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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席颂年盘算着他接下来肯定会大发雷霆,有很大可能会把他丢进海里喂鱼。然而,他想错了,陆参居然笑了,尤其他的语气听上去居然还有点委屈:“你误会我了,我那是真心为了你好,怕你上当受骗,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而且,我真正想说的是,我想我们之间的这段关系,可以光明正大,被所有人认可!我爷爷病了,现在在医院里,和我走得近的,也就只有这帮哥儿们,我想带你认识一下他们,将来,也希望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你一定还有别的家人。比如,你之前就提到过,你还有一个大爷爷。”
席颂年瞥了他一眼:“你见过我大爷爷?”
陆参笑得别有深意:“就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才想见见啊。”
“那你估计见不上。”席颂年说,“他老人家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旅游度假呢,连我都联系不到他,更别提让你见他。”
“不急,慢慢来。”陆参揽着席颂年的肩膀,带着他往船舱内走去,“今天,先带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反正也跑不了,席颂年索性也没继续板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他带着脸上的笑容跟着陆参走进船舱,然而进去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让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笑容消失无踪。
“哟,又见面了?”方丞笑嘻嘻地看着他,“怎么这副表情?”
席颂年强装淡定道:“方少好。”
“今天陆参说会带一个人过来,那时候我就在想会是谁,没想到居然是你。”方丞绕开他,勾住了陆参的肩膀,“前两天我已经听陆参提起过你们之前的事,想想也是奇怪,明明陆参还没出国之前我也经常跟他在一块,貌似还跟你见过几次,可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你来龙城的时候,我愣是一点都没想起来。”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怎么配让方少记挂。”席颂年看了看方丞,又把目光转到陆参身上,“陆总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方丞双手抱胸,笑得很有分寸,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一言不合就把人肋骨打断的混世魔王:“不过没关系,以前不熟,以后就熟了。你是陆参带来的,我自然会好好招待你,把你当成自己人。”
说着,方丞端起一杯酒举到他面前:“席颂年啊,我承认以前对你多有得罪,看在陆参的份上,我自罚一杯谢罪,还望你不计前嫌,可好?”
说完,方丞没有一点等席颂年反应的意思,直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这其中多的是平日里跟方丞在一起鬼混的富家少爷,他们大部分都知道方丞曾经对他做了什么。但他们浑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们不觉得方丞有错,而现在方丞主动“认错”,若他不选择原谅,他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方少客气了。”席颂年咬着牙端起一杯酒,殷红的酒液沿着杯壁来回摇晃,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小误会而已,方少也别往心里去。这杯酒,我敬方少,就当是杯酒释恩仇。”
方丞哈哈笑道:“好啊!够意思!”
他重新端起一杯酒要和席颂年碰杯,谁知,在碰完杯之后,席颂年反手就将杯中的酒全都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酒液倾泻而下,顺着甲板的缝隙渗透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水渍。
“你!”
谁都知道,往地上倒酒,是给死人敬酒。
船舱内变得鸦雀无声,气氛一度变得十分尴尬,陆参不得不站出来:“失陪一下。”
说罢,他拉着席颂年出去。
外面刮起了风,空气中带着一丝丝海水的咸湿气味。席颂年任由陆参拖拽着到了外面的甲板上,差点被绊了一跤也不吭声。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陆参说,“方丞怎么没打死你啊!”
“我倒想问问你在做什么!你是第一天知道我和方丞之间有过节吗?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里!”席颂年大吼道,“我跟他之间的事,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我跟方丞之间水火不容,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陆参说:“那你也没必要这么羞辱人!”
“羞辱?只是把酒倒在了地上而已,他又没有掉一块肉,这就是羞辱了?”席颂年说,“那当初,他让人将我生生打出龙城集团,这又算什么?算我命大?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席颂年冷着脸道:“但在我看来,你就是这个意思。”
“……”
“不用想也知道,你和方丞是朋友,所以你们两个的思维才是同频的。”席颂年说,“你一定和方丞一样,认为我不自量力,妄图蚍蜉撼树。像我们这样的,就该一辈子待在尘埃里,不能冒头,更不配谈什么公平正道,你们高兴了,会随手赏赐我们一点残渣剩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感恩戴德,断断不能反过来,说饭不好吃。”
陆参难得哑口无言。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23章 莫名的交谈
“席先生……您好。”
被陆参强行扣下来住院的席颂年本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听到有人喊他,还那么客气,立马坐起来想说句“不用这么客气”,但是当他起身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席颂年说:“方先生,你弟弟的病房可不在这里。”
“我知道,我是来找席先生你的。”方文豪说,“席先生没事吧?”
席颂年忍着火道:“多谢方先生的关心,我这都是皮外伤,一点事都没有。”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在见到席先生之前还担心我那弟弟下手没轻重伤了席先生,如今见到席先生无事,这颗心才算是能真正放下。”方文豪脸上挂着笑,看上去颇为真诚,只是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与席颂年之间不足一臂的距离。白炽灯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拉长的影子又遮住了席颂年,那居高临下的气势,也是不容忽视的。
“方先生既然已经看到我了,那也可以离开了。”席颂年并不想跟方文豪虚与委蛇,坦白来讲,没有直接把他赶出去,已经算是脾气好了。
方文豪却不为所动,他拉过椅子坐在席颂年病床旁边,笑道:“我来当然不单纯是为了看望席先生……只是听跟着我那弟弟一起去冉家的保镖说,是席先生撞破了他和李蹇的交易,并将其告诉了冉平乐。”
席颂年说:“怎么?方先生这是为了你的弟弟,来找我灭口的?”
“不,席先生误会了,如今是法治社会,我怎么会做出灭口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那不是自寻死路嘛。”方文豪说,“我不光不会怪席先生,反而还会感谢席先生。因为若是没有你,冉平乐恐怕就要喝下那杯有问题的酒,到了那时候,方丞就真的铸下大错!要去吃枪子的!”
“方先生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席颂年完全不相信方文豪的话。方丞是那般目中无人的样子,他家里人又能好到哪去。
只是令席颂年不明白的是,方文豪为什么要跟他说这种话?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做。方丞给冉平乐下药又如何,又没真的出事。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把冉平乐害了,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因为他有太多办法可以替方丞脱罪。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实在太多,有权有势的人就算把天捅破了也不会让火烧到自己的身上。法律约束不到这样的人,他们高兴了会随手施舍些许蝇头小利,不高兴了……随手把人杀了也不算什么。世界与他们而言,是一场无尽狂欢的盛宴,人命在他们眼中,是最轻贱的东西。
方文豪抬起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合十道:“席先生对我偏见很深啊。”
“这是偏见吗?这是事实才对吧。”席颂年说,“方先生,方总……你弟弟做过什么,你心里都清楚得很!若没有你哥哥在背后为他铺路,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反过来,他正是因为知道有你这个哥哥在,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会发生今日之事,你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你也是帮凶,少在这里假惺惺!”
面对席颂年的怒吼,方文豪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保持着进来的时候那种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这种笑,席颂年不止见过一次,方文豪作为如今龙城集团的掌权人,经常出现在各种财经杂志的封面上,不管他换多少行头,年龄也一年比一年大,唯有这种笑容始终不变。
从前席颂年觉得有精英人士的风范,如今见了,却只觉得恶心。
“你们之间的事,我已经听方丞提起过了。”方文豪说,“发生这样的事,我感到很抱歉。但恕我直言,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席先生大可不必把我当成仇人。这样吧,咱们来谈个条件如何?”
席颂年咬牙道;“什么条件?”
“如今席先生要和冉平乐一起指控方丞,我固然知道方丞犯下大错,但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不管。”方文豪说,“正好今日席先生在此,那我就好好聊聊,我愿出三十万,换席先生放弃指控,如何?这个条件,对席先生来说相当丰厚了吧?”
“三十万?呵!”席颂年笑了出来,“亏方先生说得出来啊,三十万,你觉得很多吗?我父母病了,他们两人的医药费一个月少说要一万,还不算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方先生口中的三十万,根本支撑不了两年。何况,龙城集团欠我们学校的,可不止三十万啊!”
方文豪说:“那席先生觉得多少钱合适呢?价钱好商量嘛,不要这么抗拒。”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们永世不得翻身!”席颂年恶狠狠地瞪着方文豪,“你们做的那些腌臜事,我会一件一件地捅出来,让你们整个方家都颜面无存!”
方文豪冷笑一下。三十万,对他来说确实不多,他平时一件衣服就差不多这个价钱。但这三十万,他认为对席颂年来说非常多。因为就在几年前,方丞开车把人撞死了,这真是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不过好消息是,那家人都是升斗小民,他给了三十万,死者的父母就签了谅解书。
在来之前,他知道席颂年这边不太好解决。毕竟,席颂年的父母是活着不是死了,活人永远比死人麻烦。所以他的心理估价比三十万高一些——当然也没有太高,大概就是三十万翻倍,六十万。
可他万万没想到,席颂年居然想让他付出代价?
真是不自量力。
“我瞧着席先生跟我年纪差不多,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天真?”方文豪摊了摊手,“拿钱走人不好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跟钱过不去,若是三十万席先生不满意的话,咱们也可以商量啊。”
“你跟我滚出去!谁要跟你商量,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商量的!”席颂年抄起病床上的枕头朝着方文豪扔了过去,“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太信任你们,觉得你们真的那么有善心,愿意拿出百八十万来圆孩子们的梦,结果最后空欢喜一场不说,还因为你们这些人渣,害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你觉得,我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谈吗?”
方文豪从来没被人如此奚落过,一时气愤上头,直接掐住了席颂年的脖子:“你当我愿意和你谈?和你靠近一点我都觉得恶心,一身穷酸气,真他妈晦气!”
两人之间争执不下,激烈的争吵声很快吸引来了护士,她们劝诫方文豪不要大吵大闹,要请他出去。但是方文豪不肯,依旧抓着席颂年不放。就在几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陆参回来了。
他先是让两个小护士离开,随后抓着方文豪的衣服,硬生生将他拎起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你给我放开!”
方文豪也是被打蒙了,他没想到陆参居然对他下这么狠的手:“你要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你要做什么。”陆参说,“席颂年是我的人,谁允许你碰他的!”
方文豪说:“陆参,你的脑子被驴踢了吧!居然护着这么一个人!”
“我愿意护着谁,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参说,“怎么?你想打架?好啊,来啊,正好我有许久没活动过筋骨了,到时候再叫其他人都过来看看,龙城集团的大少爷的真面目,看你到时候能不能颜面扫地!”
方文豪气愤不已,这时,席颂年说:“我警告你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方丞现在就已经因为冉平乐报警被看管起来了,若再加上一个他,那真是丢人丢到了家。
“你们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席颂年将陆参搀扶起来,“你没事吧?”
陆参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你怎么不知道还手啊!”
“我怎么不还手?不还手,我就被他掐死了。”席颂年说,“是你来得及时,谢谢。”
陆参笑道:“你居然还会跟我说谢谢?”
“就事论事嘛,在这件事上,我对你说句谢谢,一点问题都没有。”席颂年说,“你刚才去干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
“就是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出去打了个电话。”陆参抿了抿嘴,“没什么事。”
席颂年说:“你骗人。”
陆参看着他:“我没有。”
“少来,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抿嘴唇。”席颂年直接看穿了他,“算了,你不想告诉我,我也不问了。总不能,你是在跟人商量怎么把我卖了吧。”
陆参笑了笑:“怎么会!我当然把你卖掉的。”
席颂年往后躲了躲:“你别靠我这么近。”
“别躲着我啊。”陆参不听他的,直接将席颂年抱进怀里,“阿年,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席颂年只觉得陆参是疯了:“你应该没喝酒吧,怎么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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