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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宴饮之乐
“我在岸边站的好好的,就被他拎起来,跟飞棍一样甩出去了。”小柳拎着鱼比划,表情夸张:“幸亏我天生会游泳,不然高低得淹出点好歹。”
两条鱼摆尾,小柳被鱼溅了一脸水,气急败坏的将它们往水池里一扔,“扑通”两声,大肥鱼尾鳍一摆,沉入水底。
林含章拿出条毛巾递给他。
他打量着小柳身形和自己差不多,说道:“湿衣服先脱下来吧,着凉了可不好,待会先穿我的。”
还怕他嫌弃,又补了一句:“我带回来的衣服,好多都是新的,从没有穿过。”
戚守提着鱼篓,里面也是几条活蹦乱跳的肥鱼,他正准备捉鱼去杀,听到林含章的话,几步绕回来,“他连血都是冷的,着什么凉。不准给。”令狐小柳见戚守脸黑到开始磨牙,只想赶紧逃离战场,连连摆手拒绝,哆哆嗦嗦跑到祝融身边,蹲下来,躲在戚守看不见的死角,才笑嘻嘻到:“小哥,借点火给我烤烤。”
祝融绷着脸,一本正经的端坐着,解开领口两颗扣子,努力散发热量,没一会儿,就烤的小柳身上腾腾冒着热气。
“别总欺负人家。”林含章毫不客气在戚守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可能是被小柳可怜到了,也觉得戚守行为不妥,拿指头点点他,转身自顾自的回屋去找衣服。
戚守的目光一路尾随,瞧着还有点委屈,说:“我今天已经很克制了,都没有打他。”
“行了,”林含章无奈:“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今天暂时停火,消停一点吧。”
戚守闷闷的不高兴,林含章见状,推了他一把:“快点,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鱼下锅。”
戚守心里吃比什么都重要,一听这话,气也不生了,立刻从鱼篓里掏出一条活鱼,磨刀霍霍的去杀。
吃饭的时候倒是很和谐,毕竟大家嘴里都没空,手慢一秒盘子可能就空了,在美食面前,所有人都很乐意维持表面的平静。
鱼婴终于能活着吃到林含章做的饭,平时都只能闻闻味儿,那香气勾的她直咽口水。今天吃到了,幸福的心里直冒泡,看林含章的眼神都快化了。
“呜呜,太好吃了,太香了。”
鱼汤熬的奶白,鲜美无比,肉质又细又嫩,丰腴滑糯,比她吃了几百年的生鱼要美味的多。她以前的生活水平,对比一下完全就和野人差不多。
小柳穿着一套帽衫和短裤,“呼噜呼噜”的喝鱼汤,口里不住赞叹“太鲜了”,不过他主要还是夸赞自己,“不枉我在水里游了百八十圈,才把这鱼赶上岸,运动过后的鱼肉果然很紧实。”鱼婴:“哪里抓的鱼,好嫩,好好吃,比生吃还要口感鲜美。”
小柳全然忘记了沦为落汤鸡的惨状,得意到:“巫夔一带。那里的水质好,水流又急又清澈,长出来的鱼一点土腥味没有,就是难抓。”
和他们满嘴油光一对比,祝融一看就是受过大家教养的,喝汤要用汤匙慢慢舀着喝,一口接一口的细品。
“你要吃快一点,大口大口吃,这个时候就不要顾及什么餐桌礼仪了,”小柳啃着糯米排骨对他传授经验,“尤其是当你和一桌饕餮对面吃饭的时候。”
林含章一口鱼汤差点喷出来。
祝融肉眼可见的身体顿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接受不了像小柳那样用手抓着排骨啃,有辱斯文,而是先用筷子把骨肉分离,切成小块,再细致优雅的吞咽。
小柳一脸恨铁不成钢。
鱼锅和几个菜被一扫而空,吃完后林含章挨个问吃饱了没有,没吃饱的人按照惯例他可以再去煮一碗面。但是今天的菜量特别足,排骨都是四五斤,肥鱼至少有三斤多,他们炖了两条,几个人都是心满意足的点头,小柳更是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舔舔嘴唇,样子十分滑稽。
吃完饭后戚守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小柳给他解术。小柳懒洋洋的,不过还是说到做到,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一口气。林含章只感觉到有一阵微风从身边拂过,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掀了过去,身上一轻,但肉眼什么都没看见。
“好了。”小柳说。
“这就好了?”林含章不可思议,抬起胳膊在身上一阵细瞧。
“当然,”小柳笑话他:“不然你还想和搞对象一样,鲜花蜡烛法阵,给你来个什么仪式感吗?”“你想的美。”戚守在一旁警告他。
小柳给了他个白眼,颠颠的跑去找鱼婴聊天去了,没办法,祝融话少,兔子们更是见了他就跑,这会更是躲起来了,只有鱼婴,性子又软,人又单纯,有耐心听他一张小嘴“叭叭”不停的胡侃。
吃完戚守去洗碗,祝融依旧在喝茶,这回是他自带的雨前龙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还给了林含章一小罐。
他眼睛向外扫了扫,手一顿,再看向喝惯了饮品果汁,呷一口茶眉头缩成一团的林含章,想了想,说:“小柳那样的人,居然和鱼妖有说不完的话。”
林含章喝茶喝不出好歹,只觉得略微涩口,香倒是挺香,他闻言朝外望去,天光明媚之下,小柳穿着他的一身衣裳,不知道讲了什么笑话,把鱼婴逗得前仰后合。
“也许都是很天真单纯的小孩子性格,所以合得来吧。”
祝融看了他几眼,淡淡说到:“喝茶吧。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上林含章洗完澡,正在房间里面,拿着前些日子在床上捡到的羽毛发呆,门就被敲响了。
是戚守。
“进来,”林含章一边答应,一边把手里的羽毛往盒子里藏。
“今天我还是给你守夜。”戚守说:“小柳太狡猾了,我不放心,要亲眼看着你没事了才行。”
“哦哦,好。”林含章不自觉往里让了让,犹豫着说:“要不,今晚你到床上来睡?”
“这……不好吧?”林含章感觉到他可能是在害羞,有点左顾右盼的,不敢往他床上瞧,最后,同手同脚的去打地铺。
等两人安顿好了,林含章一看,今天闹的太晚了,都快十一点。
瞌睡是说来就来,他一沾枕头,就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呵欠。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两人起伏的呼吸声,小夜灯温柔的亮着。
“对不起。”
突然响起的声音使林含章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他撑起上半身去看戚守,就见到他手臂枕在脑袋下,炯炯有神的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抓了抓脑袋,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回想了一遍,百思不得其解。
“是我太草率了,”戚守声音沉闷地说:“完全没有经过证实的方法用在你身上,如果…如果当时你的动作再快一秒,或者小柳执意隐瞒到底,也许……”
他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被咒术反噬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没关系”,原来他是在说这件事。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有缺胳膊少腿,而且,”他迟疑了一下,“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发现,小柳并不是那种完全的坏人。”
“哼”,一提小柳戚守就来气,连打好的腹稿都忘了,他干脆坐起来:“他就是一肚子坏水,嘴里没句实话,你可别被他的表面功夫蒙骗了。”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急了,被逼出一大箩筐的话,开始和林含章讲故事。
“就拿这次解术的事情来说,我也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知道的解法。那个时候我们山海界有一档名叫‘有来有往’的节目,专讲那些偏门的咒术和解术之法。有一次,就有一个老道揭秘了蛇契的解法,还现场演示了一遍,那条契蛇从出现,生长,到消失,我看的千真万确。那个老道还说——他之所以把蛇契的秘密公之于众,就是为了不想再看到有人被这种蛇族的秘术所害,说着说着还当着千万只妖的面,声泪俱下,言辞一派恳切,堪称大义凛然。”
戚守在昏暗中磨起牙来,“我今天找到机会和他当面对质,这才知道那个牛鼻子老道就是他假扮的,什么解术之法,都是胡诌,那些人都是他找来演戏的!”
林含章也被这反转震惊到了,他瞠目结舌:“为……为什么?”
“因为好玩。”戚守说:“因为好玩,他就可以编织一个弥天大谎,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全然不顾给别人带来的伤害。”
“蛇族,都是没有心的。”
“可是,那个雷思危……”林含章不由就想起那个身体孱弱的男人。
“一个顶级的商人,最会权衡利弊,”戚守说:“这两人,一个满身铜臭,一个阴柔诡变,也是天生一对。”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两位,幸亏不用天天和他们打交道,林含章一边回想今天见到雷思危和令狐小柳的轨迹,一边瞎琢磨,没一会头一栽,直直撞进了梦乡,连戚守啥时候出去夜巡都没有察觉到。
第64章 又见黄豆精
天气越来越热,眨眼间,暑气渐浓,桃子李子鲜莲藕尽皆上市,大街上开始响起卖西瓜蜜瓜的吆喝声。
门口大槐树上知了成群,笼罩在玉衣镇上方的,是一浪又一浪密不透风的“吱哇吱哇儿”叫声,但是这里的居民都没有捉知了的习惯,任由它们白天黑夜放肆的声波攻击。林含章拿网抓过几次,结果树上停歇的知了越来越多,好像集体过来抗议了,他只好无奈放弃。
天一热,林含章就愿意待在后院。早上喝完稀粥,吃完浆水面凉面凉皮,中午喝完绿豆沙龟苓膏,啃完西瓜,就搬一张藤椅,躺在院子里小憩一会儿。戚守有时候在前面看店,有时候就陪在他身边,拿一柄小刀,不停的雕刻什么,有时候是长的像林含章的小人,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胖萝卜精,雕完后他拿出林含章的钥匙圈,给他挂上去。
一圈形态各异的小木雕,一颗手摇铃铛,再加上钥匙,摇一摇,叮铃哐当,像在奏乐。
玉衣镇也恢复了平静,在林含章参加追悼会不久,那个纵火的厌火国人就被抓捕到案。兔子们兴冲冲的给林含章看山海新闻。
“这就是那个凶手,脸好黑,好可怕!”
“长得就不像好人。”
视频最后,押解着犯人的办案人员一回首,见到摄像头在拍,歪头笑了一下。
好俊俏的小道士,头发在后脑勺盘成髻,抓人的时候可能经历了好一番搏斗,不仅散了,还乱蓬蓬的,倒是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璀璨的泛着波光。
“这是什么人?”林含章指着屏幕上的人问。
辛夷盯着看了一会,摇摇头,“不像是妖怪,也许是监察司的人。”
“监察司?”
“哎呀,就是天天盯着天道司干活的那帮人。”
“人类设置的监管部门,为了防止我们越界的,听说当值的都是一些道士。”
林含章剥了几颗莲子丢入嘴里,问:“那怎么是他们抓回来的人,逃到人类世界里去了吗?”
“是啊,这种犯了人命的一般都是三界重点关注对象,随时有人盯着,跑不掉的。”
时光一天天消磨。
这天吃完晚饭,兔子们回窝打盹,鱼婴也缩回了灯里,幽夜静谧,留他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凉茶喝多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起床,在抽屉里好一阵翻找,最后把目光瞄准了木盒子里的一枚小香丸。
这玩意儿是有什么功效来着?他记不清了。
“安神,熏香,驱虫,大概也可以……”
不管了,先切一点试试。林含章用小刀,切了小米大一点,碾碎了,又翻出一个香薰炉,点了蜡,放上去隔火慢熏。
“但愿有效果……”林含章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前,安详地注视着一缕轻烟从炉子里释出,水一样向四处弥漫。
不知道是不是里面宁静安神的香料起了作用,没一会儿,林含章就感觉昏昏欲睡,视线模糊起来,屋子里朦朦胧胧的,起初从地面漫起一层薄雾,渐渐的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异香,白雾弥散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叮铃,叮铃。”就在他浑浑噩噩准备一觉睡死过去的时候,几声脆亮的铃响吓得他一个激灵。
在床下摸了一圈,摸起来他的钥匙串,那个缩小版的手摇铃发着光,兀自响动。
林含章呆呆的看着这一屋子浓到化不开的白雾——我记得,我闭上眼睛之前,房间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起床,摸索,试图找到那点香弄熄……
“啪嗒”,什么东西被他扫落在地。
林含章还没来得及去捡,就见到一个发光的东西从盒子里飘了出来,在他眼前悬停了一会,朝门外飞去。
这一切,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林含章知道自己又碰到了什么神怪灵异,好在他趁刚才几秒钟的功夫,看清了那飞翔物的样子,是一枚书简。
准确来说,是他第一次见到孔雀,踏进小卖部,跨越时间长河,从千年前捡回来的那枚竹简。他记得那上面还篆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你别跑啊。”林含章赶紧追了出去,他能感觉到竹简并没有跑远,在迷雾中闪烁着孱弱的微光。
林含章追着跑了一阵,那竹简就和有生命一样,似乎在逗着他玩,每当他的手快要抓到的时候,就“倏”一下从他掌心里窜了出去,飘在远处转着圈,如此循环往复。
林含章气的直跺脚,跑又跑不过,抓又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遛自己。
“哞——”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后方传来一阵牛叫,林含章一个转身,就看到一驾牛车直直的从雾里冲出来,那大黑牛也没预料到眼前有人,目光霎时变得无比惊恐,两道牛蹄紧急刹车,在地上划出好长一道泥巴印,连带着后面的车厢都差点翻了。
赶车的人毫不犹豫抽了它一鞭子,大黑牛有点委屈,埋怨的看了林含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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