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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更是被堂堂一国之君当作稀世珍宝一般,每日里关怀备至、呵护有加。
这般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又何必自寻烦恼,去纠结那些想也想不明白的事儿呢?
如此思量着,童子歌愈发感到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看宗庭岭更是愈来愈顺眼。
荆州的冬日向来短暂,没过多长时间,天气便悄然回暖。
锦书轩之中,冬日里精心种下的花草种子,此刻纷纷破土而出,冒出嫩绿的芽尖,给这被药气填满的屋子添了几分蓬勃的生气。
童子歌的身体逐渐康复,已经能够下地缓慢走动。他一眼瞧见那些冒芽的花草,心底就涌起一股侍弄的冲动。只是身上还固定着夹板,稍微下蹲,便牵扯得伤口隐隐作痛。
宗庭岭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径直走到花盆跟前,用眼神示意他只需在一旁指导即可。
童子歌见状,连忙摆手,口中不住说道:“陛下,这般实在不妥,您乃尊贵之躯,怎能做这些粗活。”
宗庭岭干脆装聋,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
这下好了,两个半聋,谁不想听对方说话就装听不见。
童子歌见状,索性佯装生起一点小脾气,微微一扭头,将侧脸对着宗庭岭。
宗庭岭颇为受用,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将花盆稳稳端到桌子上,方便童子歌动手操作。
暖煦的阳光轻柔地洒进院子,为这一方天地镀上一层金边。
有时,皇后会带着柏宁前来探望童子歌,恰逢皇帝也在,瞧着童子歌与柏宁玩闹得正欢,兴致颇高,皇帝便也放松下来,也能与皇后说上几句话。
童子歌身上的夹板怕摩擦皮肉,便装在了薄衫外面,柏宁有一回瞧见了,不禁咋舌,直言那夹板看着太过吓人,提议拿颜料给它涂抹一番。
童子歌对她的提议百依百顺,二人便寻了颜料,在里屋安安静静地涂画起来。
彼时,皇帝正在正堂与皇后商议大封六宫之事。
皇帝的意思,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童子歌再晋一级,封为妃位。但又担心其他官宦世家不满,干脆一起封了,自己即位十几年,还从未大封过一次呢。
皇后对此并无异议,童子歌晋位分的速度确实太快了些,不到一年连升四级了,不过皇帝喜欢,谁又能管得了他?
只是皇后听着,宗庭岭独独未提及给德妃加封之事,略一思忖后,轻声提议道:
“陛下,德妃现今可是宫中唯一诞下皇子之人,况且臣妾听闻陛下之意,这皇子日后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既如此,封德妃为贵妃,于情于理似乎并无不当之处,反倒能彰显皇家对其母凭子贵的恩宠。”
皇帝闻得此言,微微皱眉,陷入短暂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德妃的品行、资历,确实担得起贵妃尊位,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她背后的家族… ”
虽说如今已然势微没落,可毕竟曾是与甘家一般的百年世家,底蕴犹存,再者,其家族与童家还有姻亲关联…
皇帝抬眸望向皇后,目光深沉,带着几分警示之意,“旁的暂且不提,皇后,你自是知晓前朝那位贵妃的前车之鉴… ”
皇后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给童子歌升那么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会有孩子。
宫里几个知情人知道这是因为他是男子,但外头的传言则是皇帝刻意不想让童贵人有孕。
宗庭岭特地让太医院放出一点真真假假的风声,让那些捕风捉影的人听去,少传点“童家盛宠威逼中宫”“妖媚祸水横行六宫”“大有前朝遗风”这种屁话。
古往今来,太后干政的事例屡见不鲜,一旦后宫位份过高、势力过强,又有家族撑腰,极易演变成外戚专权的局面,届时朝纲紊乱、皇家威严受损,血雨腥风便会接踵而至。
然而,什么表示都没有到底也说不过去。
皇后提议道:“陛下,要不封赏一下德妃的母亲?她父亲已然离世,如今她母亲还是三品诰命,倒不如加封个一品,既显得尊贵,又并非什么手握实权之物,不过是给足了面子,瞧着好看罢了。”
皇帝听后,略一思索,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可刚一应下,皇帝心头突然 “咯噔” 一下,惊觉童子歌那边许久都没了一丝动静,顿时后怕不已。他 “噌” 地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朝着童子歌所在之处赶去,一把掀开帘子。
第102章 朕不是吃醋
帘内,童子歌只穿着件单薄衣衫,舒舒服服地坐在暖烘烘的榻上。
身后的柏宁正全神贯注地拿着颜料,把童子歌身上的夹板涂抹得色彩斑斓、花花绿绿,嘴里还吧唧吧唧嚼着他宫里的奶酥,童子歌帮她举着颜料碟子,两人玩得忘乎所以。
听到动静,二人同时回首,脸上还带着未及褪去的欢快笑容。
皇帝瞧见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莫名起火,上前一步,大手一伸,直接把柏宁像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大声喝问道:“在干什么呢!”
柏宁本来就觉得她爹凶神恶煞,小脸瞬间吓得煞白,小嘴一撇,眼眶里泪水直打转,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童子歌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把柏宁抢回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
这时候,皇后也匆匆赶了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乱子,待看清童子歌那花里胡哨的夹板模样,也忍不住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童子歌一边哄着柏宁,一边抬眼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被他瞪的窝火,又觉得童子歌这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得紧。
见柏宁的眼泪渐渐止住,宗庭岭伸手把她从童子歌怀里扯出来,连带着颜料、画笔一股脑儿塞给皇后,嘴里嘟囔着:
“行了行了,快走吧,想画就回去好好练练,学学怎么画得好看些再来…”
就这样,闹哄哄地把皇后母女给打发走了。
童子歌见状,这才慢吞吞地从榻上爬下来,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说道:“陛下您对皇后母女似乎有些…”
话还没说完呢,宗庭岭那魁梧的身姿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犹如一座小山般,带着几分压迫感。宗庭岭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也冷了几分,质问道:
“怎么?你如今倒是越发大胆了,终于学会恃宠而骄,开始指责朕的不是了?”
童子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臣妾…”
声音里透着几分底气不足。宗庭岭却不依不饶,微微弯下腰,脸朝着童子歌又凑近了些,剑眉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追问道:
“什么?有话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童子歌原本还在心里犯嘀咕,被他这么一逼问,咂摸出了点别样的意味来。他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陛下,您这是… 吃醋了?”
宗庭岭一听这话,狠狠瞪了童子歌一眼,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床边,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嘴里还没好气地说道:
“吃醋个屁!朕是生气!”
那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说着,宗庭岭的手伸过去,轻轻戳了戳童子歌身上那花花绿绿的夹板,一边戳一边嫌弃地数落着:
“这画的什么玩意,鸳鸯画的像两头猪!这又是什么——”
童子歌不高兴他这么说,而且感觉皇帝可能都没见过猪,柏宁明明画的挺好的,他就是纯粹在找事。
他一回生二回熟,学会了怎么拿捏宗庭岭,于是佯装吃痛,眉头紧紧皱起,嘴里闷哼了一声,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宗庭岭一下子就慌了神,赶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童子歌慢慢躺下,脸上满是紧张与关切,嘴里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是朕刚才不小心按疼你了吗?”
童子歌见宗庭岭这般紧张,心里知晓这招奏效了,便也见好就收,依旧皱着眉头,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并无大碍。
宗庭岭见状,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转身走到桌旁,拿起童子歌平日里最喜欢的点心,准备喂给他吃,嘴里还不忘念叨着:
“你脱位的骨头还没好透,不能那样胡闹——奶酥怎么全没了!”
他喊得太大声了,童子歌听到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随后反应过来,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哦,柏宁公主喜欢吃,就叫澜心把剩下的都包起来,塞给皇后娘娘一并带去了。”
说罢,还冲宗庭岭眨了眨眼睛,一国之君要什么有什么,值得为一包点心生气吗?
宗庭岭听了童子歌的解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骂着那个手脚麻利的澜心。
随后,他一脸忿忿地坐回床边。
童子歌看着宗庭岭这副模样,实在是搞不清楚他又在气什么。于是,童子歌便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起宗庭岭的脸来,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瞧出些端倪,可瞧了半天,却依旧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宗庭岭察觉到童子歌的目光,转头看向他,见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心里那股气就不打一处来,愤愤地冲着童子歌说道:“笨蛋!”
童子歌一脸认真道:
“臣妾不是笨蛋,臣妾知道陛下在吃醋,那是陛下的亲女儿,为何要跟她吃醋,臣妾只是喜欢小孩子,像皇后娘娘疼爱女儿一样疼爱柏宁。”
宗庭岭看着他,表情在无语和不满之间反复变动,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
“朕还没有心胸狭窄到跟自己女儿吃醋的程度…
朕只是羡慕你,和她相处时全然高兴欢喜的状态,朕觉得你在她面前比在朕面前开心。朕想不明白,明明点心是朕独赏给你的,你却如此随便地给了别人。”
童子歌静静地望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他言语背后所指,似乎远不止这一盒点心的事儿。此刻的宗庭岭,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之感。
童子歌不禁暗自诧异,自己怎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啊,这世间的一切珍宝、权势,于他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自己身在囹圄,哪有什么余力去顾及他人的情绪?
这般想着,童子歌又觉着自己方才的念头实在是有些多余,甚至带着几分荒诞。
真是…吃饱了撑的。
可或许就是吃饱了撑的吧。
只有在满怀爱意、丰衣足食的家里长大的孩子才会主动分享手里的糖。
而从小患寡患不均的孩子下意识的会去抢、攥紧了手里的糖怕别人抢走了。
后者难得大方分出来的一块糖,可能已经是他的全部珍藏了。
童子歌知道自己心太软,而且还有从前诸多纠缠烦恼没有说开,但是…
人和人的相处是有惯性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从前是肉体,现在是心理,都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依赖。
有爱也好,没有也罢,就这样吧。
他慢慢拉起宗庭岭的手,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背上的伤疤,像那个风雨欲来的夜晚一样,抬眼看向他:
“陛下放心,臣妾走不掉的,也不会…随便的给别人。”
第103章 不是你狐媚惑主,是朕昏庸荒淫
!!!
我的神仙说…不会走…
“朕要带你出宫!”
宗庭岭目光灼灼,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童子歌看着眼前这模样的宗庭岭,心中一阵疑惑,实在猜不透他这又是哪一出,无奈道:
“陛下,您可别再拿臣妾寻开心了,这玩笑开得可有些大了…”
宗庭岭却不管不顾,猛地一把将童子歌紧紧拥入怀中,仿佛生怕他会拒绝一般,语气坚定而又带着几分温柔地说道:
“朕可没开玩笑,等你身子彻底痊愈,待到那春暖花开之时,外头的战事也趋于稳定,咱们就一同出宫去!朕知道你一直对北边的风光心驰神往,朕便借着巡视北疆的名义,带你去好好领略一番那塞北的壮丽景致!”
童子歌听了,心中有些触动,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拉下宗庭岭的手,试图挣脱他的怀抱,然而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
无奈之下,他只好作罢,轻轻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
“陛下,您这是借着公事的由头去游玩,若是被朝中臣子知晓,他们怕是要骂臣妾是狐媚惑主,魅惑陛下您做出这等荒唐之事了…”
宗庭岭听了这话,不但没有丝毫生气,眼中的光芒反而更亮了几分:“不是狐媚惑主,是朕昏庸荒淫,你是神仙,不是狐狸精。”
童子歌感动和无语交织,沉默半晌,默默把床头的话本合上,然后使劲丢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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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王差人送来的什么深山的灵药,效力堪称神奇,童子歌服用之后,内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痊愈,这让经验老到的康院判都不禁大为惊诧。
康院判对各类珍稀药材、奇妙丹方有着近乎痴迷的执着,见此灵药功效卓绝,心痒难耐,当下便起了念头,想要讨要一枚丹药拿回太医院好生研究一番,只可惜丹药数量稀缺,实在没有多余的可供他拿去钻研。
好在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药方,据说依方调配,药效亦是不俗,康院判如获至宝,当即宣称要闭关潜心钻研,而后火急火燎地回了自己的宅子。
这一日,童子歌谨遵医嘱,打算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略显僵硬的身体。
他身着一袭浅色宫装,毕竟是出门,有可能见着其他宫嫔,他便让澜心给自己涂了点花汁胭脂,随便盘了个发髻,慢悠悠地踱步在御花园中。
宗庭岭下了朝之后,心里惦念着童子歌的身子,径直就往他这儿赶来了,两人一见面,宗庭岭便自然而然地牵起童子歌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略显冰凉的手,带着他一同前行。
宗庭岭让人将午膳直接送到了景色宜人的络煌台,盘算着要在这高台之上,与童子歌一同惬意地享用。
童子歌说实话不太想去,毕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不过如今他也没那么抗拒了,便同意了。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蜿蜒的宫道徐徐走着,微风轻轻拂过,撩动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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