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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嘉树躺下来,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此刻他什么也不想管,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从前最靠得住的裴灼已经成为捅向他的一把尖刀,为了保存体力和脑力战斗到底,他必须休息一会儿。
裴灼靠在他腿上,像某种温驯的野生动物,沉甸甸的,弟弟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再怎么卖乖也一点都不可爱了,个子太大就是这点坏处,庭嘉树的当哥哥瘾并没有因此满足,他感觉自己更像被客人压住腿的伎。“你不能因为我人好就欺负我。”
庭嘉树无计可施地说。
第79章
短短三天时间没有出门,外面就变天了,是物理意义上的。
寒潮南下,气温骤降,庭嘉树再爱漂亮也实在是脱不下棉衣了。
新的白色羽绒服是临时叫人送来的,他精神欠佳,没有自己挑过,款式不喜欢,勉勉强强地套在身上。
“我像轮胎人。”
庭嘉树郁闷地说。
裴灼没有安慰他夸他帅气,沉默地拿出一副手套来替他穿。
庭嘉树连触觉也失去了,抿着嘴往后抓了两下才抓到帽子,仔细戴上,对镜认真整理形状,尽力想拍成浑圆的样子。
裴灼在边上看着,突然拉着帽檐把人扯过来亲。
庭嘉树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两天也确实被亲习惯了,过了好几秒才挣扎。可惜完美的帽子形状已经被毁了,庭嘉树瞪着裴灼,用力擦嘴,很大声地说:“我真是烦死你了!”
他烦裴灼,裴灼不烦他,还想拉他的手,庭嘉树把人甩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以证明自己的生气的决心。
出酒店大门冷风迎面而来的一瞬间,庭嘉树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扭头钻进裴灼怀里。原本也没有几步路,裴灼把他抱上了车,但他还是冻得蜷缩起来吸鼻子,像个小老头那样哆哆嗦嗦地感叹:“冬天真难熬。”这座城市的四季分明,庭嘉树从前对酷暑和严冬一视同仁,冬天虽然包得多,但夏日里出汗之后会黏糊糊的,也有损他英俊的气质。
现在冷空气对他的伤害似乎成倍增长,超越夏季成为了他的头号敌人。
家就是比酒店好,可以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不用再被冷风吹。
庭嘉树一下车看到旁边车位停着那辆车的牌照,撇了撇嘴,知道是裴连平回来了。他的心情更差:“晚上我不下去吃饭了。”
裴灼:“好,我端上来。”
两人走进电梯,庭嘉树习惯站在最里面。电梯是限载18人的,内部空间很宽敞,裴灼特别黏人,硬是要贴着他站。庭嘉树轻轻踢了他一脚,转过身对着墙站,低下头来看手机。
安静了没两秒,裴灼又俯下身亲他,庭嘉树忍无可忍,狠狠把他推开,低声骂
道:“你有病啊!电梯里安了监控不知道?”再私密这也是公共场合,但很显然,道德对裴灼的约束力非常有限,他既然敢做都是不怕人看的,打骂也赶不走,手劲还更大了,一只手牢牢按在庭嘉树的脑后,有效防止他磕到硬邦邦墙壁的同时,也阻断了一切逃跑的空间,可谓是一举两得。
庭嘉树被压着亲到舌尖发麻,一开始还坚持溢出几声叫骂,到后来腿太软了,只能抓着裴灼的袖子勉强不滑下去。
从搬进这栋公寓以来这么多年,庭嘉树坐过这部电梯无数次,背着书包放学回家、带同学来玩在楼廊就开始打闹,当然还有无数次和裴灼一起,他总是把所有要拎的东西都心安理得地丢给弟弟,一边讲新想到的笑话。也许裴灼这么大的力气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毕竟他也并没有每天去健身房。庭嘉树忏悔,正如人类滥用药物终有一天要面对超级病毒一样,滥用弟弟就会得到一个完全打不过的怪物。
那么多次,他专心致志地等电梯抵达楼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裴灼在这里面接吻。
李阿姨听到大门被从外打开,从厨房端了甜水出来。
平时庭嘉树早就围上来捧场,又是夸又是撒娇,但是今天却没有,他蔫蔫地躺在角落的躺椅上,用手背遮着下半张脸。
李阿姨关心道:“哎呀,嘉树,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庭嘉树闷闷不乐地说:“有点过敏,破相了。”
李阿姨知道他爱俏,脸上有一点剐蹭或是没睡好生出黑眼圈都要在意的,因此难过也不奇怪。原本想看看什么情况,又觉得庭嘉树肯定不乐意,也就作罢了,只从医药箱拿了几管膏药出来,放在桌面上,还附带一面工艺精巧的小镜子。
她嘱咐裴灼:“小裴,哥哥要是情况严重,你叫他看医生。”
罪魁祸首很不害臊地应承。
庭嘉树对着镜子忧心忡忡地照了半天,不仅嘴唇红肿,连嘴角都破了,弟弟跟狗没任何区别。
生下来就关在笼子里的狗是不咬人的,咬过人的狗老咬人。
不听话的动物可以管训,可是已经很有主见的弟弟怎么办呢,打也打不坏,劝也劝不好。
晚上庭嘉树终于腾出空给男朋友回信息,想说明这几天的断联不是本意,打开聊天框,面对记录里好几条关心的话有些无从回答,删删改改了好一会儿,还在纠结中,对面突然新增一条信息。
韩嶷:在写作文吗?
庭嘉树愣了一下,把原本那些认真写的东西都删掉了。
庭嘉树:对呀。
韩嶷:身体怎么样?
庭嘉树:还行,你平时老是点进聊天框看吗?猫猫甩尾巴.jpg
韩嶷:我在等你的消息。
庭嘉树甚至能想象出韩嶷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有些人讲情话的时候会害羞,神色不自在,也有一些人会期待,堆起笑容、露出牙齿,对自己表达出的动人情谊感到势在必得。腼腆或热情都大有人在,但是韩嶷说这些话就好像说天气一样,有一种泰然自若的真诚。
似乎是怕他窘迫,韩嶷已经替他找好了理由:你不用担心影响我,这次竞赛准备得很充分,我只想知道你平安无事。
实际上庭嘉树已经完全忘记他这几天要去考试,不怎么让人操心的孩子总是得到较少的关爱,男朋友亦然。
庭嘉树愧疚道:对不起。
韩嶷:你不用跟我道歉,跟我汇报生活不是你的义务,我只是传达心意,并不是责怪你,我希望你发信息给我是因为你有话想对我说,或者你也想我。
庭嘉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跟韩嶷撒娇:其实我没有找你是因为,我有点不好意思。他发了一个含着眼泪的小外星人。
庭嘉树:我怕你会不喜欢我了。
韩嶷立刻回复:喜欢你,嘉树,方便接电话吗?
庭嘉树下床打开门往外面看了一眼,很好,没什么特殊情况,隔壁也很安静,裴灼似乎还在楼下,大概是被裴连平叫去谈话了。保险起见,他把门锁了起来,抱着自己的四个枕头钻进了衣柜里,他把里面的灯关掉,陷入一片黑漆漆的沉默中,接着拨通了韩嶷的电话。
男朋友的声音格外温柔,说爱他,事无巨细地汇报了最近的学习生活,庭嘉树趴在枕头上晃荡着两只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挂在上面一层的睡衣,云层般绵软的面料拂过他的小腿,有点痒痒的,很好玩。
他有些困顿,耳边又有人说话,完全没听到门锁被撬开的声音。
第80章
“嘉树..庭嘉树!”
越来越高声的呼喊把庭嘉树从瞌睡中叫醒,他猛然抬起头来,发现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着他,连站在桌边的李阿姨也是:“这是怎么了,嘉树无论几点起都犯困,这会儿连吃饭都能吃睡着了,会不会是身体哪个地方出问题?叫医生来看看吧。”
卢茜把庭嘉树面前的装饰蜡烛移开,以免戳到他的眼睛,忧心忡忡地说:“是这样吗嘉树,最近一直嗜睡?”
她太忙了,不如每天都在家的李阿姨了解庭嘉树的日程。
每个字庭嘉树都听到了,但是刚开机的大脑难以理解问题,他的眼球缓慢地转动,像一只被为难的树懒,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看向坐在一边的裴灼。
裴灼已经吃完了盘子的食物,在用餐刀削一碗荸荠,他完全没有抬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接收到庭嘉树的求助信号的,替他作答:“吃完饭上去休息,再不行去做检查。”
他把那一碗新鲜水润的白色果肉推过来,摆到庭嘉树面前,取代了危险的蜡烛原本的位置。
庭嘉树捻起一颗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溢满唇舌,他机械地咀嚼着,过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听懂了大家在讨论他整天睡不醒的事。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完全是裴灼,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请了凶手为自己这个受害人发言,实在是太荒谬了。
明明是裴灼总是半夜钻进他的房间,把他害成这样的。
虽然庭嘉树大多数时候也还并没有睡觉,但是等裴灼离开的时候,绝对已经过了他应该休息的时间。
庭嘉树奋力反抗抵死不从,他捂着上面被摸下面,捂着下面被亲上面,到头来哪里都守不住,急得要咬人,捂住弟弟的嘴不给亲,搬出家长来:“妈妈爸爸在楼下...”
裴灼吻他温热的掌心:“我们小点声。”
恍惚间庭嘉树总以为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他害怕的时候绞得很紧,单薄的肩胛骨发抖像颤动的翅膀,很久之前裴灼已经在梦中亲了又亲,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无论做了几次,庭嘉树清醒时总是挣扎,虽然往往被暴力镇压,没什么成效。
但他被做到舒服时又很乖巧,姿势任人摆弄,什么称谓都叫得出来。
太听话依然会让多心的人猜疑,裴灼拨开他濡湿的发尾,在漂亮的锁骨上留下齿痕,在问他自己是谁,要他叫自己的名字。
庭嘉树吃痛的时候叫他的全名,情到浓处也叫他“小灼”,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实在被问烦了,他叫他“韩嶷”。
这是个好名字,意象苍劲高洁,发声简短利落,庭嘉树很喜欢。只可惜有些东西庭嘉树越喜欢,裴灼就越讨厌。
只要念出这两个字来,弟弟就变得很可怕,折腾他的力气好像是无穷的,像是一个把怪物从笼中放出来的按钮,庭嘉树哭过闹过,实在受不了时裴灼依然在耳边反复质问,兔子急了都要咬人,被压着欺负这么久,庭嘉树也是有脾气的,他怒从心起,愤而抬手给了一个重重的巴掌,清脆的声响几乎在房间中产生回音,打得裴灼偏过头去,终于安静了几秒。
庭嘉树恨恨看着他:“问问问没完了!这么喜欢戴绿帽子我现在就把他叫回来!”
不知道哪里取悦到裴灼了,也可能是他天生喜欢挨打,只是从前没有显露出来,听到这话他反而温柔了许多,小心翼翼地舔弄自己咬的那些伤口,像在道歉。
隔天清早,卢茜出门赶早班飞机,见到了刚洗完澡出来的裴灼,虽然头发还有些潮湿,却已经把校服穿好了,拉链拉到最上面,完美遮盖住了庭嘉树留下的那些抓痕。由于裴灼平时穿衣服也是这样一板一眼,卢茜并没有感到奇怪,让她在意的是裴灼脸上的红痕,很是吃惊地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裴灼面不改色:“庭嘉树的一盘磁带被我摔了。”
只要事出有因,卢茜绝不会追究庭嘉树的过错,裴灼既然闯了祸,被哥哥教训,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同情地开口,更准确来讲,是同情痛失所爱的庭嘉树。
“小心一点呀,哥哥收集那些宝贝很不容易。”
庭嘉树对此事浑然不知,带着满身不能见人的痕迹瘫在床上,与其说是刚睡下,不如说是刚昏迷,做梦也一点都不安稳,无数烦恼在梦境里也依然缠着他,就算是醒来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那种忧愁和痛苦依然如影随形。
裴连平很看不惯他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在餐桌上拿平板看新闻时评价道:“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卢茜笑盈盈的表情在转过去的一瞬间消失了:“又这么多话。”
裴连平冷哼:“说不得,惯成什么样了。跟裴灼到学校去跑跑操,身体会更好。"
卢茜:“医生谈话每次你都根本没在听吧,让他去跑步都想得出来,自己快三高的人了,还说小孩。”
裴连平一拍桌子,中央瓷白碗碟上的调料瓶摔倒两个:“我的身体指标好得很,所以我儿子也很健康!”
卢茜明确跟裴连平说过在餐桌上不能使用“我儿子”,“你儿子”这样的词语,裴连平犯规了。她没有接他的话,转而对庭嘉树
说:“宝宝,这个沙拉是妈妈拌的,买了新口味的油醋汁,你喜不喜欢?”
这是她真的生气的信号,卢茜的育儿理念是不能在小孩面前吵架,所以刚才的对话会在另一个场合继续,当下她也并不会打圆场,只是生硬地切断话题,进行新的更亲和的谈话,就像做生意时发现对方无法满足底价时立刻终止谈判一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应当避免。
庭嘉树表示认可:“喜欢,很清爽。”
这顿早饭还是以不欢而散告终,卢茜和裴连平很快前后离开餐厅,去别的地方谈话。庭嘉树一口荸荠一口沙拉地往嘴里送,认真地咀嚼,压榨出里面所有的滋味,感觉自己像一匹角马。
裴灼撑着头坐在原位看着他,像专心致志的角马摄影师。
庭嘉树瞪他:“别烦我,上学去。”
裴灼仗着成绩好老师不管,迟到了也毫不在意。
庭嘉树:“干嘛,你要带我去跑步?”
裴灼:“你跑不动,我只希望你待在我身边。"最好是口袋里,没有别人看到,又静谧安全。
庭嘉树:“去跟你爸讲。”
把干的其他好事也讲出来,给裴连平一个大惊喜,看看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有多健康。裴灼很干脆地答应:“好。”
庭嘉树疲惫地趴在桌子上,正如他了解卢茜什么时候生气一样,也了解裴灼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很显然现在庭嘉树一声令下他就真的会去坦白一切。
这不是他想要的,庭嘉树觉得自己无比糟糕,因为他在逐渐习惯新的相处方式,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他是哥哥,应当作出选择,让一切回到正轨。
这次的任务是前所未有的艰巨,不能跟弟弟撒娇,也不能跟妈妈诉苦,要靠他独立解决,这大概是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真正的孤独在热闹的人群中。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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