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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是鹿星时对他产生了同情,开始咔咔咔发出声音。
三两下挖好坑的鹿星时,铁锹往地上一插,对祂道:“死这,我给你埋了。”
这样向日葵来年长出来,也不会离他的房子太近。
黑色向日葵一听,吓得刷一下支棱起来,也不上心难过了,黑色的叶片一顿乱晃,咬在细密牙齿的嘴里扭动身体,又对着鹿星时一顿指指点点。
宛如在痛诉自己所受的委屈。
这通肢体语言下来,鹿星时淡淡道:“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鹿星时又看到向日葵开始用他的叶片在地上划拉,像是在写字。
“你是说,是我要你来的?我说过我想看看向日葵是什么?我?”鹿星时可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鹿星时:“你以前见过我吗?”
鹿星时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不管是在他残缺的记忆中,还是现在,他最在乎的,就是可以平静的活下去,对于这件事,他有着很深的执着,唯一能让他不高兴的,也只有让他死亡这一件事。
但看这朵向日葵的样子,鹿星时不免产生了一丝好奇。
只可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鹿星时:“不认识啊……”
向日葵又在地上写着字。
鹿星时:“留下来?你想留在这?”
向日葵点头,随后又咔咔咔的讲起了鹿星时听不太懂的故事。
鹿星时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比了几个数,让向日葵写出来,几乎每个都答对了。
鹿星时又握住了向日葵的叶片,是很厚实的植物触感。他习惯性将没见过的事物用机械眼扫描收录进数据库,眼前却出现了之前同样的情况。
[当前无法识别]
鹿星时:“奇怪,怎么现在连植物都没法识别了?”
算了,这向日葵可以交流,倒是可以当个垃圾桶。
鹿星时:“留下可以,但不可以咬我的房子。”
因为被鹿星时握住叶片,正一脸娇羞的向日葵连连点头。
【咔咔……嘿嘿……咔摸……摸到咔……】
鹿星时松开祂的叶子,“以后有不可回收的垃圾,会喂给你的。”
向日葵连连点头,花盘上还露出两团红晕。
接连几天,鹿星时也没有再梦到过什么,度过了还算平静的夜晚,有时也只是醒来,发现那只迷你触手会趴在他的胸口睡得香甜。
鹿星时每天带着撬棍跟袋子,还利用垃圾场上废弃的东西,给自己做了个手拉车当载具。
偶尔想起来,也会将堆积在垃圾场上不可回收物喂一些给向日葵。
这家伙好像白天都会休眠,只有晚上会比较活跃。
再次来到小药房外,里边亮着,门口的越野车也在。
鹿星时有些欣喜的推门进去,封辰宿就像是知道他会来,直接将他领了进去。
封辰宿:“在这躺下。”
鹿星时看了眼面前的粉色手术台,对这两眼的颜色感到新鲜,但还是乖乖的躺了上去。
盯着天花板上的玫瑰花,他忍不住道:“封医生也养花?”
封辰宿:“只是为了让检查变得轻松一些。”
鹿星时莫名有些紧张,双手扣着手指,“我最近也养了一朵向日葵。”
封辰宿:“养植物也有一定的好处,你喜欢那朵向日葵吗?”
鹿星时:“虽然有点丑,什么都吃,还有点吵,但不算讨厌。”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做完了检查,并没有疼和疼痛和不适。
鹿星时坐起来,他发现今天的封医生换了手套,是白色医用手套。
封辰宿抬头看他,“在想什么?”
鹿星时摇摇头,随口问出了进来时的疑惑,“封医生知道我今天会来?”
封辰宿:“大概是某种心灵感应。”
鹿星时:“心灵感应?”
封辰宿:“就是两个比较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一种感应。”
鹿星时:“改造体也会有吗?”
封辰宿:“改造体在被改造前,也是完全生命体。”
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触碰鹿星时的小腿,下滑至脚踝,不等鹿星时反应,就被封辰宿拽到跟前。
封辰宿:“你觉得,跟我是亲密的关系吗?鹿星时。”
距离很近,鹿星时的名字被他咬的清晰,明明不是第一次被封辰宿叫名字,心里却有种奇妙的感觉。
第13章
#我在#
直视封辰宿的眼睛,仿佛能从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样子。
封辰宿:“或者说说看,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封辰宿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鹿星时一点要躲开他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维持着这个距离,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他去找顾一二检查故障问题,得出的结果,和顾一二对他的推测。
“封医生,我连家后边那朵向日葵都识别不了,包括现在,我觉得我不仅故障了,可能脑子也有点问题。”
虽说顾一二说他没有问题,但鹿星时还是有些担心。
对于死亡,他并不恐惧,可他就是想活着。
心底也有一个声音在警示他,身体的失控对于改造体来说意味着什么。
封辰宿:“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鹿星时抬了抬小腿,可封辰宿并没有放开他,耐心的继续道:“生物在面对威胁和无论如何都不想发生的事,会本能的产生迫切,阻止和脱离当下的状况,那样的情绪,就是恐惧。在面对想拒绝和远离的事物,就是不喜欢。反之,无论如何都想要抓在手里的,就是喜欢。”
说话间,握住鹿星时脚踝的手,收紧了两分。
鹿星时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封辰宿,“封医生,喜欢我的脚吗?”
气氛有些微妙,封辰宿松开手,给予了肯定,“你学的很快。”
鹿星时有些懵,“封医生,治疗结束了吗?”
封辰宿:“你的情况需要再观察,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鹿星时点点头。
封辰宿又递给他一颗糖,“这个,是你的药。”
看着那颗跟之前一样的草莓糖,鹿星时打开糖纸将它放入口中,三两下嚼碎。
真甜。
鹿星时:“封医生,这个真的是药吗?”
封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鹿星时:“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药。”
直觉来说,药的味道应该达不到这么好。
封辰宿只是对着鹿星时微笑,不回答这个问题并且默默侧身,让出身后装满各色糖果的玻璃罐。
像是故意让鹿星时看见的。
封辰宿:“一般为了给病患带来痛苦,确实会将药制作的更加可口一些。”
封辰宿:“我知道你会喜欢,所以制作了一些其他的口味,等下次来,再给你试试。”
封辰宿又嘱咐了鹿星时几句,让他把自己觉得奇怪或者在意的事,都记下来。临走时还塞给鹿星时两颗草莓糖。
离开小药房的鹿星时心里对之后去小药房多了些小小的期待。
他很好奇,其他颜色的糖果,是什么味道。
小药房的地下室内,封辰宿站在浴室看着眼前的镜子,其中并未出现他的身影。
地漏的下水口传来水珠滴落的声音,角落蹲坐着一个没有脸的黑色身影,张嘴无声的说着什么。
封辰宿:“不,这次一定会变成我想要的那样,不会再把他交给任何人。”
这片位于贫民区灰色地带的地方,难得没有下雨,也隐隐能感受到一点阳光。
鹿星时已经在垃圾场的空地上站了很久了。
自从有了那朵黑色向日葵,鹿星时的垃圾场就宽敞了不少。
向日葵也还算听话,没有损害他的房子。
就是好像有点挑食,总是举着那本破破烂烂的儿童周刊对着鹿星时咔咔咔,也不吃。
大概是向日葵的储备粮吧!
鹿星时想。
不过今天鹿星时却破天荒的没看到那家伙休眠,之前总在睡觉的葵,此时正猫着枝干在墙角鬼鬼祟祟的干着什么。
靠近的脚步声让向日葵吓了一跳,鹿星时看着他枝干缺少的一块,还有掉落在地上的刺。
鹿星时:“你怎么把自己的刺割掉了?”
向日葵咔咔咔的发出声音,指指鹿星时又指指自己。用叶片在地上写着简单的字眼。
星时,喜欢,不。
鹿星时:“你是说,我不喜欢你的刺?”
向日葵连连点头。
鹿星时并不理解这种行为,“为什么要因为我的不喜欢,就割掉?”
向日葵继续在地上写。
鹿星时,喜欢。
还在尾部画了个爱心。
鹿星时:“喜欢我?”
向日葵点头,又继续在地上写。
星时,割掉,不喜欢。
鹿星时淡淡道:“我只是不喜欢你破坏我的房子。”
只是以为他不喜欢,所以就割掉自己的刺来讨他喜欢,这样的事在鹿星时看来很奇怪,也让他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曾亲眼见过谁,也以同样的方式去讨好着谁。
他捡起地上的割掉的刺,找来破布条,给向日葵把刺缠回去,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鹿星时:“不知道这样还能不能长回去。”
等他绑好最后一个结,抬头,却看到向日葵用他那张细密牙齿的嘴望着自己,然后就开始发出呜咽声。
鹿星时拉了拉雨衣的兜帽,以为是向日葵感受到了疼痛,将封辰宿给他的糖果,扔进了向日葵口中。
鹿星时:“这个是吃了会让人好起来的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向日葵忍不住用他黑色的花瓣蹭蹭鹿星时的脸。
那触感凉凉的,一瞬间让鹿星时想到了封辰宿,那双触碰他时,同样冰冷的手。
安慰完向日葵,鹿星时又拉着他的手拉车出去了。
没有通讯的鹿星时,只能学着那些街边店铺,用厚纸皮给自己做了个回收样式的招牌。
他拉着车大街小巷的走着,用着最原始的方式,适应着阿尔特星的环境。
倒也不是不清楚通过通讯回收的便利,在这生活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很多。
他想让顾一二给他做一个,但前提是自己要先攒够可以付给他的费用。
贫民区的交通更为复杂,鹿星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跟这里跟繁华地段的交界处。
人流顿时变得拥挤,鹿星时站在人堆里等着红绿灯,看着倒计时的数字不停跳动。
“快!快躲开!”
大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鹿星时是最先捕捉到那道声音的。
他抬头就看到一架小型飞艇有些不太稳的从远处朝着这边滑翔,似乎还猫着烟,而因为距离较远,人群又比较多,试图提醒下方人群的声音夹杂在风里。
人群开始移动,鹿星时也被挤到了马路中间。
忽然,管理交通的警卫感到现场,开始呼喊疏散着让大家快点离开。在一部分人的不解和疑惑声中,鹿星时看到有两外两架飞艇靠近,拉起特有的空中防护网,试图拦截那架失控的飞艇。
几经尝试,眼看终于成功时,防护网的一角却突然崩裂。失控的飞艇依旧冲向了人群。
就在一阵惊声尖叫中,驾驶员力挽狂澜,飞艇划过人群上空,又升了起来。
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飞艇又朝着远处的悬浮高架通道冲了过去。
眼看飞艇就要撞上一辆载满乘客的悬浮桥时,有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了它,宛如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一拳打进了旁边旧楼的楼顶。
嘭——!
爆炸声传来,浓烟滚滚。救援人员分分赶到时,飞艇被炸成了碎片,驾驶员则被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发现其他。
此时正在监管局给罪犯进行心理评估的封辰宿,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李磁:“怎么了?”
封辰宿:“没什么。”
街后的巷子里,鹿星时背靠着墙,左侧的机械眼眼底闪着暗淡的红光,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看着自己蹭上焦黑的双手,回想着刚才仿佛不受控制的感觉,他浑身都在无意识的颤抖。
他感觉自己刚才就像是瞬间被什么给操控了,不得不截下那架飞艇,可又觉得应该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可他厌恶这种感觉,身心都在抗拒。
终于鹿星时忍不住扶着墙开始呕吐,胃里止不住的翻涌。
脑袋里响起了一阵孩童的宣誓声。
“我们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我们是被选中的英雄!保护人类,是神明赐予我们的使命!”
孩童的宣誓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恍惚间,鹿星时好似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戴着太阳吊坠的男人。
他看不清他的脸,却听见他说:“你将成为这个庇护所最伟大的守护者,成为保护人类的英雄,这是守护者的使命,也是义务。”
他看见那人朝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
是这样吗?这是他的使命吗?
“咳咳……咳……”呕吐的生理反应让鹿星时的眼里蓄满泪水。
“鹿星时,别信他!”
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让鹿星时一愣。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能信的,只有自己!”
声音很熟悉,就像是,属于他自己。
刺眼的远光灯照过来,鹿星时仿佛听见了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那个总是让他莫名感到熟悉的封医生好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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