽,却将江折月抱得更紧。
“你根本不爱我……”江折月声音颤抖,眼泪滚烫着落下来。梁近水一直以为江折月对爱是饱满的,自信的,直到此刻,才发现,江折月也会患得患失,也会害怕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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