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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庭岭平日里批阅那堆积如山的折子都能泰然自若,可今日不过是抄录了本不怎么厚的诗集,便佯装手指酸痛难耐,带着几分夸张的神色,把那 “辛劳” 的指尖径直伸到童子歌面前,向其诉苦埋怨。
童子歌慢慢眨了眨眼,看了看他有些红的指尖,又看了看他。
可能是要让自己揉一揉的意思?
皇帝确实是很辛劳,自己身为宠妃也得感谢他。
童子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见上面沾满了移盆时沾染的泥巴,脏兮兮的一片。
也不知道这个笨蛋怎么想的,毫无征兆的附身,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的嘴唇很软很薄,蜻蜓点水似的,碰完就直起了身,眨着那双眼睛看着宗庭岭,大概在问:
“这样,可以吗?”
宗庭岭脑子里轰的一响,完全没想过他这么个动静。
经验丰富的情场宿将突然被一个懵懂无知的愣头青出其不意地撩了个翻天覆地,一时间五内翻腾、方寸大乱。
四目相对,一时间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童子歌不知道怎么从宗庭岭震惊的眼神中读出了“不满意”。
一句话没说,哒哒哒地转身跑走了。不一会儿,便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水流声。宗庭岭还没从刚刚的对视中回过神来,就见童子歌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宗庭岭只见他跪在自己脚边,伸出一双刚刚用冷水洗干净却没怎么擦干的手,那双手因为冷水的缘故潮冷冷的,直接握住了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指。
接着,童子歌模仿着宗庭岭给他按摩手,轻轻地、慢慢地揉着,一边揉还一边抬起眼睛看向宗庭岭,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陛下… 这样可以了吗?”
宗庭岭呼吸几乎一滞。
老天爷…他自己知道他这个样子…简直…
简直…
这个笨蛋根本不会撩人,正因如此,他不知道撩人的度在哪儿!
总是这样,毫无征兆的,迎面一击。
“不好…” 宗庭岭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沙哑暗沉,仿若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不好,你的手… 太凉了。”
话语间,他缓缓地将手从童子歌的手中抽离出来,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潮意。
他的手仿若不受控制一般,轻轻抚上了童子歌的脸颊,缓缓摩挲着,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
而后,手指慢慢滑至他的嘴唇,轻轻碾着那一片温热,宗庭岭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陷入了某种沉醉的状态,嘴里喃喃低语道:
“真的,太凉了,怎么就不知道用个热和的地方呢…”
说着他的手指不费力的分开那薄薄的嘴唇和牙关——
第83章 又是惊喜?
宗庭岭作为一国之君,每日需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自是难以日日闲暇。
此前一连数日,雨雪交织,天地间一片苍茫,他一心忙于前朝之事,便无暇顾及童子歌这边,未曾再来找他。
这日,云开雨霁,暖阳高悬,宫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息。
童子歌在自己的宫殿里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之际,看到了小太监清理下来的干净冰块,顿时来了兴致。要来了几块冰,找出工具,随手刻起小玩意儿来。
年少时,哥哥喜欢在冬日里用冰刻小动物送给母亲,他手艺很巧,有一年刻了特别多,母亲爱不释手,父亲看了直说念却真是不务正业。
母亲瞪他一眼,说他是因为自己没收到,嫉妒她。
因为屋里热放不久,她还指使父亲在院子避光处摆了个架子,把那一个个小巧玲珑的冰雕都整齐的摆在上面,出门来去都要过去看一眼。
父亲气的半夜跑到哥哥房里勒令他给自己雕个大的,然后被认真告知,荆州没那么冷,结不了那么厚的冰。
然后哥哥就被踹了屁股,嗷嗷叫唤着跑到弟弟房里说爹真是不讲道理,让病歪歪的弟弟保护他。
病歪歪的小童子歌好心说要帮哥哥给父亲刻,让他教自己,不过手艺不精,只能刻点小篮子小茶杯,后来又被姐姐发现,竟然让病人天天搓冰,气急败坏的把童念却丢了出去,小童一番好心只好作罢。
不过母亲架子上的摆件一天丢一个,也没人敢说是谁拿走的,很是奇怪。
————
童子歌想着往事,手没停,不一会儿已经堆了好几个晶莹剔透的小篮子了,兴之所至,他准备去皇后宫中找小柏宁给她刻东西玩。
然而,当他到达时,却被宫人告知皇后并不在此处。宫人恭敬地向他解释道,太后突然病重,病情危急,陛下在前朝被政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皇后已经急忙赶过去侍奉了。而且据说此次太后的病情十分严重,连一向不常在宫中久留的静王都接连在宫里守了好些天。
童子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皇帝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要解决掉太后的话语,当下心里一时间只觉五味杂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下意识地呼出一口白气,那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仿佛也带走了他刚刚满心的欢喜。他微微垂首,朝着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有劳告知,那本宫改日再来拜访娘娘。”
说完,便转身缓缓离开。
澜心抬眸,瞥见童子歌的面色略显苍白,神情中透着一丝忧虑,心中不由一紧,急忙趋前说道:“娘娘,依奴婢之见,若公主此刻未在皇后娘娘的宫中,那极有可能正在芳华殿,由嬷嬷们悉心照料着。娘娘可要移步前往探寻一番?”
童子歌听闻此言,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必了,这几日我还是减少走动为宜。”
皇帝向他透露那些隐秘之语,诚然有几分信任他能够守口如瓶的意思,但又怎能断定这其中没有试探的成分呢?或许皇帝正是借此观察他能否能管好嘴巴。
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反而担了责任,与其到处晃悠让皇帝疑心,不如直接老老实实待着。
童子歌回到锦书轩,刚踏入宫门,便瞧见赵公公候在那里。他微微一怔,轻声说道:“赵公公,您这是…”
赵公公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赶忙迎上来道:“哎呦,贵人您可算回来了!老奴在这儿等您好久了哟。”
童子歌不动声色地看着赵公公那副谄媚的模样,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神色依旧温和,轻声说道:
“本宫本想着去皇后娘娘那里与娘娘和公主说说话,不曾想娘娘不在宫中,便只好回来了。让公公久等了。”
赵公公依旧弯着腰,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几乎看不到眼睛,笑着回道:“贵人哪,陛下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开身亲自过来,所以特地差老奴来跑这一趟腿,告知娘娘一声,让您明日穿戴整齐了,准备伴驾去参加宴会。”
“参宴?” 童子歌微微皱眉,“明日是什么日子?怎么从未听皇后娘娘提起过有宴会之事?”
赵公公笑着解释道:“这是前朝的宴会,按常理来说,后妃是不能参加的。但贵人呐,这不是陛下对您的格外荣宠嘛!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啊!”
童子歌沉吟片刻,又问道:“那皇后娘娘可会前去?”
赵公公笑着摇摇头。
童子歌听后,心中暗自思忖,只觉自己一个妾室陪着皇帝去参加这样的场合,实在有些不妥当,怕惹人非议。
赵公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娘娘就是太过守规矩了。这规矩啊,本就是天子定的,陛下就是天子,陛下说您去合适,那自然就是合适的。”
童子歌微微轻叹一声:“虽说陛下金口玉言,如此安排… 但本宫毕竟身份有别,还是等皇后娘娘回来,我亲自前去向娘娘陈明此事,并请示一二,不知这样可否?”
赵公公在这宫中伺候多年,形形色色的后妃也见过不少,像童子歌这般谨慎守礼的宠妃,却是第一次遇到,不禁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神,随即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那自然是更好的,贵人这般行事,实在是稳妥得体,老奴这就回去将贵人的意思禀报给陛下。”
——————
一番折腾过后,待童子歌再次回到锦书轩时,夜幕已然降临。
他只觉身心俱疲,这一整天的事情纷扰繁杂,让他有些应接不暇。想到明日还要参加宴席,便打算早早休息。
他细细回想着宗庭岭的脾气秉性,虽说这段日子以来皇帝对自己宠爱有加,但他也深知,在这宫廷之中,皇帝再怎么喜爱自己,也定然会时刻提防着后宫之人插手政事。可如今这莫名其妙被安排参加的宴席,到底是何用意呢?
他在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各种可能性,难道是专门宴请了自己的父亲?
可前不久才刚刚见过面,按常理来说似乎不太可能这么频繁地设宴相聚。但从赵公公那神秘兮兮又透着几分兴奋的态度来看,难道又是什么惊喜?
童子歌越想越觉得困惑,这宫廷中的弯弯绕绕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最终,他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去费神琢磨,起身简单洗漱后,便躺回床上,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渐渐沉入梦乡。
童子歌这一日实在太过疲惫,因而睡得格外沉实。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自己的肩膀,那力道不算大,却扰得他无法安睡。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中,一张熟悉的男子面庞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刹那间,他的睡意全无,心头猛地一震——
静王?
第84章 别说了!
童子歌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床铺,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仿佛眼前之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静王看着童子歌这般模样,脸上的表情满是心痛,他赶忙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童子歌,用那极其轻缓的声音唤道:“子歌,子歌,是我啊。”
童子歌心中一紧,正是因为清楚来人是静王,他才如此紧张不安。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低声问道:“王爷,您是怎么进来的?这是后宫,一旦被人察觉,你我要一块去见阎王。”
静王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奇怪表情,但很快便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他轻声说道:“先别管这些,守夜的人已经被我暂时迷晕了,我此番前来,是有紧急之事要告知于你。”
童子歌皱着眉头,凝视着静王,眼中满是疑惑。
静王问道:“皇兄是不是告知你,明日要你伴驾参加宴会?”
“是。”
静王接着问:“那你可知晓明日宴会宴请的是哪些人?”
童子歌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是大齐的使臣和你的兄长童念却。”
童子歌听闻此言,皱眉道:“为什么… 兄长不是在北疆驻守吗?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回到京城,还有那使臣,为何要叫我去见…”
静王咬了咬牙,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以往像这种官员回京之事,都是通过公开诏令的,可皇兄这次却瞒着众人,私下让童校尉回来,甚至连我都没有告知,只是让我安排使臣觐见。”
童子歌心中愈发不安起来,喃喃道:“陛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静王紧紧地看着他,问道:“你知道使臣此次前来是干什么的吗?”
“是来送求和的供品?”
“不,他们是来求陛下减少进贡的,你可知原先陛下要求的进贡单子里有什么?”
童子歌再次摇了摇头。
静王满脸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有大齐的公主。”
童子歌顿时满脸震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和、亲?”
静王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回应道:“对,和亲。大齐如今只有两个公主,其中一个是大齐太子的亲妹妹,年仅十二岁,乃是先皇后所生,身份尊贵;而另一个更是年幼,仅仅三岁,乃是当今皇后的亲生爱女。”
童子歌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不可置信的摇头:“怎么会… 陛下他怎么会… 那样小的孩子,如何能和亲啊…”
“那样小的孩子?”静王咬紧牙关,看着童子歌,“你顶替你长姐进宫,你长姐芳龄几何你知道,和你同一批进宫的女子里面最小的芳龄几何你可知?那刘家的姑娘只有十五岁!”
“他那样的人,哪里会在意什么年岁!”
“他生平最爱打碎傲骨、逼良从娼!敌国的公主,那岂不是——”
“别说了!”
童子歌平日里最为痛恨、极度厌恶的便是那些对孩童存有邪念的无耻之徒。他此前一直心存一丝侥幸,哪怕知晓皇帝手段严苛,却始终笃定在关乎人伦道德的底线上,宗庭岭不至于突破下限。
当残酷的真相如同一把利刃撕开他心中的幻想时,他只觉天旋地转,内心的愤怒与失望交织在一起,犹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瞬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急剧上涌,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收紧,胃部痉挛带来的疼痛让他几近崩溃。然而,残存的理智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让他在即将失控的边缘猛地清醒过来。
他不敢发出声响,紧紧地抠住床榻的边缘,一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甲几乎嵌入脸颊,极力遏制着那股强烈的生理反应。尽管如此,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静王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惊肉跳,用力握住童子歌的双肩,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焦急,嘴里不停地轻声说道:
“子歌,别怕,我在这儿,别怕,我在。”
良久,童子歌才渐渐从那阵剧烈且难以自控的抽搐中缓过劲来。
此时的他,仿若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虚弱得几乎无法支撑起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双手无力地抬起,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试图掩盖住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恐与痛苦之色,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绝望,颤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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