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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大少爷一页日记唤醒记忆,从此心慌意乱,摇荡不定。
唐繁见他半天不吱响,开口问:“想什么呢?”
“在想大少爷什么时候给我发红包。”恭年将湿润的毛巾叠得方方正正。
“哇大哥,我喊你一声哥,你比我大半个月还要我给你发红包?”唐繁咋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是懂效率的,什么道不道,不如直接明抢来钱快。”
“我未婚,没结婚就是能收红包。”恭年说得天经地义,“您文明点儿,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抢?”
唐繁眯起眼:“我也没结婚,还没到给红包的人生阶段。”
“那你想结婚吗?”恭年要笑不笑地盯着问,看得唐繁自乱阵脚,干脆别开眼,冷静就是男人最好的防御。
“没想过。”他应答得顺口,末了,又轻轻哼笑一声,回头对恭年道,“如果对象是你也作数的话,实不相瞒,想过很多次。”
恭年没理会他的荒唐话,先不讨论大环境是否承认同性婚姻,恭年本人听见结婚俩字都害怕。
就算他无所弔谓地说关山早已经翻篇,但人归人,事归事,就像家里闯进了一个疯子,把疯子赶走之后,狼藉留给主人收拾。
过往成了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照在恭年身上的光越强烈,影子的存在便随之越发瞩目,宛如他脚下的一团漆黑镣铐。
两位适婚年龄的男人排排坐,不说话。
“恭年,”唐繁草率地打破沉默,可他没准备好底稿,站上演讲台开始临场freestyle,“大少奶奶的位置,还空着。”
开场白固然唐突得令人脚趾扣地,但这能怪唐繁吗?隐晦的台词他都说尽了,对恭年没用,哪怕让他抱着新华大字典现场硬凑,都造不出一句完整主谓宾。
积累二十一年的感情成了即将突破封印的洪水猛兽,唐繁的理智住在河坝下游,处境岌岌可危,上游随便漂来一片树叶都有可能导致大坝决堤。
“好土的称呼。”恭年噗声笑出来。
“那换一个你喜欢的。”唐繁用余光锁定目标,生猛地握住恭年的手,开始抓的是手腕,后来觉得不太妥当,又稍稍往上挪,手掌覆盖手背,问,“你喜欢什么样的身份?”
觉察了唐繁的心思,恭年缓了缓笑容,开口见心:“世界首富。”
唐繁没好气地说:“我一猜就是。行,我努努力,送你上去。”
“白送我?”恭年身为白[女票]界的第一把交椅,坚持人有多大胆,唐繁有多大产原则,“这怎么好意思哦?我还真好意思。”
“先送你个白眼意思意思。”唐繁嘴上这么讲,实则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不是第一次牵恭年的手,却是心意传达到位后的第一次,原本挺熟练的业务由此变得很生疏,动作生硬得像早恋的小学鸡。
氛围实在难以言喻,唐繁手心烫得骇人,捂得恭年的血液也凑热闹地跟着小小沸腾一把。
“您不是很沉得住气么。”恭年稳住心神问。
“我不是柳下惠。”唐繁说着,将身子靠近他,脑袋靠在他肩膀,“虽然我答应了给你时间考虑,但我也有极限。”
头发没完全擦干,水珠凝聚在发尾,打湿恭年的衣服,让他不爽快,跟梅雨季节硬着头皮穿没干透的底裤一样难受。
“把头发吹干再来。”恭年抖了几下肩,意图把人赶走。
“年,小年,阿年哥。”唐繁换了好几个称呼,唯独没敢把最想喊的叫出口。
恭年心情复杂地问:“跟谁学的阿年哥?”
“你阿姨啊,她以前来恭爷爷家做客,我也在,是你们老家那边的方言对吧?”
“那都多少年前了,我发现小事儿您记得一件比一件清楚。”恭年皱着眉让唐繁别用标准的普通话这样喊,城乡结合味儿太冲,仿佛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表哥~”。
恭年的目光刻意回避,脖子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唐繁面前。
唐繁抬起头,内心纠结半天,签几个亿的合同都比这会儿干脆利落。大少爷甚至没给自己的流氓行径找借口,招呼不打,看准了位置就动嘴。
这不亲一下,感觉很亏。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恭年浑身一僵,唐繁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吞咽的动作和逐渐收紧的下巴肉。
“您怎么......”恭年不着痕迹地往反方向躲,大少爷不依不饶地追,鼻息在恭年脖颈间如丝来线去,发尾滴落的水珠又凉得他打冷战,冷热交替的刺激得连脊椎都在用力,“说好的再等等呢。”
“我肯定会等。”唐繁边说着,不断朝恭年施加自身重量,直到对方避无可避,失去与之抗衡的力气,一同往床上倒,“光等太难熬了,你得让我找点事情做。”
五乘五的床有啥好,随便滚,没烦恼。
“大少爷,我不支持先上车后补票。”恭年想把人推开,结果实打实地抓了把胸肌,位置还挺正,手法比一般色..狼更大胆,整得他俩同时停下动作,相视无言。
恭年这下跳进黄河洗不清,死后下地狱清算生前旧账估计得多个猥\\亵的罪名。
“那你倒是售票。”唐繁撑起身子,抓着恭年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炫耀似的笑问,“喜欢啊?随你摸。”
恭年摇头,辩词还没说出口,唇与唇便贴在了一起。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恭年的反抗力度呈阶梯式下降,发展到最后,有点想不明白反抗的目的。
不想亲吗?好像不是;想亲?倒没有那么想。处于不上不下,不将不就的中间阈值。
人犹豫,就会败北。恭年让步被唐繁察觉,牙关撬开得太轻易,舌头缠上去时,他的反应不算主动亦没有抗拒,就像他本人一样中立,却暧昧至极。
恭年吊着唐繁的胃口,做法卑鄙又恶劣,他却浑然不觉。
大少爷欲意把手横到恭年身下,恭年腰怕痒,隔着衣服感觉到有东西靠近,立刻条件反射地挺身躲,正好给唐繁留足空间,轻松将人拦腰抱起。
短暂的悬空使恭年重心不稳,不得不攀着唐繁的肩膀,最后不知怎的演变成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并非恭年本意,却让唐繁鼓足了勇气。但这份鼓励来得出乎意料,砸在唐繁脑袋上,他一下短路,一时忘了亲吻的动作。
中途暂停让恭年没能立刻从上一种状态里回神,他微张的唇布满水光且自唇边泛开一圈红,鼻子和嘴并用地呼吸,吐出的气往唐繁嘴边吹。
恰逢窗外又是夕阳好景,唐繁发现恭年每一次让他怦然心动,都是在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分,天上一定有漂亮的晚霞。
对视片刻,恭年的理智率先上线,他挣扎着往外逃,可腰被唐繁的手臂钳着,他那小身板,哪儿那么容易跟健硕的肱二头肌抗衡,亲身演绎何为蚍蜉撼树。
唐繁沉着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上一秒还挣扎的恭年像是忽地发现了什么,警觉不敢动。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接触到小臂偏凉的皮肤才惊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生火起灶。
冬天的阳光没能比恭年的脸温度高,到底是他染红了现下夕阳,还是夕照烘染了他的脸色,说不准。
唐繁抿了抿嘴,感觉冲动在一点一点侵占脑际:“年,我好像......”
不用他开口,恭年心知肚明,口齿含糊地逃避,顾不上男仆的自我修养,忘了用敬语:“我知道,你顶到我了。不是让你别随便硬么?管管它。”
唐繁觉得委屈,爱情不是他想买,想买就能买;这事儿不是他想管,想管就能管。浴袍下的真空状态,勃..发的兄弟正精神奕奕地跟恭年say hi。
唐繁,性别男,24k纯黄金单身汉,二十九年没有过该项经验,跟喜欢的人亲得那么火\\热,能忍到现在就不错了。
“刚才忘记拿换洗的底裤。”唐繁淡定地解释,“我一出来就被你逮捕,还没来得及穿,是你要我过来擦头发的。”
“怪我?”恭年脸皮再厚,长枪大炮档前驾着,要他面不改色,属实强人所难,“人生处处是起点,什么时候开始穿底裤都不算晚,请你现在就去。”
唐繁不为所动,他低头看了眼恭年稍稍折叠卷起的衣角,露出瘦得过分的腰窝。大少爷一怔,暗自猛吸一口气,不退反进,俯身凑过去,几乎要亲上,唇峰几次擦碰着交错而过,低声问:“反正我洗过澡了,要不......顺个便?我可以,你行吗?”
我行个屁!
恭年想这样说,奈何唐繁离得太近,让他没法开口说话。
唐繁视沉默为无声的答允,恭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唇舌再度的交缠便遽然而至。每一次的舔/舐都牵扯出新的悸动,并不强烈,走厚积薄发路线,在唐繁的手指触碰到背部的瞬间,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地传开。
双眼紧闭的恭年身处一片漆黑,呼吸乱了节奏,他被亲得懵头转向,缺氧的趋向让他无法思考,不知从大脑的哪个角落冒出了混沌的想法:就这样顺势接受,好像也不错。
“小年。”唐繁拿开恭年的手臂,抵着他的额头,他烫得唐繁有点担心孩子会被烧糊涂,低喃道,“虽然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但我还想重复,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大少爷心意惓惓,他的感情从早晨走到黄昏,走在无穷无尽的绵长道路,四季赓续望不到终点,执着又盲目,拿二十一年的时间赌一个结果。
就在他以为终于等到雨过天青时,恭年却将他推开,推回那场淅淅蒙蒙的细雨里。
“怎么了?”唐繁下意识担心地问,“我让你难受了?”
恭年没有反应,他躺着不动,反常地让之前正好的氛围瞬时化作烟雾,在太阳余晖的照射下慢慢消散。
他的目光穿过唐繁头顶,直视天花板,他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有气无力道:“虽然之前你就跟我说过,但大少爷,这种话别重复太多遍,效果会打折扣。不是您的问题,别多想。”
唐繁愣了愣,晚风吹过屋外的榕树,有一片叶子无声坠地。
商人的脑子转得快,他在爆发边缘,动了肝火,忿然作色地问:“是不是关山那狗娘养的用类似的话骗过你?”
恭年笑道:“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骗’。”
下一秒,卧室房门应声被推开,唐斯充满活力的声音将原本挺无解的僵局连盘举起,甩印度飞饼似的将局面抛向全新升级尴尬2.0:“哥!你懂事的弟弟来看望你了,你的脚......”
苒苒反应快,二话不说过去捂住了三少爷的眼睛,小声提醒:“看了不该看的会长针眼。”
虽然屋里两个人啥也没干,从唐斯的角度来看,恭年衣衫不整,他哥衣襟大敞,还他妈在床上,留给三少爷的想象空间不多,他俩总不能是凹着姿势聊天,那也太行为艺术了。
唐斯沉默半晌:“对不起,打扰了。不过你们放心,房间大,我离得远,没看清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当我没来过。”
门重新关上,恭年没忍住先笑出声,边笑还边说,三少爷做事风风火火,一点儿没变。
直到笑得肚子疼,抹去眼角的生理泪,才逐渐恢复常态。这下气氛算是被毁得支离破碎,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
唐繁笑不出来,捂着额头叹气:“我离家七年他怎么还没学会进来之前先敲门。”顿了顿,大少爷注视着恭年,像泄气的皮球瘫倒在他身上,气色懊丧地抱着他:“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该再早点赶回来。那句话,要是我先对你说就好了,我肯定说到做到,让你没机会难过第二次。”
黄昏蹑着脚走远,恭年目送它离去。
他打量着大少爷的卧室,一切都没变,他在,唐繁也在。恭年拍了拍大少爷的后背,抚着他的头后,湿润的头发丝丝凉凉。向外褪色的霞光宛如逆流的沙漏,将他们带回到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的年岁。
但恭年一开口,时间就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大少爷,对我而言,您能回来就已经够了。”
“所以,”他言笑晏晏地说,“能不能把裤子穿上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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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斯八百里加急逃离现场,纯棉拖鞋跑出火花,顺拐还能疾行也算一种奇人异赋。
身经百战的三少爷头一回撞破男同现场,开幕就是亲哥雷击,老天爷太看得起他的接受程度。
大哥大嫂什么心情?唐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他挺崩溃的,他要是再脆弱一点,今晚必将做噩梦。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唐斯猛得站定在走廊中央,忽然转过去看了苒苒一眼,惶恐不安地说:“我可能真的中邪了。”
遇到这种事,他怎么会先想到找许夏临吐苦水?
我操。唐斯痛骂自己,收手吧,前面水太深,咱别凑近了。
不过这份不安很快就被其他情绪替代,唐斯不耐烦地听着全损音质的彩铃,心想:许夏临什么排场?敢不接我电话!
第113章 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罪
游乐场最外侧有一圈车行道,入口被茂密的榕树须遮挡,形成天然的路拦。唐乐指着前方,让凌霂泽拨开,在树枝木屑落下来之前快速弯腰穿过。
车行道直达摩天轮侧面,躲过园里的人群。人群的热闹声被郁郁苍苍的榕树过滤,耳边就只剩踩着枯枝落叶时发出的碎裂咔滋声。
一左一右,被隔绝成两个相邻的世界。
上摩天轮前,唐乐把人带到一间办公室,让工作人员拿出一整套消杀工具,在凌霂泽反应之前喷了他满身满脸,海风一吹,酸爽得不行。
凌霂泽亦步亦趋地跟着唐乐进了轿厢,从升空到降落,摩天轮转完一圈回到起点,唐乐从头至尾望着海际和云端。凌霂泽则目光四处飞,东边看看,西边瞟瞟。
高空的景色与夜晚不同,少了灯火星光,远处的城市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霾覆压。
“笑笑?”凌霂泽终于攒够勇气,“你说点什么吧,我真知道错了,你骂我也行,别生闷气。”
话是这样讲,可当二少爷真丢个眼神过去,他立刻怂得挤不出半句话。
凌霂泽心怯啊,但心怯不影响他沉迷唐乐的美貌,混血儿的瞳色都这样吗?他暗自打量着,比黑色浅,风能穿过般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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