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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嘉树想,谈恋爱大概就是说废话做傻事吧。
这一身打扮不知道在骗谁,庭嘉树怀疑他有不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否则没必要遮掩,不过有一瞬间,他真以为弟弟从考场逃出来找他了。
韩嶷很自然地接过他的挎包和小小的行李箱,并提醒他:“你的司机在拍你。”庭嘉树:“是我妈妈的司机,在拍你才对。”
韩嶷不动声色地站直了一些,礼貌地问他:“我要走开吗?”
庭嘉树也心存顾虑,如果妈妈发现韩嶷这张脸,会怎么想呢,不过实际上往那个方向想的人才是极少数,毕竟这层关系过于背离常规。庭嘉树甚至想:我已经像个成熟的大人那样做出选择了,就算不能藏住柜子里的骷髅,也没有人能苛责我。
第85章
私奔后的第一天,庭嘉树跟男友住进学校附近的一栋公馆,旁边的副楼租给学校做作品展,洗漱完站在窗口看着隔壁灯火通明的窗户,有种住在宿舍的感觉,对庭嘉树来说很新鲜。
韩嶷要在这里完成12周的短期春季课程,庭嘉树实在不明白,之后有4年时间可以感受大学生活,甚至还能接着往上读,为什么要在高中生活刚结束的假期提前体验,现在最重要的明明是玩耍,人与人之间真是大有不同。
学校的主校区在郊外,附近是一片平坦的原野,夜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不知名狸猫的叫声,听起来像被欺负的小孩。庭嘉树在地图上看了半天,找不出一个能逛的商场,于是想要搬到城里去。吃饭时他坐在右边抱着韩嶷的手臂提出了愿望,韩嶷最后是用左手吃完的饭。
天没亮,韩嶷已经替他订好了合心意的新公寓,在庭嘉树喜欢的喷泉花园边上,因为他说每天要去那里喂鸽子。
庭嘉树出发时兴高采烈,两小时车程后已经睡得不省人事,韩嶷晃动他的手腕,庭嘉树就轻声哼哼,像某种安了开关的人偶。到了公寓,韩嶷把他抱上楼去,一沾床,他又醒了,四仰八叉地躺着,脑袋倒挂在床边,自下而上颠倒地观察新家,看来看去很是满意。
韩嶷进来房间两次,一次把他脑袋托起来喂了点水,第二次看他还不起来,拿了个很蓬松的枕头放在地上,撑住了他的脖子。庭嘉树看着他里里外外整理东西,感动地说:“你真好,等开学我们就搬回去,这里离学校好远。”
韩嶷捏了捏他的脸,心里倒是很清楚,庭嘉树并不会回去,不过他都愿意这么说了,不能要求太多。
好几天过去,庭嘉树的时差一直没有倒过来,白天昏沉沉地睡,太阳下山就精神了,满大街溜达,逮都逮不住。
定位器“滴滴”地响,韩嶷手上的青筋也“突突”地跳,边上的人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他的脸色都不敢讲话,四五双眼睛偷瞥投屏上信号点移动进花天酒地的好地方。刚入职的一个女生左右环顾,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私自安装定位器涉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韩嶷并没有抬眼看她:“是我的小猫。”女生闻言立刻道歉:“对不起,原来是这样。出门忘记关窗了吗,还是在散养?看起来它跑到别人店里去了。”
庭嘉树虽然不会喝酒,但是他会掷骰子打桌球,玩问答游戏又豁得出去,多的是玩乐方法。就是语言不够好有点麻烦,双关笑话和谐音梗都讲不出来,憋了一肚子,全发泄到大冒险,把厅中的姑娘邀请了个遍,最终被评为当夜最佳唱跳推上舞台,脖子上套了好几个夏威夷花环,花瓣在调笑中絮絮撒了满桌。
为他的表演鼓掌的人群之中有个身影显得格外熟悉,灯光亮起,庭嘉树发现那真的是韩嶷,他穿着很得体,像是刚从会议上出来,与身边一圈休闲或华丽的装束格格不入。在光落在脸上的一瞬间,他是在笑的,不过再之前就不好说了。
庭嘉树只看到隐约的轮廓时,觉得那不是一个开心的轮廓。
他向周围的人道别:“朋友来接我了。”虽然没有饮酒,但是玩得累了,又在吵闹的环境里待了太久,他的脑袋还是有点晕,回到家后,哪儿也不去,就在韩嶷背上趴着。
韩嶷去给他放水洗澡,路过餐桌随手摘了一颗葡萄,手往后一抬,葡萄就消失了,再往后一抬能收获葡萄皮,很有意思的游戏。庭嘉树埋在热水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韩嶷把他专门购置的小推车移过来,问今天想用什么味道的香波,庭嘉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飘来飘去,最后指向了韩嶷,韩嶷被选中了,便俯下身亲他。
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庭嘉树拍拍他的肩膀,像个醉汉那样慢吞吞地说:“今天我的鸽子忘记喂了。”
韩嶷:“告诉你一个秘密。”
庭嘉树:“你说。”
韩嶷:“它们会觅食。”
庭嘉树大惊失色:“那我算什么!”
他说完傻笑起来。
韩嶷突然说:“嘉树,每天晚上出去玩,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待着对吗?”
庭嘉树否定了:“怎么可能,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熬夜,我赶潮流。”
韩嶷:“我可以陪你,或者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出门。”
庭嘉树:“可是你有自己要做的事。”韩嶷:“我觉得你比较重要一点。”
庭嘉树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勇士,事与愿违,他做不到的事情太多,连在湿度过高的环境中待了一会儿都感到呼吸困难。
韩嶷:“是想回家吗?”
庭嘉树安静了一会儿:“嗯..是有点想妈妈。”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看着水波底下自己的膝盖,像做检讨。
韩嶷:“别傻了。”
如果他真的想卢茜,根本不用问,早就自己粘在人身上倾诉了,不能直接说的是想弟弟。
庭嘉树跟韩嶷确实没有什么秘密,毕竟他的身体情况韩嶷也了解,弟弟的模样他也见过,甚至庭嘉树找人一起玩,韩嶷也纵容。就算庭嘉树临死前要找一个人替自己消除聊天和搜索记录,韩嶷都能担当这份重任。如果庭嘉树刻意隐瞒,那么说明他在乎。于情于理,韩嶷都是完美的好对象,他跟裴灼的留言也是这么说的。弟弟应该完成学业,迎接光明的未来,而他会找一件自己热爱的事去做,可能是旅行拍拍影片,也可能找个夜校学门手艺,然后他会嫁给韩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他不知道裴灼的回复是什么,因为他发完消息酒吧人拉黑了。当然裴灼可以通过邮件和其他渠道,毕竟现在是一个信息化的时代,不过只要庭嘉树不去看,就等于不存在。每天清早入睡前,庭嘉树会在阳台喝热可可,当然,是用偷来的那个杯子,新生的阳光把整座城市烘烤得脆生生、亮闪闪,像一个巨大的翻糖蛋糕,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希望,让迈入新生活的庭嘉树心怀感激。
第86章
短学期也有入学礼,庭嘉树为了逼迫自己倒时差,决定跟去。
他硬是违背本性,在该睡觉的点忍住了困意,没有钻进被窝,反倒精心打扮了一番,像从动物园逃出来的蓝孔雀,昂首挺胸走在韩嶷前面,晴好的阳光下,他的头发丝都闪着光,简直能看到背后无形的漂亮尾羽。同学们发材料时往他手里也递了一份,庭嘉树摆手拒绝了,被问到怎么不要,他随口胡诌:“我是特聘教授,这是我的跟班。”韩嶷在后面点点头,十分配合,可惜新生在名册上有照片,他的样貌十分显眼,很多人都有印象,庭嘉树的谎言不攻自破,人们不带恶意地笑起来,知道他是家属了,问他:“跟哥哥来的吧,以后也想入学吗?”到了礼堂中,台上老师在说话,庭嘉树一点不听,刚好他的座位在一根大柱子后面,左边瞧瞧,右边摸摸,精神劲很充足的样子,还偷偷抱着新“哥哥”的胳膊,问他:“哥哥、哥哥,是不是你长得太着急了。”
韩嶷让他回去再叫,庭嘉树不说话了,平时他是很喜欢玩这种游戏的,只是现在身处的环境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一旦安静下来,就觉得困,他很快靠在韩嶷肩膀上睡着了。
冬日的风从彩窗缝隙里溜进来,粗鲁地拍在脸上,害庭嘉树在梦里也不安稳,本能往韩嶷怀里钻。他主动投怀送抱,韩嶷是很受用的,但怕吹冷风对他身体不好,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围巾给他戴。
庭嘉树睡得浅,布料擦过耳朵觉得痒,下意识挥手驱赶,不知道打到了什么,清脆的响声把他惊醒了,坐起身查看。
果然韩嶷低着头捂着脸,庭嘉树很担心,摸了摸他的手背:“对不起,给我看看吧。”
他轻轻把韩嶷的手拿下来,发现脸上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愣了一会
儿:“嗯..脸皮挺厚的。”
韩嶷气笑了:“好心替你戴围巾,换来又打又骂。”
庭嘉树笑嘻嘻地:“哎呀,我怎么这么坏啊。”
韩嶷把那条宽大的羊绒围巾从另一边盖在庭嘉树头上,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头纱,挡住庭嘉树所有的视线,眼前灰蒙蒙一片,韩嶷偷钻进来,无声地亲他。
讲台上,胡须花白的教授正在讲话,麦克风出了些问题,导致音响中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底下的人们也骚动起来,说话声和调笑声越来越大,有一个声音大喊:“听不清一-”但很快被杂音和音响中的嗡鸣盖过了。教授在台上听不出问题,仍在继续,庭嘉树能听到大致的内容,他说在座的各位年轻人承担着世界的未来,说学习是终身的,说卡尔萨根和康德,说人类文明长河的伟大和宇宙的璀璨。
这些都离庭嘉树十万八千里远,摆在眼前的只有温热的亲吻。
他感觉到手被握住了,一颗有些坚硬冻手的小东西被塞进了掌心,庭嘉树摸索了一会儿,心怦怦跳起来,把围巾掀开,看到那是一枚戒指,镶嵌了一圈夏日雨后的树叶般浓烈的绿钻。
这个成色价格实在低不了,没有人会拿这么多钱开玩笑,庭嘉树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说:“叫你声哥哥,真以为自己长大了,你才几岁?民政局理都不会理你。”
韩嶷:“在这座城市可以。”
庭嘉树:“我们又不会永远在这座城市。”
韩嶷:“这一刻在这里。”
庭嘉树默默不语,他想,即使分开了,如果他活到几十年以后,他会记得在20岁的时候,有人在学校礼堂的开学礼上,躲在围巾里送给他一颗很漂亮的戒指。
年轻人的爱和誓言都是鲜绿的,好像永远不会枯萎。
韩嶷不愿意给他压力,解释说:“这只是给你戴着玩的,不可能做婚戒,别担心。”庭嘉树:“为什么?”
韩嶷:“因为无法制作对戒。”
庭嘉树明白了,这个石头稀有到没有相同成色去再造一枚。
但凡他小时候多挨一顿骂,或者卡里的余额再少一个零,他都哭着同意了,男朋友年轻,英俊,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爱他爱到愿意把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花在他身上。可他是庭嘉树,不缺钱也不缺爱,他仍然在问自己,对吗,是现在吗,确定无疑吗?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承诺的能力,草草决定对谁都不公平,恋爱可以乱谈,婚不能乱结,因为一时的冲动把韩嶷变成离异人士,庭嘉树觉得不太好。他的身体能让他承担婚姻中的那些责任吗,他们两个家庭之间可以和平地建立这样的关系吗,未来的生命轨迹确定重合在一起吗?
虽然他倒是跟裴灼说了,自己要嫁给韩嶷,但是这跟真的这么做,是两回事,他其实没有一定要结婚。
至少他认认真真地思考过这件事,这已经很不一般,简直能颁个奖给韩嶷。
庭嘉树决定暂时替韩嶷保管这颗戒指,他仔细地戴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刚刚正好。回家的车程因为庭嘉树喜欢住在城里变得漫长很多,今天的运气也很不好,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城里遇到马拉松活动,主干道封了路需要绕远,幸好出发早才没有迟到。马拉松倒是下午一点就结束了,但是回程时又在郊区遇上了电影拍摄,空旷的路段都堵了。庭嘉树迷瞪瞪地醒来,发现车并没有在行驶中,他原本躺在韩嶷腿上,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一睁开眼就看到韩嶷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在这样死亡的角度显得格外忧郁,简直能拿去当唱片的封面,不过发现他醒了便低下头来,变成了普通的男朋友,问他是不是开窗太冷了。庭嘉树摇摇头,一转身爬起来,趴在韩嶷的胳膊上,往车窗外看。风景不错,道路两边是积了夜雪的枫树,在一天的阳光照射下融化得差不多,只有枝干的缝隙中残存着一些,像圣诞树的银亮装饰球。车辆沿着蜿蜒的马路排列整齐,远处是红色的谷仓,上空还有几架直升机,大概就是拍摄的地方了,不知道在进行什么好戏。庭嘉树不可避免地想起陆竟源,不过很快觉得这个想法离谱,一场拍摄需要及早统筹安排,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以前他坐在陆竟源的车上,总是比任何人都早进到现场,出去又有专用通行车道,从来不知道还存在交通问题,能堵成这个样子。庭嘉树:“什么事都赶到一天了,提前知道要封路都避不开,如果是其他能推掉的事干脆不出门,偏偏是开学礼。”
韩嶷:“下次在家里睡觉。”
庭嘉树:“那不行,我还要陪你上课。”韩嶷似乎不太相信,挑了挑眉。
庭嘉树:“真的,我就是来做你书童的。”
“书呢?”
“现在都电子化了,省点木材让地球更美好。”庭嘉树毫无愧疚地说,“这样吧,我帮你检查一下课表课件。”
他把平板从包里拿出来,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最后也没打开文件,反倒下载了一个跑酷游戏玩,专心致志盯着屏幕,韩嶷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都不理。
快撞上树桩的时候,后面伸出一只手帮他向上滑了一下,庭嘉树还要怪他多管闲事,他可是有一张免疫卡的。
晚上这只手紧紧扣着他的手指,压在枕头上,庭嘉树完全没有力气再抱怨任何,泪水沾湿他心爱的新睡衣,身上的男人还逼迫他叫自己,庭嘉树感觉到他用力地摸索自己无名指上那颗戒指,于是乖巧地开口:“..老公。”
他浑身都酸软,盼望着遂人心愿可以被放过,很可惜只换来变本加厉地对待。
庭嘉树抓起边上的抱枕往韩嶷脸上扔,气愤道:“叫都叫了,还掐我的腿,你会不会做人老公啊?”
韩嶷笑着躲开了,把他抱起来顺气:“叫错了,我们白天不是说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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