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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唐繁的时候凌霂泽被大哥彪马野郎般的气势吓得不敢抬头,见唐非的时候压根没注意。是兄弟都这样,还是单唐乐这样?凌霂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一瞬间烦恼烦恼全忘掉,直到唐乐提醒他:“走吧,回去了。”
就这样?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每次坐摩天轮都会有大事发生,这回太风平浪静了,画家害怕。
“笑笑,你不跟我说点什么吗?”他们原路返回,每走一步都窸窣。
“说什么。”唐乐淡淡问。
凌霂泽挠着头,反应不过来。
口罩绳勒住唐乐耳背,有几根头发不合群地翘起。凌霂泽忍住冲动,把手往身后收:“没、没什么!你喊我坐摩天轮,我还以为你有事要跟我讲。”过了会儿,他不放心似的小心道:“要不你还是跟我说点什么吧。”
唐乐被风吹得无意识加快脚步,想赶回温暖的车里。他快,凌霂泽也跟着快,到后面演变成两个一米八几的人扫着落叶,旋风疾走。
回到车上,开暖气都是后话,发动机反手一个罢工,不干活思密达。
三少爷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我的好哥哥,您别每次出门都拿我车钥匙,那车是收藏用途。
然而唐乐铁血实用派,买了车不开跟买破铜烂铁有什么区别,弟弟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唐斯的车没人开过,干净,洁癖狂喜。
世上因果环环相扣,不听人劝自有天收,唐乐出门太着急,没注意到油箱见底的提示灯亮起,现在被困海边的停车场,被冷风淹没,不知所措。
“我是开车来的,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坐我的车。”凌霂泽试探地说。
唐乐斜他一眼:“消过毒吗?”
糟了,卫生死角堂堂出现。
凌霂泽一噎,摇头,接着问:“你要让家里司机过来接你吗?”
唐乐想了想,拿出手机的手一顿:“不行,司机可能......不能让他知道我来过,很容易查到你头上。”
他嘀嘀咕咕的,凌霂泽听不懂,他看唐乐垂下眼:“他知道菲菲在哪里,所以也不能让晓艾送我回去。先回公司,让司机去公司的话,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要说有钱人的苦恼就是多,回个家都有讲究。
唐乐问凌霂泽:“我要怎么回市中心?”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凌霂泽心惊胆战:“你想怎么回去?公共交通?”
不是看不起唐乐,是陈述事实,二少爷要是能先坐公交再转地铁,那他的洁癖就有救了,全家老少鸣锣开道,彩炮齐鸣热烈庆祝唐乐少爷迈出克服心理障碍第一步。
唐乐胸中有数不成竹,守着自己绝不退让的最后底线:“人少的话,试试。”
凌霂泽瞄了眼时间,倒不是高峰,但现在是春节期间,高峰期捉摸不定,二少爷命由天不由他,他连碳铅粉的味道都闻不得,凌霂泽怎么可能放心让他独自勇闯天涯。
凌霂泽想了一通,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去,他不肯让步,年长者的气概咄咄逼人,不再唯唯诺诺,直接重拳出击:“我送你回去。”
“我不是小孩。”老板当久了,二少爷习惯性觉得自己能行。
“唐乐!”凌霂泽忽然凶他一嗓子,得亏唐繁不在现场,否则听他这样跟自己弟弟说话,绝对磨刀霍霍向猪羊,冷哼一句你小子口气比命硬,“其他的我不好说,你洁癖有多严重,你比我清楚,别逞强。这一路上你会经过很多垃圾桶,可能会遇到随地乱丢垃圾的人,还有很多诸如此类,常见又无法避免的情况,万一你像上次一样发病了,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唐乐不言语,目光冷冷地钉在他脸上。
凌霂泽从铁骨铮铮到忐忐忑忑,再到咽了口口水,最后被打回原形,帅不过三秒,他可怜弱小又无助,但不忘记小声逼逼:“你别管了,我就是要送你。”
“旅游回来,敢这样跟我讲话了。”唐乐不冷不热地夸奖,“了不起。”
凌霂泽萎靡的速度堪比沙漠里的野玫瑰,就野那么一下,很快啊,骨气没了,直接跪了。他拽着二少爷袖口处一丁点的布料,用唐乐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笑笑,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我知道我身上也没干净到哪里去,我会跟你保持距离的。”
三十分钟后,两人驻足于地铁站入口,为即将上演的唐二少爷闯关西做最后心理准备。
凌霂泽问唐乐:“准备好了吗?”
可千万别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刚下公交的唐乐被颠簸得头晕,他一般不做马后炮,但眼下不得不承认,要是没有凌霂泽全程扶着,他可能没法活着下车。
小小公交,竟恐怖如斯。唐乐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是有钱人,活了二十六年他哪遭过这罪。
“走吧。”唐乐的语气没有波澜,迈开步子勇敢站上电梯,不碰扶手,全靠自身保持平衡。
他的车票是凌霂泽买的,二少爷望着扫二维码进站的乘客陷入沉思,他已经富到与普罗大众脱节的程度,富到极致是土鳖,二少爷跟刚进城的打工仔一样迷茫。
“多少钱,我转你。”等地铁进站时,唐乐突然问。
“不用,才两块。”
唐乐听得一愣,眼里难得浮现出疑惑,略带诧异地自言自语:“个位数的金钱交易,第一次见。”
凌霂泽哑口无言,这很难评,他们对金钱的认知有鸿沟。也就是这时凌霂泽才有实感,他追求的人是货真价实的少爷,壕不讲理的那种;他不努力画画赚钱,唐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那种。
焦虑,突如其来的焦虑让大画家提前体验到男人肩上成家立业的重担。
一则喜报,地铁里人不多,没有凌霂泽担心的意外状况发生。
一则悲报,途经站忽然涌上来一批乘客,他们被挤到角落。
好多人啊.jpg
凌霂泽用手臂阻挡其他乘客不得已的靠近,努力为唐乐制造出一小片相对余裕的空间。他看着身前眉头紧蹙的人,忧心如焚,比唐乐更着急:“你还好吗?”
唐乐难受地摆摆手,不说话。香水和体味所组成的人群气味,对洁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唐乐现在就像被迫看了三遍逐梦演艺圈,是精神的迫害和非人的虐待。
“笑笑,再坚持一下,还有几站就到了。”凌霂泽见唐乐面如土色,一副黄土埋到脖子边的样子,心想早知如此,就该坚持自己开车送他,何必遭这个罪。
“想吐。”唐乐说罢,又补了句,“想死。”
唐乐的求生欲直线下滑,原地西去也比继续待在人间地狱好。
唐乐难受的样子首先刺激的是凌霂泽的泪腺,但他得忍住,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能让唐乐再分神照顾他的情绪。
心疼只能偷偷憋着。
喉咙返酸,唾液开始变味,酸涩混杂苦涩,像吃苦瓜搭沾醋。唐乐不断吞咽,努力压下呕吐的冲动,将它们咽回肚子。关键时刻,他想起木子给的一小包消毒湿巾。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回去就给木子涨薪。
撕开封胶,酒精的味道成了救命稻草,唐乐缓了好一阵,从包装袋里抽出一张来,按在凌霂泽胸口。
凌霂泽没成功解读唐乐的举动,直到二少爷忽然把头靠上去,乏力丧气地哼道:“我歇会儿。”
虽然这么说不厚道且缺德,但唐乐身处地狱,凌霂泽却如临天堂。
原来“快乐总伴随痛苦”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地铁继续行驶,凌霂泽屏住呼吸,洗发水的香气透过唐乐身上的84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再顺着咽喉管道,蛮横无理地渗透到心脏。
“你的心跳好快。”唐乐夹着疲惫的语音虚弱得能被报站女声覆盖。
“当当当当当当然啊!”久未发作的结巴必要时会出现,凌霂泽的呼吸跟心率一起呈增函数曲线,“因为你离我,离我好好好好近。”
“这也跳得太夸张了。”唐乐沉默片刻,接着问,“为什么喜欢我?”
“是一见钟情。”凌霂泽尽量控制声音,避免像工地的打桩机一样抖抖抖。
“我不是问这个。”唐乐说,“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不可能记这么久。你接近我,是不是抱有其他目的?”
第114章 恋爱练习生,特长是自欺欺人
地铁经过一站又一站,凌霂泽爆冲的心跳无法缓和,这是唐乐靠近所带来的必然结果,比给唐老爷子当dj时,打碟搓的节奏更动感。
凌霂泽不得不借嘴巴呼吸,吐出的气吹动唐乐的发尾,他低头瞟了眼唐乐,忽然想顺势搂住他的腰,想抱他。
大画家脑子不听指挥地浮想联翩,想拥神明入怀。
“其实,还发生过其他事。”凌霂泽的喉咙像被牛皮筋捆了好几圈,艰难短促地一个字一个往外蹦,仿佛在打嗝,刚长牙的小孩咿咿呀呀的叫喊都比他流畅,“我们,后来,还见过一次。但你好像,没印象了。”
唐乐闭着眼,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刻意分辨空气中的味道,压根没多余的精力回想不起眼的过往瞬间:“的确没印象,你直接说吧。”
凌霂泽正要说,到站广播忽地响起,他临到嘴边的话被其他内容替换,戳了戳唐乐的手臂,轻声提醒:“笑笑,该下车了。”
市中心的客流量无需多言懂得都懂,凌霂泽把人领到站台角落,等同班的乘客走得差不多,在下一趟地铁进站之前,才带唐乐错峰出站。
“笑笑,你答应我,以后别再想挑战这么高难度的项目,对你而言太极限。”凌霂泽的手悬在空中,犹豫半晌才拍拍唐乐的后背,“回去好好休息,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随时联系。”
“没有下次,我发誓。”不用凌霂泽提醒,今天算唐乐到鬼门关前走一遭,他虽然没有生活目标,但也不急着寻死。
唐乐推开凌霂泽的手,出地铁站时强打起精神往外走,人一到公司附近,内心深处就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别忘了保持老板该有的样子。
走没几步,唐乐转头看凌霂泽:“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凌霂泽见他脸色发白还逞强的模样,想了想,摇摇头:“你状态不好,等改天有机会再跟你讲。”
公共交通的杀伤力不容小觑,历经千辛万苦到家的唐乐喜提食欲不振外加卧床不起。他在床上静养两天,唐斯算准了二哥差不多恢复的时候闯进去,趴在床边叫苦泣诉。
唐乐揉着太阳穴,弟弟连续絮叨半小时,还是单声道,吵得他右耳朵嗡嗡响,聒噪得堪比公司开董事会。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到后来,唐乐干脆重新躺下,他好想让苒苒把人拖走,但对上弟弟苦恼又挣扎的表情,逐弟令噎在喉咙,转而说,“大哥和恭年的事我们从小看到大,连爷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啊!”唐斯口讲指画,半天说不到重点,欲言又止,“亲眼目睹的感觉,跟知道是两回事。举个例子,看片和实战不一样吧!就是有那么大的差别!你懂吗哥!”
气氛凝寂,除了被风吹起的窗帘,其余都在此刻静止。
唐乐没看过片,也没有过实战,他不懂。二少爷叹了口气,敷衍地安慰弟弟:“早告诉过你进门前先敲门,别想了,大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唐斯扑在床上,一副大势已去,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神情,抬头问:“哥,你说我们家基因是不是有问题啊?先是大哥,然后是菲菲,现在连你也沦陷。”
唐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思忖好久,少气无力地说:“没有的事,你顾好自己。”
“我怎么了!”唐斯一下跳起来,着急忙慌地为自己的直男之身证清白,“我可没有啊!哥你可不能造亲弟弟的黄//谣!”
唐乐瞥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苒苒,用眼神进行了一波简单的交流,在三少爷的眼皮子底下互换信息。他打量着满脸认真的唐斯,没经历过商场尔虞我诈的弟弟,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单纯。
“你最近变乖了,没怎么给我惹事。”唐乐说,“我该感谢......他叫什么来着。”
“许夏临啊?”话一出口,唐斯主动保持沉默。唐乐甚至不需要套路,直钩他弟也照咬不误,“你弟弟天生纯良乖巧,我乖是因为心疼你,跟旁人无关,可别哄抬他身价。”
“真有脸说。”唐乐冷哼,唐斯要真有他说的一半乖巧,他连滚带爬起来借唐轩辕地电子香,用这带病之躯给老祖宗们磕仨响头。
说法站不住脚,唐斯有自知之明,他闷头想了一下,语气透着那么一点点的胆怯心虚,假装咳嗽几声:“你弟弟魅力大,会被同性恋看上是我的命运我了解。但你不能因为我帅,就质疑我的取向,这是错谬的,是失之偏颇的,是......”
自证清白的发言没能说完就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唐斯掏出手机,五官拧在一起,十分抽象。
“不接吗?”唐乐问。
“讲真,不太想。”唐斯纠结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外走,临走前叮嘱,“哥你记得吃晚饭,没胃口也要吃,不然就会跟菲菲一样得胃病。”
唐乐目光平和地目送弟弟离开,待门被关上,他松了口气,继续梳理思绪。
全球人口总数在2022年就达到了七十八亿,上天到底要怎样的刻意安排,才能让两个人在茫无边际的人海里相遇再相识,概率这样小的缘分,能坚持走到哪一步?
人生路迢迢,缘分无根蒂,世间常有疾风骤雨,云散风流是常态……吧?
唐乐想不明白,他没谈过恋爱,凌霂泽出现得既突然又有所预谋,打破了概率学的理论,没法判断。
我应该不喜欢他。唐乐翻了个身,灯光照得他眼疼。他想,也不应该喜欢他,缘分搭错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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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斯卡着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接通电话,许夏临静静地等,透过听筒听不清对方的呼吸声,好半天才问:“唐斯?”
“干嘛?”三少爷没好气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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