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分清晰,十分嘲讽。
扭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老熟人,前段时间才跟沈识清打过架、掉了两颗大门牙的Mike!
几个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们可都还记得家长和老师的嘱咐,不敢离这种争斗太近,纷纷后退了两步。倒是胡蝶忽然想起了什么,简单地扫了一眼众人,便飞快地跑向了教室门口找心心老师。
沈识清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将谢如意护在了身后,焦糖色的双眸森寒得好像淬了冰,阴沉地盯着Mike:“Vattene a fanculo!”(滚远点!)
Mike却没动,龇着漏风的门牙,张狂地打量着沈识清和他身后的谢如意。
自从他上次跟沈识清打完架却没受到处罚,反而被老师们安慰着转了个班之后,他就一点也不害怕沈识清了。
沈识清的爸爸妈妈哪里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哪里有大人嘴巴里面的那么可怕?总说沈识清的爸爸在国外工作,没准根本就没这个人;不然沈识清的妈妈怎么会经常在电视上出现,还跟不同的人结婚、生孩子呢?
上次他不过就是对沈识清说了一句,我昨天看见你妈妈跟那个男的亲嘴了,沈识清就忽然发疯冲过来打掉了他两颗牙,真是莫名其妙,他说的明明就是事实啊!
“Alessio,你的脸肿得真好笑,听说你也被人打了,打掉了一颗牙?”Mike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用英文嘲讽着,“是你背后的这个人打的吗?”
“我听说他跟你一起上学放学回家,他是你的弟弟?”
尽管根本听不懂英文,但是谢如意靠着从前在山村里生存的经验,判断出面前的Mike并不是什么温柔良善的人,本能地想要拉着沈识清赶快离开这里。
沈识清一向都会听从谢如意的意见,这会也不例外,只是被他紧张地扯了扯袖子,便听话地转过身,深深地看了Mike一眼,沉默地跟他一块往教室的方向走。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出几米远,沈识清却又停下了脚步,一寸寸地转过头,森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刚喊出一句话的Mike,仿佛在看一具剥皮的尸体:“RIPETILO.”(再说一遍。)
Mike也被他这冷得吓死人的眼神惊了一跳,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的舔了舔唇,用英语嗤笑道:
“怎么了?我说,你弟弟看起来就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要么是你妈妈在外面跟别人生的,要么就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话音未落,沈识清忽然快走几步,抬脚狠狠地踹上了他的肚子,硬生生地将他踹得退了几米,“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Mike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哆嗦着想要反击,却被沈识清重重地摁住脑袋往地面磕了一下,原本就少了两颗牙齿的嘴巴发出了“喀”的一声响,铁锈味的血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
他快疼疯了,红着眼大叫起来,立刻就想伸手疯狂地抓挠沈识清。
匆匆从远处跑来,目睹了方才Mike是如何挑衅沈识清的心心老师这才回过神,连忙大喊“stop”,冲上去挡在他们两人中间,拼命地将Mike按在身底,避免他让沈识清的人类过敏症再度发作。
可沈识清此刻已经红了眼,全然顾不上自己到底会不会发病,只死死地掐着Mike的嘴巴,大有一副要将他舌头拔出来的架势。
姗姗来迟的其余众老师们急得不行,谁也不敢冒着令沈识清过敏的风险直接上前将他抱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一侧冒了出来,跌跌撞撞地从身后抱住了沈识清。
沈识清的身形瞬间僵住了,双手陡然一松。
心心老师见状立刻拖着Mike后退了几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抬眼时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抱住沈识清的人,竟然是比他个头还要小的谢如意。
两个小男孩紧紧地挨在一块,脸颊贴着脸颊,毫无遮挡!
完了完了,真是完蛋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心心老师情不自禁地低头看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Mike,心中的焦躁和忧虑一波波地涌了上来,若不是她今天跑到这里来时刚好凑巧,恐怕根本就不知道,Mike是对沈识清说了这么挑衅恶毒的话,才惹得沈识清反击的!
这次是这样,那上一次呢?
Mike这个先挑事的,到底凭什么哭得这么凄惨?
心心老师又急又气,喊了一个男老师将Mike带到一边控制起来,自己则匆匆跑到沈识清和谢如意身边,紧张兮兮地分开了他们:“如意你没事吧?快往后退一些!”
“Alessio你快深呼吸,有没有感觉到哪里起疹子了?哪里特别疼?”
老师们着急地打电话喊医生、园长、家长,生怕迟一秒沈识清就会倒在幼儿园里,沈识清却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了好半晌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谢如意。
谢如意眼眶微红,很不安地吸了吸鼻子,有些愧疚又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也学着心心老师那样问他:“Alessio,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距离两人的皮肤接触已经过去快五六分钟了,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沈识清早就应该发作了。
但此刻的沈识清却毫无反应。
他没有回答谢如意的话,只是迟疑着放下了抚摸着脸颊的手,慢慢地摘掉了手套,犹豫着上前一步,轻轻地勾住了谢如意的尾指。
两人的肌肤毫无保留地相贴。
谢如意也愣住了。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过了好半晌,沈识清才忽然开口,茫然不确定地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软软,我……”
“我好像,不会对你过敏。”
第10章
沈平芜是跑进园长办公室的。
一进来,她就看见鼻青脸肿的Mike站在沙发上哇哇大哭,他的父母在旁一边安抚他,一边气焰嚣张地嚷嚷个不停,园长和老师们无计可施,焦头烂额地不停道歉。
而沈识清和谢如意窝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脑袋挨着脑袋,手牵着手,叽叽咕咕地说着小话。
沈平芜呆呆地看了两秒,根本顾不上身后Mike父母的大叫,跌跌撞撞地向沈识清跑了过去,紧张兮兮地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地检查了一遍。
在确认他真的没有过敏之后,她几乎脱力般浑身瘫软地坐在了地上,毫无形象地喘了两口气。
三年来,她拜访过无数国内外的名医,为沈识清开了无数的诊断药方,可没有一个医生能够让他摆脱这种奇怪的人类过敏症,所有人都以为他将一辈子这样下去,或者越来越严重。
可今天,就现在,她亲眼看见沈识清毫无阻隔地跟谢如意贴在一起,身上和脸上没有任何红疹,呼吸也很正常,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没有过敏。
沈识清竟然没有过敏!
沈平芜一瞬间感动得几乎快要哭出来,想用力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却被身后的心心老师一把拉住了。
心心老师满头大汗地指了指不远处:“沈小姐,真的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您!但是,Alessio和Mike的事情还需要您过来处理一下……”
沈平芜猛地回神,脸色瞬间变得冷肃,转头看向那个白人男孩Mike。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心心老师说过Mike是如何挑衅沈识清的了。
哪怕是经过心心老师的转述,那话依然恶毒得令人心生愤怒,不难想象沈识清在现场听见的到底多么恶心。
恐怕他上次也是被Mike挑衅嘲讽到忍无可忍了,才会忍不住出手揍人。
可上一次,所有人都被Mike委屈的眼泪欺骗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沈识清忽然发疯,就连沈平芜也没能把这件事追究到底……甚至,还代替他向Mike的家长道歉。
想到这儿,沈平芜勉强压下心中极盛的怒火,抬眼看向跟她一块来的管家,让他把沈识清和谢如意带出去,自己冷冷地走到了Mike家长面前。
Mike的家长见她这副冷淡至极的尖锐模样,立刻就想到了旁人口中沈家和Federico不好招惹的传闻,心中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但想到Mike又掉了几颗的牙齿,顿时又仗着“受害者”的身份挺直了腰杆子:“谁允许你把孩子带走了?我们要求他跟我们的孩子Mike道歉!”
“不仅道歉,还要赔钱!我们孩子不能平白无故地被打成这个样子!”
“……平白无故?”沈平芜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笑容,声音冷戾,“行,那我就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Mike家长被这股气势压得莫名浑身一颤,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园长已然亲自为管家和沈谢三人开了路。
管家记挂着沈平芜最后生气的表情,心中有些担忧,但一转头,看见紧紧牵着手的沈识清和谢如意时,又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些许喜悦。
把谢如意带出大山、带回家的那一刻,沈平芜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奇遇吧?
仅仅只是跟谢如意接触了几天,沈识清的人类过敏症,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好了……
管家有些唏嘘,打开车门让两个孩子上车,手指不小心擦到了沈识清的手腕。
刹那间,沈识清皱起了眉,反应很大地后退了一步。
十几秒后,他露在外面的手背爬上了些许小红疹。
管家登时慌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沈识清的过敏症会复发,便慌里慌张地从口袋掏药,可这时,却看见一旁的谢如意伸手精准无比地覆上了沈识清的手腕,费力地鼓起小脸为他吹气。
管家看得着急,心说这哪里可能有用:“如意,别吹了,直接让Alessio吃药……”
结果过了半分钟,沈识清手背上的红疹明显淡下去了。
老管家:“……”
他茫然迟钝地推了推自己脸上的老花镜,看了看奋力吹气的谢如意,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过敏特效药。
啊?
……还能这样吗?
难道说,沈识清不是不过敏,只是对谢如意不过敏了?
老管家不解,一边暗自揣测,一边掏出手机去一旁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车上只剩下了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
沈识清手背上的红疹已经彻底消下去了,但他不仅没有松开谢如意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毕竟他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有记忆的这三年却又在过敏,基本从来没有跟人贴近过,更不知道旁人的手到底是什么温度,现在牵住了谢如意,就一点也不想放开。
谢如意的脾气一向很好,被牵紧了也并不反抗,就这样乖乖地任由他牵着,甚至还十分担忧地又分了一只手出来,像个小大人似的凑到沈识清面前,替他擦掉刚刚打架时额头上沾到的灰尘:“Alessio,你下次不要打人了,好不好呀?”
沈识清一下子就僵住了,情不自禁地仰起头,调整成了一个更加方便谢如意动作的姿势。对于谢如意的问句,他倒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打人不好,被打的人会很疼的。”
谢如意虽然听不懂英文,不知道Mike到底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来Mike似乎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所以不是很心疼偏袒Mike,他只是觉得沈识清打人不好,Mike鼻青脸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以前被爸爸打的时候。
他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以后不要打人了,好不好呀?”
沈识清拧起了眉,有些不乐意,但又不想反驳谢如意说的话,只好闭紧嘴当成没听见。
见状,谢如意手上的动作停了,手指慢慢地蜷起,不太开心地垂下了眼,连那双黑亮的圆眼睛都变得湿漉漉的:“……不好吗?”
沈识清愣住了,手足无措地舔了舔唇,为自己辩解道:“Se l’è cercato.”(他活该。)
谢如意听不懂,但也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好”的意思。他失望又委屈,一边往车座的另外一边退,一边把自己的手从沈识清的手里抽回来:“我不喜欢打人的人……”
沈识清登时急了,连忙跟上去攥住他的手,顾不上还没把Mike打够的忿忿,点头如捣蒜地说好,说他以后再也不打人了。
谢如意这才停下,但仍窝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湿漉漉的眼眶红通通的,似乎很是伤心。
沈识清看得难受,又接二连三地举起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打人了,可谢如意依然闷闷的不说话。
沈识清后悔极了,一边绞尽脑汁地用中文安慰,一边伸手在车里翻找。这一翻,竟然真的让他摸出了一把饼干和巧克力,他眼睛一亮,赶忙将这些零食都堆到了谢如意面前。
“不要不开心,原谅我,好吗?”
谢如意鼻尖红红的,看着面前这堆零食,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自从他昨天掉牙之后,沈平芜就把家里糖分过多的零食全都收了起来,只规定了一点限量的份额。早上胡蝶倒是给了蓝莓山药泥,但他们因为玩过家家没来得及吃,这会已经有些饿了。
犹豫了一会,谢如意在沈识清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地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将那块饼干掰成了两半,将其中的一半递到了沈识清的嘴边。
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识清愣愣地张开嘴巴吃掉那一半饼干,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殷勤地拆开了其他的零食包装袋,学着谢如意刚刚的模样喂他。
看着谢如意乖乖地接受投喂,他心里开心得要命,飘飘然得像是要飞起来,思绪也不自觉地飘远,想起了打架前还没玩完的过家家。
他可以在过家家里当国王,不让谢如意娶老婆,可他现实里只是谢如意的哥哥,没有哥哥不让弟弟娶老婆的例子。
到那时候,谢如意是不是就会高高兴兴地把那半块饼干给他老婆吃了?
自己只能在大雪天苦哈哈地蹲在他家门外,眼巴巴地等着他老婆手里漏下来的饼干渣?
沈识清越想脸越黑,越觉得不能忍受。
这种可能性,一定要早早地掐灭在摇篮里!
谢如意正埋头吃着沈识清喂的小面包,忽然感觉面前一空,茫然地抬眼,就对上了沈识清极其严肃认真的焦糖色眸子:“软软,你以后不能娶老婆,知道吗?”
7/70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