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远了，我不过是看在他受伤的份上照顾他几天而已。”前方的红灯亮了起来，康乃玉开始放缓速度，停在了人行道前。这是一个比较长的红灯，康乃玉继续和席颂年闲聊，“你知道吗，冉平生的爸爸也住院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席颂年说，“怎么了？”
康乃玉说：“冉平生的爸爸住院不是因为生病了，而是被冉平乐揍了一顿，生生打进医院的。”
“这又是为何？”席颂年说，“冉平生的爸爸，不也是冉总的叔叔嘛，到底是多大的仇怨，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康乃玉简洁明了地说道：“当日冉平生开的车出现刹车失灵的情况是不是巧合，而是冉平生的爸爸做的。他想冉平乐如果出了事，必将舆论缠身，到时候为了公司的声誉，公司的董事不会允许冉平乐继续留在晟科，这样冉平生就有了机会。”
席颂年说：“这可是犯法的事，他不怕吗？”
康乃玉说：“他以为自己做得隐蔽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他和冉总好歹是叔侄，觉得冉平乐不会跟他计较。谁知道……”
“谁知道，冉总丝毫不惯着，直接动手把他打进了医院？”席颂年冷笑道，“冉总是什么人，他是第一天知道吗？”
绿灯亮，康乃玉刚要踩油门，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惯冲力。
“我去！什么情况！”
康乃玉看了一眼车上的监控，说：“有人追尾了咱们的车。”
席颂年头疼道：“一个月之内出两次车祸，这是撞邪了？”
康乃玉解开了安全带：“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追尾了他们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估摸着得有六十多岁了，开的是一辆限量版的保时捷。头发稀疏且有些白，嘴里叼着一根烟，穿着一件蓝白格子的短袖，左手戴了俩纯金戒指，右手戴了仨金镶玉戒指，腰带上还吊着好几串钥匙，暴发户的气质隔着老远就冲了过来，差点闪瞎了康乃玉的脸。
男人看了一眼康乃玉的车，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剐蹭掉漆。他从嘴里吐出来几缕烟圈，不屑地说：“也甭报警了，直接私了呗。”
康乃玉咳嗽了两下，用手扇了扇。他心想这个人真是够横的，追尾了还如此高傲？
“行啊，那就私了。”康乃玉也懒得跟他纠缠，去得晚了，冉平生还得闹，到时候更麻烦，“你给五百吧。”
“五百！小伙子，你可真敢要啊！”男人用手指着康乃玉，“就你这破车，剐一下值得我赔五百？”
康乃玉被这人高傲的态度气得一阵火大：“五百很多吗？你自己看看，那被撞了的地方是不是凹进去了？是不是掉漆了？材料费、人工维修费，还有送车维修耽误的时间，这些都是钱！就五百块，我还觉得要少了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男人说，“我这是在好好跟你讲话！”
“老先生，我也是在好好跟您讲话啊。”康乃玉说，“我知道，我这车不如您的车值钱，可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您的车撞了我的车。我好好在马路上开车，没逆行没闯红灯，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平白无故挨了这么一下，就算告上最高法院，也判不了我的罪！何况我看您也不像差钱的人，区区五百块也出不起吗？”
“你说谁出不起！”
康乃玉更觉得莫名其妙，重点是这个吗？
“那您出得起，您倒是掏钱啊。”康乃玉道，“这就是您想私了的态度？不行报警吧，让警察来判断，我要这五百块，到底是合情合理，还是狮子大开口！”
那个男人却不依不饶，忽然捂着心脏的位置倒在地上打滚，嘴里念念有词：“等我儿子来了！看你们怎么办！”
康乃玉更是震惊。别人都是哭爹喊娘，他居然喊儿子？
席颂年在车上听见动静，怕遇到什么事，蹦蹦跳跳地下了车：“怎么回事？”
“他是追尾的那个人，主动提出想私了，我管他要五百块钱，他却不愿意给了。席颂年，你平心而论，这五百块钱多吗？可他就是不愿意给，还倒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要他儿子给我好看！”康乃玉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怎么什么样的奇葩都能让我碰上！报警吧！反正有行车记录仪，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倚老卖老讹我一笔！”
席颂年说：“不至于吧，好好谈谈嘛，就五百块钱不至于。”
“你看他现在这样，像还能好好谈的样子嘛？”康乃玉把额前的头发撩到脑后，气愤道，“我现在给你打一辆车，你自己去医院吧，顺便告诉冉平生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晚点时间到。”
“不是……”
康乃玉心意已决，他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男人，说：“老头，别嚎了，既然五百块钱不愿意给，那就报警吧。”
撒泼打滚的男人愣住了：“不是说私了嘛？”
“我看您不像私了的态度，所以我也不打算私了了。”康乃玉说，“咱们就，往警局请吧。”
半个小时后，康乃玉和那个追尾他的男人一起坐在警察局里，喝上了警察端上来的茶。
有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为证，绝对是那撒泼打滚的男人全责。两人分别被带进了审讯室，当他出来之后，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察拦住了他，说：“兄弟，你怎么被他纠缠上了？”
康乃玉一听，立马明白了：“怎么了？是惯犯？”
“也不算惯犯，他不是专门碰瓷的。”警察说，“只不过他这个人爱贪小便宜，还斤斤计较，最擅长小事化大，上次就因为有个姑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害他手机摔坏了一点，他愣是骂了半天，把小姑娘都骂哭了。”
“可我看他不像没钱的人啊。”康乃玉说，“他开的车是保时捷，手上的戒指也不像假货。这么有钱，何必如此呢？”
警察附耳道：“他是自己开厂子当老板的，确实有钱。但他是暴发户来的，在那之前特别穷困潦倒，那些破毛病，都是很早之前就养成的，改不掉。”
康乃玉说：“那我也不用怕，都有证据呢，难不成你们还会袒护包庇他？”
“那倒是不会。”警察说，“只是解决起来会麻烦一点，尤其，他还把他的儿子叫来了。他儿子更难缠！”
“真把儿子叫来了？”康乃玉说，“为这么点破事至于吗？他怎么不上天请玉帝啊！我不要钱了，我现在走行不行？”
警察瞥见了警局门口的一抹身影：“恐怕走不了咯！”
顺着警察的目光望去，康乃玉看到了一个身穿西装，风姿绰约的男人。约莫三十几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款款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没意识到康乃玉就是和他父亲起冲突的人，把他当成了无关人士，看向康乃玉的时候，眼神是冷的，透着一副生人勿进的疏离感，甚至还有一种“你敢靠近我就弄死你的”危险气息。
“警察同志，您好，我是栾宇的儿子，我叫栾朔，这是我的名片。”栾朔说，“我父亲呢？”
“名片就先不用了。”警察说，“栾先生，您父亲的情况想必您都知道了吧？”
栾朔点了点头：“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了，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栾先生倒是不用跟我们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警察说，“真要说添麻烦，那应该跟您身后的康先生说。”
栾朔转过身，当他注意到“康先生”指的就是面前的康乃玉时，不禁皱起了眉头：“先生？”
“……”
康乃玉并不惊讶。他以前就经常被人说是女孩，现在也一样，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叫栾朔的人会惊讶，本来也无所谓。只是，栾朔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让康乃玉非常不爽！
“实在抱歉，这次是我父亲的错，您要多少赔偿都可以，我赔您就是。”栾朔说，“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确实是添麻烦了。”康乃玉说，“您以后得提醒一下您的父亲，别开那么快，多耽误事啊。”
“真是抱歉。”栾朔谦逊地说，“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康乃玉倒是没有立刻张嘴。他很清楚，这个人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是客气一下，要是他真的提了很过分的要求……看他穿着打扮这么斯文体面，应该不会像他的父亲一样做出撒泼打滚的举动，但一定会含沙射影，指桑骂槐，阴阳怪气。
“我相信先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栾朔笑道，“相信也不会让我很为难。”
已经阴阳上了……康乃玉默默翻了个白眼：“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说了五百私了，老先生死活不愿意，既然栾先生在这里了，那就替你父亲给了吧。”
栾朔愣了一下，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五……百？”
后面难道没有加个“万”？
“我的车只是蹭了一下，怎么可能管你们要五百万——我那车都不值五百万啊。”康乃玉看穿了他的心思，言语之中带着一点鄙夷，“只是没想到，有的人连五百都舍不得给，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还装心脏不舒服，生生闹到了警察局，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栾朔也没想到。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正好钱包里还有几百块钱，他全都掏出来给了康乃玉：“今天是我们的不对，您见谅。这些钱您收好，多出来的就算做是我给先生的补偿。”
“谢谢栾先生。”康乃玉把钱揣进了口袋里，“希望以后，咱们不会有交集。”
第49章 咎由自取
“小硕，你终于来了！”栾宇见到栾朔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我在这里被盘问一个多小时了！”
栾朔脸色阴沉，即便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在见到这个不靠谱的父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是蠢吗？五百块钱而已，给他就是了，你又不是没有！犯得着撒泼打滚，来警局跑一趟吗？我还以为有人要敲诈你五百万，心想是哪个人这么大胆子，急匆匆赶过来，结果呢？我他妈丢人丢大发了！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别人有怕老子的，有怕媳妇的，栾宇不一样，他怕儿子。栾朔只要皱一下眉头他就怕得心肝颤，更不用说栾朔现在明显生了气，这让栾宇本来张牙舞爪般的气势瞬间消失了：“小硕，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你最好是不会了，我现在忙得很，没功夫天天跟在你后面给你擦屁股。”栾朔说，“还有，别整天戴着这么多金戒指银戒指出来招摇，晃眼，低俗，像个暴发户！”
栾宇说：“本来就是暴发户啊……”
“闭嘴，还不赶紧走！”栾朔烦躁地扯开了领带，仍旧觉得呼吸不畅，见栾宇磨磨蹭蹭的，心里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生硬粗暴地拽着他往外走，“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别找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嘶！”栾宇吃痛，“轻点！”
栾朔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手腕上有明显的擦伤，估计是躺地上打滚的时候蹭上的。
“还不够给我添乱的。”栾朔说，“算了，先去医院。”
……
“康乃玉，你怎么还不来啊！我快饿死了！”冉平生躺在床上，身上大部分的伤都好了，只有腿上的固定板还没拆，他这段时间也得像席颂年一样，出行坐轮椅，拄双拐。当然，这些伤都不影响他的嘴皮，康乃玉迟迟没来，即便有席颂年告诉他，康乃玉在路上出了点事，得先去处理一下，晚一会儿就过来，他也不能理解，躺在床上不停扯着嗓子喊，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妇一样，席颂年都后悔跟他待在一起。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席颂年说，“我跟你说了，康乃玉一会儿就过来！你饿了就吃东西啊，我给你带饭了。”
冉平生说：“你带的饭不好吃。”
“怎么可能，这就是康乃玉交代我给你买的，他说这段时间你很喜欢吃医院旁边杜大娘家的馄饨，我完全按照康乃玉说的口味买的，一根香菜都没放，连虾皮都没有，怎么就不好吃了。”席颂年说，“你不会是故意找茬吧？”
冉平生爽快承认了：“就是找茬，你能把我怎么样？”
“……”席颂年恨不得直接把馄饨泼他身上。
“诶，你来的时候看见冉平乐没有？冉露呢？”冉平生问，“一个都没见到吗？”
席颂年摇摇头：“没有。”
“哦，那她们两个现在应该是在我爸的医院。”冉平生平躺在病床上说，“我猜，冉露一定会跟冉平乐大吵一架，叱责她为什么要把我爸打那么狠，还会说类似‘我们都是一家人’之类的话。当然了，冉平乐也不会听，会把冉露的话当成屁放了，并且还会威胁冉露和我妈，倘若敢出去张扬，不管张扬了什么，她都会将此前所有的丑事都公之于众，她会说‘倘若你们想变成整个海城的笑柄，尽管出去闹，我绝不拦着’。”
冉平生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冉平乐的语气，席颂年都有些佩服他：“你口中被打进医院的人可是你亲爹，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这种事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了，实在不新鲜。”冉平生说，“而且，我爸妈就是不肯认清现实，明明晟科在冉平乐手下挺好的，他们不管，就想着怎么把冉平乐拉下来，让我坐到她的位置上面去。哼……先不说我不喜欢干活，我也不是那块料啊！我要是接手了晟科，前一秒新官上任，后一秒就得宣告破产。”
席颂年笑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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