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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鸣笛声突兀在静夜响起,带着无尽的希望撕碎黑暗的囚笼。
绑匪不可置信望向远处的道路。
谢执渊恍然扭头,快速变幻的红蓝警灯剥去脑海混沌。
“还真报警了?!”
光头赶忙钻到驾驶座。
剩下的两人胡乱把谢执渊往车里按,谢执渊张嘴咬住一只胳膊,恶狗般任由胳膊的主人尖叫或是扇耳光都不松口,牙齿咬破皮偶,嵌入皮肉。
谢执渊眸色一狠,喉咙冒出阵阵低哑的吼声,拼命撕拽皮肉。
“啊啊啊啊啊!!!”那人的惨叫声和渐近的警笛声混合在一起,愉悦的交响乐般落在谢执渊耳畔。
“松口!快松口!放开老三!”老二玩命拽他的头发,薅下一小缕发丝都没能把他拽开,手忙脚乱去翘他的嘴。
光头按了下喇叭催促:“快点儿!来不及了!”
“进去!”两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推搡着谢执渊把他往车里塞,车门猛地关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车厢更为清晰,他不时捶打谢执渊的头。
谢执渊的牙齿一点点压下,齿间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温热血液涌入口腔,他使尽浑身解数咬紧牙关用力一拽,血液溅了大半张脸。
混乱中老二瞪大了双眼。
“啊——!啊——!啊——!!!”老三捂着胳膊上骇人的伤口止不住哭喊,疼到两腿软绵绵瘫软,皮偶破碎后,瓷白皮肤被鲜血染红。
“疼啊呜呜呜呜……疼……疼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疼啊……”
谢执渊掀开被喷射血液粘连的眼睫,将口中那一块软趴趴的肉吐到他身上:“还给你。”
“真是条疯狗!”老三眼眸血红甩了他一巴掌。
谢执渊偏开头,脸庞红肿着,老二一拳砸在他腹部,他吃痛捂住腹部弓起身子。
绑匪瞳孔倒映着的谢执渊,额前乌发垂落,阴影下看不清眼眸,大半张脸染了血。
忽然,谢执渊咧开嘴角,露出血红的牙齿森森笑着,刺目的红映衬得皮肤是毫无血色的惨白,他带笑的声音在绑匪呻吟声中格外诡异:“你们的生命只剩下七天了哦。”
车厢里统共三个绑匪,一个捧着胳膊撕心裂肺痛哭,一个压制着谢执渊以防他挣脱,另一个聚精会神盯着道路以及后视镜中渐渐逼近的数辆警车。
光头猛踩油门,警车紧追不舍,一个警察探出车窗,拿着扩音器冲他们喊:“前方的车辆请立即停车!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光头充耳不闻一路不要命般咬紧牙关瞪着眼珠往前开。
警告无果后,警察立刻鸣枪示警——
“砰!”
“砰!”
“真他妈的难缠!操!惹上这孙子也算哥几个倒霉!老三你别叫了,不就被咬掉一块肉吗?吵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爹死了呢!”光头边骂边猛打方向盘随便拐进了一条街道。
车里只剩下了一阵颠簸。
警察鸣笛声与车轮加速碾压的声音惹得楼宇内的人伸头观望。
车子七拐八绕,几乎看到小道就扎进去,试图以此甩开警察追捕。
没多久,绑匪只能听到鸣笛声,看不到后方的车辆了。
就在光头心里的石头要落地时,却惊恐发现鸣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把他们这辆车困在了一个圈中。
蜘蛛即将捕捉到大网中垂死挣扎的可怜小虫。
被包围了!
“我操你妈的!”光头重重砸了下方向盘,拐出街道时,果不其然看到了前方的警车,两边的街道也被警车围堵,除此之外,旁边街道还有一辆白色轿车。
警车试图逼停他们,光头心一横,抓住警车没有围堵到的一个缺口,油门踩到底,试图冲破囚笼。
就在这时,旁边街道的白车疯狂加速。
“妈妈啊!”车里响起绑匪的尖叫,他们震颤的瞳孔倒映着疾驰而来的白色轿车。
“不要啊!!!”
白色轿车玩命撞在高速行驶的车头上。
“嘭!!!”
巨响过后,谢执渊只感受到一阵猛烈的颠簸,和身旁的两名绑匪翻滚在一起,眼花缭乱后,车停了。
毁坏的白色车辆浓烟滚滚而过,呛得人难受。
驾驶座的光头被撞昏过去,头磕在方向盘上,额角皮偶剥下,滚落血液。
谢执渊因为两边都被劫匪包裹,重击没有落到身上,却也被撞得够呛,喘息着竭力睁开混乱的双眼。
数名警察举着手枪包围住车辆。
谢执渊看到,白色轿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
是黎烟侨。
他勾起嘴角暗想,就知道你是神经病。
有警察斥责黎烟侨,对刚才的一幕也很惊讶:“不是说不让你跟来要你听从安排吗?我们会保障受害人的安全!你这不是胡闹吗?!”
黎烟侨摇摇头,捂着胸口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推开上来搀扶他的警察,踉跄往谢执渊所在的方向赶。
车门打开,绑匪与谢执渊被警察拽了下来。
谢执渊脱力靠在警察怀里,面前快速变换的蓝红警灯背景里,跌跌撞撞走来的人一扫而空曾经的傲气,紧绷的脸上更多的是后怕,是恐惧,是心疼。
黎烟侨嘴角似乎带着一抹红痕,逆着光,谢执渊看不清,黎烟侨终于走到了他面前,执拗将他从警察怀里扯出来抱在怀中。
谢执渊听到抱着他的人喉间因为刻意压制疼痛冒出的气声。
黎烟侨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
更多刻意强撑的坚强在此刻化为灰烬,黎烟侨炽热的怀抱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他来了。
黎烟侨喉结滚动,咽下了什么东西,似乎有话对他说,会说什么?谁让你乱跑?为什么独自行动?为什么不听话?
谢执渊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可是黎烟侨这个嘴毒的却说:“谢执渊,今晚有雨,我来接你了。”
平淡的一句话,就好像,谢执渊站在酒吧门口,黎烟侨来给他送伞,笑着对他说出这句话。
谢执渊所有防线统统被摧毁,决堤的洪水肆无忌惮从心脏翻卷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他紧紧抓着黎烟侨的衣服,再也克制不住的泪水随着破碎的呜咽重重砸在他肩上:“都怪我……如果……”如果我不乱跑,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嘘。”黎烟侨揽住他的头,贴在他耳边吻了吻碎钻中的黑宝石耳钉,声音很轻很轻,“不要说那种话,不怪你。你本来就应该拥有自由,不要因为别人的错,剥夺自己拥有自由的权利。”
轰隆——
春雷响彻大地,细密的雨珠徐徐落下,洒在地表,疯狂、混乱、绝望与窒息在这一刻随着风雨落下,化为乌有。
或许,抹杀这些的不止是风雨。
还有人。
他们被警察搀扶坐在路边等待救护车。
可能是怕自己现在的样子太丑太狼狈,谢执渊借着雨水胡乱擦拭脸上的血液与泪水,那血越擦越多。
等手被抓住,他才察觉,左腕上的伤口血液滴落在脸上,可不就越擦越多嘛。
黎烟侨捧住他黏糊糊的手腕,那道血口因为是易拉罐拉环一点点切割下来的,还被生生撕开,狰狞蜿蜒如骇人的蜈蚣蛰伏在腕间。
黎烟侨找不到谢执渊,在怎么都联系不上后,第一时间报警,警察从监控看到劫匪的汽车离开了巷子。
谢执渊手腕上的血液从后备箱流出并不顺利,百分之八十的路程并没有血,巧合的是,在最后那段没有监控的岔路上,或许因为路面颠簸,血液流了出来,减少了锁定路线的时间。
一颗温热的水珠砸在腕间伤口,有点疼。
谢执渊在衣角擦擦手,抬手拭去黎烟侨脸上的泪水,拨开他黏在脸上的湿漉漉发丝别到耳后,鼻腔酸涩:“我揍你的时候你都没哭,一点小伤,死不了,矫情鬼。”
黎烟侨鼻尖红通通的,傲气带着哭腔说:“你真讨厌。”
他把脸埋在谢执渊颈窝,单臂圈着他的脖颈低声抽泣。
谢执渊轻轻扶着颈间的脑袋,大脑因手腕失血而昏沉,无比乏力:“嗯,我最讨厌,不哭了。”
夜与雨都很凉,雨珠丝丝密密打在身上,温暖却从相贴的肌肤蔓延全身。
警察在忙碌拉上警戒线处理现场,疏散围观群众。
黎烟侨的衬衫撕下一块布料,简单扎在谢执渊腕间止住血液。
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直到救护车赶来分开。
目送谢执渊被送上救护车后,黎烟侨捂住嘴止不住呛咳,放下手看着手心的鲜红,庆幸没在谢执渊面前丢脸。
他咽下喉头血腥,没想到又猛地吐出一口血,摇摇晃晃俯身感受着钻入五脏六腑的疼痛。
“哎呀!”救护车赶下来的小护士惊叫一声,“你受伤了就别乱跑啊,造成二次伤害怎么办?”
她和医生七手八脚将他抬上担架。
黎烟侨轻轻闭上疲惫的双眼,迎接耳鸣将自己拥入混沌中。
第50章 暧!昧!
谢执渊的手腕已经缝合好了,崴伤的脚没大碍,被打的那些是皮外伤,被撞时也有两个肉垫夹击着护住,没受多大伤害。
警察在他输液时来做了笔录。
那三个绑匪被拉到医院抢救没多久后,似乎引起了医护人员中一场不小的惊动,他们纷纷讶异讨论着这三个人的人皮,讨论他们的身体构造和人的差异,随后过了没几个小时,来了几个人全面封死了消息。
谢执渊也被他们要求转移到一间单人病房。
来人是精人调查与防范局的调查员与上级。
他们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为首的那人叫“黎均”,谢执渊看到他和黎烟侨极为相似的下半张脸,意识到什么,黎烟侨的上级是他爹?
“烟侨上报过你的事。”黎均冷淡看着他,“我们将顺着这三个精人继续往下查,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问话不同于警察,谢执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和垃圾说话的感觉,总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怎么比黎烟侨那货还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谢执渊假笑道:“麻烦你们了,调查员叔叔。”
他们倒也没问谢执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谢执渊已经把这些悉数告知警察,他们只要从警察那里问就好了。
几人很快离开了。
至于其他的,估计是不屑和垃圾交流吧。
处理好警察那边的事,谢执渊逮着个护士就问:“和我一起被送来的那个人呢?”
按着黎烟侨的性子,是不可能他进来这么久都晾着他的。
“他受了重伤,刚从手术室出来,还在昏迷。”
这句话重重砸进谢执渊耳朵,他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一味问护士:“他在哪间病房?”
得到回复后,谢执渊不顾护士的劝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挪到了黎烟侨的病房。
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黎烟侨还是那么好看,只是脸色白得像纸,连带着那张时常红润的唇瓣都褪了色,傲人的脸此刻无比脆弱。
心跳监控仪的声音在静谧的病房中格外清晰。
谢执渊伸手摸摸他的脸,将脸上几缕乱发理好,之后坐在床边出神看着黎烟侨。
黎烟侨玩命开车撞劫匪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光撞,还在关键时刻打方向盘偏离方向撞上驾驶座的位置,没太对车后座的人造成太大伤害。
明明受伤了,却还要固执下车找自己。
谢执渊在那时还迷迷糊糊听到了警察的惊叹,说这样危险系数极高,他真是年纪轻轻天不怕地不怕。
“你还真疯,就这么喜欢我?”谢执渊抓住他的手,撑脸看着他发呆。
期间医生来检查了一下黎烟侨的身体,告诉他可以和他说说话。
他能说什么?痛哭流涕一顿?哭哭啼啼叫他赶紧醒过来?扯那些爱海情天海誓山盟?并起三根手指发誓以身相许?
谢执渊不屑轻嗤,算了吧,他才不会搞肉麻的那一套。
简单点,粗暴点,直白点。
“等你醒了再给你上一次。”
想了想,他补了一句:“就一次,别蹬鼻子上脸。”
病房静谧却不无聊,谢执渊不愿再离开他一分一毫距离,昏昏沉沉守了一整晚。
等黎烟侨醒来时,掀开眼皮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眼睫颤动,他想抬手挡一下落在脸上的阳光,袖子被压住没能抽出来,黎烟侨侧头看去,是谢执渊枕着他病号服的袖子一角睡着了。
黎烟侨小心抽出手,摸摸他的头,熟睡的人脸上挂着青紫,包着纱布。
并不是特别柔软的微卷发丝拢在掌心,指尖从头上滑到脸庞。
谢执渊说的那些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黎烟侨笑了一声。
“才一次?好小气。”
他坐起身捏住了谢执渊的下巴,俯身靠近,湿润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时,黎烟侨偏开头。
比唇瓣更先贴在谢执渊脸上的,是垂下的长发,他把碍事的长发撩到耳后。
唇瓣的距离就差一点点了。
走廊外是嗷唠一嗓子:“好好的怎么就被绑架了呢?!”
睡梦中的人一个哆嗦从梦中惊醒,猛地抬头。
鼻尖撞上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谢执渊捂着鼻子眯起眼睛,视野中的黎烟侨同样捂着鼻子,目色沉沉盯着他,指缝中渗出鲜红的液体。
谢执渊一下子醒了,拿过旁边的纸就给他擦鼻血:“不好意思……你醒了!”
黎烟侨垂眸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也醒了。”
“没事吧?”谢执渊轻柔给他擦净了鼻血,摁响了护士铃。
黎烟侨摸了摸鼻子:“没事。”
和医生护士一起进来的,是两个班的带队老师,老师脸色煞白,显然受了不少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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