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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太吉利,心里 “咯噔” 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脚下的步子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许多,朝着之前那棵大树所在的方向匆匆赶去。
待慢慢走近那棵大树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那个地方,只剩下自己那件狐皮披风,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地上,周围安静得有些异常,丝毫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挣扎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两个侍从神色慌张地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守在东边的那个侍卫也不见了。
而那个御前侍卫,是童念却的发小。
宗庭岭呆立在原地。
童子歌逃走了。
第109章 谁也留不住
“娘,娘,我难受… 我难受。”
一位身着素锦宫装的女子心急如焚地坐在床边,将他紧紧搂入怀中,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念叨着:
“乖小峥,别哭,别哭了,娘在这儿呢,快吃药,吃了药就好了。”
“呜呜呜… 夫子的书不是我涂的… 不是我… 是三皇兄涂的,他们冤枉我,呜呜呜… 父皇也不信我…”
宗峥是被藤架抬回来的,孟贵人不明白,为什么一件小事,能把四岁的皇子打成这样。
回宫之后,宗峥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滚烫,神志也渐渐模糊起来。
孟贵人看着孩子受苦,心急如焚,可她地位低微,在这宫中向来不受待见,受尽了旁人的冷眼与欺凌,以至于房里连最基本的退烧药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孟贵人去求刚刚在宫宴上羞辱过自己的贵妃。
她匆匆赶到贵妃的宫门前,“扑通” 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声泪俱下地哀求着贵妃赏一点药,救救她的孩子。
然而,贵妃的宫门却紧闭着,任由她如何哭喊、哀求,那扇门始终未曾打开分毫。
在这皇宫之中,贵妃不点头,不施援手,便没人敢出面相助。
孟贵人绝望至极,一向温吞怯懦的她,此刻仿若被逼至绝境的困兽,在宫道上发足狂奔起来。
终于,孟贵人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了自己那狭小阴暗、仿若被世界遗忘的宫室。
她发丝凌乱,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可还来不及平复紊乱的呼吸,便径直扑到了儿子床边,一整夜都未曾合眼,就那样死死地守着。
她颤抖着双手,用湿布一遍又一遍地为宗峥擦拭伤口,从那淤青红肿、皮开肉绽的地方,到滚烫得吓人的额头、脸颊,再到全身每一寸肌肤,她满心焦急,只想帮儿子把这要命的高烧退下去,减轻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而宗峥烧得早已快糊涂了,却仍在不停地喊冤、喊疼、喊娘。
声声呼唤,喊得孟贵人肝肠寸断。
“我的儿…”
宗峥整个人在混沌的高热中浮浮沉沉。偶尔片刻的清明,却像极了回光返照。
就在这须臾的清醒间,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母亲那哭肿了双眼、满脸憔悴的模样。
孟贵人哭得肝肠寸断,泪水决堤般涌出,嘴里喃喃着:“我的儿…”
宗峥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母亲的手,给她一丝慰藉,用微弱到几近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娘,别哭了,我最怕看见您哭了…”
稚嫩的嗓音沙哑不堪,仿若破碎的风铃声,在寂静的宫室里轻轻回荡。
孟贵人一把攥住他的手,泪如雨下,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宗峥的手上,哽咽着哭诉:
“我的儿,娘没用,娘没有药,你要是难受得紧,就别撑着了,你若是去了,娘随你一起去,娘去黄泉路上陪着你。”
宗峥听了,却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童音沙哑:
“娘,我不走,我不走,我要撑过去,我要报仇,我要让娘过上好日子。”
…
一年后,宗峥被几个力气大的嬷嬷拽着,声嘶力竭的对着榻上的那具尸体大喊。
娘——
他咬了那个嬷嬷的手,扑过去掀开白布去看。
他大喊,说娘的嘴唇紫黑,脸上有青斑,我们宫里没有这样的毒这样的药,她是被别人毒死的!不是自杀!不是暴毙!
没人理他。
侍卫冲进来,把他打晕了。
倒地前,他看着母亲的尸身被两个太监裹上草席,抬走了。
娘,别走。
…
从五岁那年娘去世,到他十六岁叛乱弑父。
十一年的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苦熬。
他儿时吃不饱穿不暖,落下了病根,年少时又那般耗尽心力、强练武功。
郭太医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感觉,他像一个空壳,看着身强体壮,实则只靠一根紧绷的劲撑着。
日日夜夜的谋算、布局,用尽了阴毒手段。
从一无所有,到无所不有。
…
二十岁的宗庭岭,已然在那皇位上稳坐了四年之久。
荆州之地的祖宗规矩传承千载,一直是成年太子即位。
遵礼守法的前朝太子们怕是怎么也料想不到,竟会有人在及冠之年以前便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
这几年间,朝堂之上血雨腥风,宗庭岭手段狠辣果决,将几个心怀不轨、妄图染指皇位的叔叔伯伯逐一铲除,杀得所剩无几。
如此一来,满朝上下,再无人敢以长辈自居,为他主持那象征成年的冠礼。
宗庭岭却毫不在意,大手一挥说不用了。
随后,便命人在皇宫之中大兴土木,修建一座极尽奢华、美轮美奂的高台。
那高台耗费无数金银珍宝、人力物力,雕梁画栋,气势恢宏,他亲自为其取名为 “络煌台”。
那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娘从古乐谱上给他挑选的好字。
二十岁的临末尾,高台修好了。
他遣散侍从,独自一步一步缓缓登上高台。
夜风吹拂,衣袂猎猎作响,抬眼望去,墨色苍穹之下,繁星闪烁。
而台下,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如同银河倾落人间,勾勒出一幅烟火人间的盛景。
宗庭岭负手而立,目光悠悠地望向远方,眼前的繁华却似怎么也暖不了他的心,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单寂寞如潮水般将他紧紧包围。
回首往昔二十载,童年的委屈、少年的权谋争斗、登基后的血雨腥风,桩桩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他从未有过真正放松的时刻,身边之人或敬畏、或谄媚、或心怀鬼胎,却鲜少有真心。
他们都在骗他。
把他的真心骗的像个笑话。
杀伐决断间,双手沾满鲜血,早已不相信什么真心。
无人打扰的高台上,积压多年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俯身拾起脚边的酒坛,拍开封泥,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在空气中。
宗庭岭仰头,大口大口地灌着酒,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眼眶泛红,却也让他暂时忘却了满心的哀愁。
他从前日夜殚精竭虑,即位后又在调养身体,极少饮酒,此生第一次这般放纵自己,直至喝得脚步踉跄,酩酊大醉。
酒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踉跄着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旁的书案。
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好,他一把抓起毛笔,饱蘸墨汁,手腕一抖,笔锋游走如龙,在一块上好的牌匾上挥毫写下一副联句 ——
“且将欢愉渡今朝,暂忘人间几度秋”。
…
九年后,有个少年在这里,也是喝的迷迷糊糊,说着和他那时差不多的诗句。
那少年穿的像个姑娘,不,像神仙。
像是来救他出这个恶心肮脏的泥沼的神仙。
但神仙向他伸手,让自己和他一同坠入欢愉。
他没拒绝。
越陷越深。
顺便把神仙也拉下来了。
他每一次缠绵后,都喜欢侧躺着,轻轻抚摸枕边人的脸。
在神仙睡梦中悄悄地与他十指交缠、握紧。
紧紧的扣住。
他从没想过神仙会为了救自己拿命犯险。
他扣住神仙的手,泪如雨下,问出当年母亲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让他的爱妃选择生死,让他的神仙选择去留。
他以为这次自己拉住了。
神仙金口玉言说,不会走。
…
可是神仙还是走了。
他又被骗了。
他的真心留不住任何人。
…
宗庭岭头晕目眩,像儿时的那场高烧,又在二十九岁的末尾,重又复燃。
烧的他眼前天昏地暗。
第110章 真是养了一群废物
“哥,你确定你抓对人了?这怎么看都是个男的啊。咱们不是要抓那个童妃吗?”
“你瞎啊?不认字还不会看画?庄主给咱们的画像上不明摆着写着画着是这个童家的小少爷吗?天底下哪还有第二个长得这么娘娘腔的男人?”
“*,所以说,嫁进宫还得盛宠的是个男的???”
“差不多吧,你年纪小,这种事前朝就有了,那狗皇帝一脉相承。”
“*,真是恶心死了…”
…
“哥,他好久都没动一下了,不会被你憋死了吧。”
“那不然怎么办,庄主说了要套上头的。”
“听说他之前受过重伤…”
“你**的是不是神经病,这又不是你媳妇你关心成这样!啰嗦死了!”
“*,谁要男人当媳妇…”
…
“不过皇帝那么宠爱他,他又在后宫伪装了那么久,会不会比女人还好看啊?”
“…你**的就是神经病!闭嘴!”
…
“哥,我能不能看一眼?你刚刚抓他的时候我没看清。”
“我服了…你看你看!”
高个子满脸不耐烦,一边应着,一边伸出手,一把扯下马背上趴着的那个人的头套,紧接着,他用力扳起那人的脸,朝着并排骑马的矮个子的方向转过去,想让他看个清楚。
可谁能想到,还没等矮个子看清对方的面容,原本像死了一般毫无动静的童家小少爷,竟瞬间睁开双眼。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用力,用手肘狠狠撞向身后骑马的高个子的小腹。
这一下,力气并不是十分的大,但实在太出乎意料,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高个子本就处于松懈状态,压根没料到这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会突然发难,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重心不稳,整个人一个翻身,径直翻身滚下马去,扬起一片尘土。
童子歌抓住这绝佳的机会,敏捷地跨到马鞍上,双手迅速拽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准备纵马逃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矮个子急切又带着几分恼怒的大喊声:“别跑!”
童子歌哪顾得上理会,一心只想赶紧逃离这危险之地,正要催动马匹狂奔而去,却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跑了,那他呢?” 那声音仿佛带着丝丝寒意,直直钻进童子歌的心底。
童子歌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那刚刚摔下马的高个子已经爬了起来,此刻正站在矮个子所骑的马旁边。而那马背上,也趴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那个御前侍卫。
高个子一脸阴狠,手里拿着刀,在那侍卫的脖子上蹭了蹭,刀刃反射着寒光,映照出他脸上那得意又威胁的神情,冲着童子歌喊道:
“童妃,你想清楚了。”
顿了顿,他又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这个是你哥哥的发小好友吧,啧,你要是就这么跑了,那他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童子歌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缰绳,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童子歌迟疑的这短短一瞬间,变故陡生。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突然,一阵剧痛从后颈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砸在了那里。
他的脑袋 “嗡” 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原本还清明的视线被无尽的黑暗迅速吞噬。
童子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抽离,双手再也抓不住缰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下去,“噗通” 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
“这就是你闹着要看的结果,啧,脏死了,一身都是土。”
“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这都回到庄了你还数落我啊。不过…操,这脸蛋长得真是绝了,四舍五入当个女的用也行…难怪庄主这么念叨他——啊呦!”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脑子和老二!庄主费这么大劲要他,能只是抢来当娼妓?他要是听见你这么意淫,得把你的老二剁下来。”
“你说得对。”
高个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飕飕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子,直直地钻进他的骨头缝里,让他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几乎是僵硬地转回头,看清来人后,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结结巴巴地喊道:“庄… 庄主…”
被称作庄主的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慢慢走到矮个子身边,先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从马背上放下来的童子歌。
那目光在童子歌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欣赏一件难得的宝物,而后又将视线移到矮个子的马背上的御前侍卫身上,微微点头,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夸赞道:
“差事办的不错,该赏。”
说完,他又笑眯眯地看向高个子,目光却在触及童子歌身上捆着的绳索时,微微一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不过待客之道不好,怎么给这位贵人捆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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