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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美好乡村生活才刚刚开始,不想半途而废啊!
第5章 黄师傅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都心不在焉,有事没事总要从篱笆边路过一两趟,偷偷摸摸地往小虎家瞅。
刘叔送小虎上学去了,杨婶和两三个大娘上了山,林含章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他一边候着,一边抓紧时间收集了二十多个纸杯,给底部打了小洞,然后把掺了稻壳的田园土倒进去,中间抠出个小坑,塞一粒种子盖住,浇水。
接下来只需要及时补充水份,静待种子生根发芽。
昨天在溪水边洗菜的时候看到很多野葱,碧油油一片,他又拿小铲子沿溪挖了一路,够炒一盘菜就收手,回来的时候,看见杨婶家门口有个老头在转悠。
那老头穿一件黑棉袄,个子不高,身材精干,被几个乡邻毕恭毕敬地围绕着,绕着屋子来回转圈,先是看了猪圈,鸡舍,又绕到门口。林含章看他不停抽搐着鼻子,像在嗅什么。
几个人很快朝林含章院子过来了。
那几个大娘还没靠近,几双激光扫射眼就锁定了林含章,隔着老远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小伙子,长的真俊。”
“你傻是不是,站在林先生家门口,自然是林先生家的小孩。”
“林先生两口子回来没有?”
“她家老牛不是在村群里说了吗,就回来了一个孩子,大概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回来躲清闲的。哎呀,你家老牛不是还让我们多多关照吗。”
“孩子眼睛像爸,脸像妈,一看就是他们亲生的,有个亲生孩子就是好。”
快到门口时,几个人默契的同时闭嘴。
杨红茹赶忙和他介绍:“这是山上的黄师傅,杨婶家里请他来看事,转一圈就走了。”
其他几个大娘随声附和,三四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仔细打量他。
黄师傅留着山羊胡子,眼神很锐利精明,他看了林含章一眼,径直走到大门口,站到门板前嗅了嗅鼻子,伸出根手指在门上捻了捻。
黄师傅问:“洗掉了?”
林含章吓了一跳,没想到他鼻子这么灵,无奈只好上前一步,把昨晚上遇见的怪事说了出来。
大娘们立刻和爆米花一样炸开了。
“哎呀,真吓人哦,这可怎么得了,他敢吃人的呀!要是今天杀鸡,明天咬人,大家都别想出门了。”
“想办法抓住了弄死啊,要不然村里不得安生。”
“那东西鬼精的咧,肯定是看小林一个人在家就盯上了。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回来哦。”
“老师傅,想想办法,咱们这么多条人命在这里呢。当初是你说这里安全,大伙才下山的呀。”
一群人叽叽喳喳,和动物园似的,林含章在噪音中心一头雾水,怎么听着这里面还有老头的事情。
老头也不是村长啊?他不是来抓鬼的吗,让大伙下山是什么意思?
“别吵吵嚷嚷了,都回去干活,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黄老头吹胡子瞪眼,挥舞双手赶她们走,“都走,都走……”
“哎,你还没说怎么解决呢,一整天提心吊胆的谁还有心思种地,万一运气不好撞上了,岂不是没命了……”
那群大娘可不听他的话,非要他给个说法。
“这东西受不了太阳,昼伏夜出,大家只要在夜里关好门,别到处乱跑,不会出事。三天,最多三天,一定给大家解决。”
黄老头努力提高音量,力求盖过那几个大娘的分贝。
他口水都快说干了,吵吵嚷嚷乱了一阵,总算把那群缠人的大娘打发走了。
杨红茹问:“那我们家……”
“回去,先回去,晚上不要出屋,养的鸡鸭都收进去。还有,不管听到了什么,不要出声。”
“我们家被咬坏了十几只鸡呢,那些都是我家的心血啊,一天三顿地喂杂粮菜叶子。孩子正在长身体,都是准备给他补身体的,这下可好。”
“命重要鸡重要?”
杨婶不说话了。
黄师傅无计可施,挥手赶人,“回去,回去,空闲了我去给你申请,让上面补给你一只鸡。”
林含章还纳闷,一只鸡能值多少钱,能弥补损失吗?就看到杨婶似乎十分满意,高高兴兴地招呼了黄师傅一声,回家做饭去了。
“林家小子,家里有水吗?给我弄碗水喝喝。”人都走后,黄老头一边擦汗一边问他。
“有,有,”林含章急忙跑到屋里倒水。黄师傅紧跟其后,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鼻翼微不可查的小幅度抽动,他凝视了林含章片刻,皱了下眉头。
“你父母过得可还好?”
林含章吃了一惊:“您认识我爸妈?”
黄老头接过他手里的热茶。
“你父母都是好人。”他惬意地吹了口茶烟,眯起眼睛,“想当初大家刚从山上下来,连认字的人都没一个。汇祥村地方偏僻,除了十几户人家没有外人,粮食怎么播种,怎么扬花,一年几熟,没一个人知道,后来,还是林夫子从外面带了农业书籍,教大家认字,耕种,养殖,日子才稳定下来。”
父母的事迹林含章都听腻了,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隐瞒,这段没对他讲过,不过,他现在显然对另一件事更好奇:“村里人祖祖辈辈没有种地的吗?”
黄老头看了他一眼,“大家以前都是猎户,住的林子一个比一个深,吃的都是山里的猎物,野菜,野果子,打了猎拿到村子里换点粮米,日子真不好过。后来小老儿一座山一座山的找,苦口婆心劝说了几个月,才说服他们集体搬下山,像正常人一样日子。”
老头还想说点什么,看他一脸惊奇,和听故事似的,脸色欲言又止。
林含章还在震惊当中,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原来老一辈在汇祥村是这样的生活,和乡土剧一样充满了离奇曲折。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昨晚那个东西。这老头不像一般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他问:“黄师傅,昨晚找上门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黄师傅:“你看见他长什么样了?”
林含章点点头,“脸色青白,眼珠往外凸,整个都是血红色,穿一身破布烂衫,身体很多地方都烂了,臭气熏天……”
“那就对了,那个东西叫‘瘴鬼’,是毒雾瘴氛所化,能够带来瘟疫和传染病,被他缠上的人倒霉了会生病。”
林含章吓了一跳:“传染病?”
他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回城躲一阵,这下可好,退路完完全全被堵死了。他不仅不能回去,还得安安分分呆在村里,注意保暖,不能生病,以免被病毒钻了空子。
“也不用太担心,妖怪都需要进食,找不到东西吃力量很弱,成不了啥气候。”
黄师傅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稳坐泰山,“今天下午上面就会派人来抓,你跟那些村民一样,不要往阴气重的地方去,晚上别出门,只要做到这两点,安全的很。”
“晚上他又回来了怎么办?他一直撞门,万一撞开了?”
黄师傅撇一眼薄薄的两块门板,捋一捋胡子,意味深长地笑笑。
“这道门可挡不住瘴鬼,拦住他的是其他小神通,他护着你,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住下来,三天,最多三天。”
“那我白天还能出门吗?”
眼看着不能自由活动了,林含章只好退而求其次。
“可以,这附近走动没有问题,耳朵带身上,机灵点就行了。”
林含章还想上山挖野菜呢,这老头不是就住在山上吗,他既然这么厉害,那片山头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他罩着应该不会出啥大问题吧?
“我听说山上有个庙,您就住那里?”
“是啊,那是个没人要的野庙,没有香火,很多地方都塌了,不过有几个大殿能住人,老头子暂时借住一段时间。你有事可以上山找我。”
林含章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听说附近种了很多竹子,现在这时节,正是出笋的时候……”
小老头哼笑一声,总算搞明白了他心里的小九九,清了清嗓子,“那片竹林是以前的和尚种的,后来庙毁人散,就没有人管了,得有好几十年了吧。这竹子比人还自由呢,新出的笋得有碗大,拿来炖鸡香得很,你要吃就上山去挖,要多少有多少。”
林含章笑意堆在脸上,露出两个讨喜的小酒窝,一个劲儿道谢:“谢谢您,我妈也说了,住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就是想这一口山野风味,等我把笋晒干了,给她寄点过去。到时候,也请您尝尝鲜。”
“好说,好说,”小老头被他哄的眉开眼笑,拿食指蘸了茶水,在他额间点了一下,“行了,中午了,我也走了。”
林含章还处在呆愣当中,他感觉额头上浸凉,被触及的一小片皮肤凉爽通透,犹如灵台被贯穿,注入了一股清冽舒畅的气息。
老头说:“替你遮遮味。”
林含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道了谢,十二点了,已经到了饭点,他殷勤地挽留黄老头留下来吃饭。
“您在我这儿吃午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老头摆摆手,“下次再说,我得把村子周边都去查看一遍,组织几个得力人手巡逻,今天这顿饭恐怕是顾不上吃了,下次一定。”
林含章无奈,目送他走远。
忙活了一上午,刚一闲下来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他拍拍肚皮,自说自话,“等着,马上给你做好吃的。”
屋里有新鲜的野葱,他打算做个野葱炒鸡蛋,有多出来的葱就熬点葱油留着早餐拌面吃,再炒个嫩生生的白菜苔。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呲啦”一声,一股经过大火激发的葱香味从锅里窜了出来,林含章嗅了嗅鼻子,野葱的香味就是比普通的浓郁,有一股独特的辛香味,在热油快火烹炒后达到了极致,香气浓烈到挡都挡不住。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野葱炒蛋很快起锅了,金黄与翠绿交织,鸡蛋蓬松宣软,野葱绿意盎然,就连颜色都十分讨喜。
白菜苔林含章选择清炒,锅中只加蒜末爆香,猛火快炒,这样更能锁住鲜甜。自己种的菜没有农药残留,而且是应季菜,不需要太多调味,只放点盐就会特别鲜嫩好吃。
简简单单两道菜特别下饭,林含章迅速吃完一碗,起身盛饭的功夫,突然听到背后菜盘被什么东西拖动,倏的发出一声轻响。
他快速回头,什么都没有。
回到餐桌边坐下,盯着那两盘菜,他总算发觉不对劲的地方了,那盘香葱炒蛋被人挪动过位置,向桌子边缘靠近了一点。
像是偷感很重的小孩悄悄把爱吃的菜挪到自己能够到的地方。
林含章想起黄老头走前说的话,他家里有护门的小神通,替他保护宅邸安全,驱赶瘴鬼。
林含章心里被挠痒痒似的,抓耳挠腮的想见识一下,吃完饭后装模作样的背过去收拾碗筷,故意将半份炒蛋留在桌上。
这么浓郁勾人的香味,神仙来了也挡不住。
出乎意料的,厨房再也没了动静。林含章有点失望。
第6章 戚守
一转眼到了第三天,地上的雪都化尽,被寒气蹂躏过的花朵重新打起了精神。
三日之期已到,林含章被憋狠了,按捺不住想往外跑的心情,急吼吼地拎着背篓上了山。
小虎子给他画了张简易地图,以寺庙为中心展开,哪里有笋,哪里有蕨菜,哪里有野韭香椿枸杞芽,从哪条路走最方便摘,全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爬到半山腰,林含章突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阵极清厉的鸟鸣声,他抬头往山下看,汇祥村被半卷半舒的云雾缭绕,有几只青衣白尾的大鸟在村子上方徘徊,舒展羽翅绕圈。
青鸟羽翼修长,飞翔的形态轻柔曼妙,柔美如裳。林含章印象中从未见过。
越罕见的动物越珍稀,他果断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他还是第一次爬这座山,只能凭着感觉走。好在小虎子地图上的山路是人多踩出来的小道,沿着溪流,不需要他一路披荆斩棘的开荒。
林含章爬上一个小土坡,眼睛一亮,远远望去溪水边长着一大片茂密的野蕨菜,羽状复叶尽数展开,就和海底鳗鱼似的伸长脖子风中摇摆。
他既惊又喜地一路小跑过去,双手齐下,动作不停。蕨菜很多是刚发出来的,嫩生生的很,头上打着卷儿,颜色很浅。但林含章更爱吃开叶的水蕨菜,更爽滑有味道,所以挑挑拣拣地摘了大半筐。
林含章有点后悔背篓带小了,这一大片蕨菜可能摘不完,下次再来就老了。他还没忘记今天的正事,念念不舍的把背篓收拾了一下,继续往山上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池浅潭。
潭水透亮,犹如一块翡翠剔透闪光,水底的小石头清晰可见,草木苔藓错落其间,越往里面水色越深,尽头有一口很幽深的山泉,潺潺水流正从这口山泉里涌出来。
林含章掬水洗了把脸,被冰的一激灵,从头到脚的透心凉。
前面就是竹林了,林间嫩笋破土而出,冒着胖乎乎的脑袋,憨态可掬的引人注目。
林含章对挖笋很有经验,小时候跟着他妈四处乱跑,爬山野游,野外能吃的东西他都认识,更何况是笋。现在这个时节得吃埋在土里的,他的秘诀就是要寻找那些周围泥土鼓包,枯叶拱起,有裂纹的地方,下面大概率埋着鲜嫩饱满的小崽子。
林含章看得眼睛都花了,简直不知先挖哪一颗好,无头苍蝇式乱窜了几圈,瞄准方位一头扎了进去。
不知不觉背篓就装满了,林含章也走到了竹林深处,拨开杂树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侧头一看,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仔细辨认,能看出刻着“南山古刹兴佛寺”几个大字,再打眼一望,树林里一派幽深冷寂,一座断壁颓垣的古刹映入眼帘。
这就是黄师傅口里的破庙。
门口几座石刻雕像残损不堪,布满青苔,显得有些神鬼莫测的邪性,拾阶而进,越往里走,院中杂草越繁茂,中间一个石刻的三足炉鼎,样子虽然精美,然而斑驳朽败,香火鼎盛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看的人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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