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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嘉树每天都收到韩嶷发来的美丽日落,跟从窗口中看出去的别无二致,这使得他即使在不同的城市,也觉得韩嶷仿佛随时会出现在楼下,并且从此看到太阳就想到他。太阳看得见摸不着,男朋友也是。
心里话无人可说,庭嘉树感到孤单。给韩嶷打视频通话时,韩嶷又总在外面,环境吵吵嚷嚷的,最安静的时候是在车里,让庭嘉树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在打扰,幸好他本来也喜欢打扰别人。
庭嘉树趴在桌子上削铅笔:“好想你啊。”
韩嶷像每个爱妻家那样回复:“我也想你。”
庭嘉树惆怅地说:“我是讲真的。”
韩嶷:“我知道,你觉得我在骗你吗?”庭嘉树倒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觉得韩嶷只是顺着他的话回答,并没有如实接收到他的想念。也怪他是跑火车大王,在真心诚意这方面口碑不太好。
韩嶷:“明天回来找你好不好?”
庭嘉树拒绝了:“不要,我最近没空呢,你等我来见你吧。”
韩嶷:“在忙什么?”
庭嘉树:“学习。”
韩嶷笑起来,庭嘉树有些不满:“我不像喜欢学习的人吗?”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嶷认真地正对着屏幕说,“我为你的努力进步感到高兴。准备复学吗?”
实际上,庭嘉树看的完全不是大学专业的学习资料,而是裴灼的竞赛真题。他做起来的确很吃力,但作为“陪读家长”,庭嘉树觉得这是必须的,只有了解小孩在学什么内容,才算真正的感同身受,还能有点共同话题,真题的“题”。
等裴灼考完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如果身体条件允许,是时候去上学。
庭嘉树:“我去念书你怎么办呢?”
韩嶷想都没想:“来找你。”
庭嘉树:“你自己的书不念了吗?”
韩嶷:“嗯。”
庭嘉树以一种并不积极阳光的方式劝学:“那可不行,你不读书就没有学历,没有学历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不能养我了。”
他说起以将来,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
只要庭嘉树有一瞬间真真切切想过这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韩嶷表示认同:“确实很严重。”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彩色粉尘落在镜头上,他伸出手指抹去,背庭嘉树误以为是一种召唤,凑近把脸贴在屏幕上蹭了蹭,莹白小巧的耳廓显得很乖顺。
挂断视频前,韩嶷突然说:“宝宝,不要自己联系韩少匀。”
他声音比较沉,稍微低声便显得凶,不过这话跟“老婆,我不在家你不要出轨”没什么区别,拿平常人最基础的要求来拜托,再凶也显得卑微。庭嘉树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谁是韩少匀?”韩嶷大概挺中意这个回答,道别时低声细语神色柔和。
庭嘉树暗想,倒不是忠诚不忠诚的事,实在是应付裴灼已经要了他半条命,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去胡闹了。
而且虽然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是庭嘉树知道,裴灼和韩嶷实际上完全不一样,从前还能装装样子维持表面上的和平,闹到现在这个局面,他要是胆敢当面跟别人亲热或者说“一起这样那样”之类的话,裴灼弄不好真的会杀人。
韩少匀每天上班已经很不容易,本来每天就爱旷工的同事甚至去考试了,庭嘉树体谅他辛苦,决定放过他。
所以看到新的添加联系人申请那里显示韩少匀的时候,庭嘉树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选择了不通过。
他完全是为了韩少匀好,毕竟他们之间哪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如果真出了大事,韩少匀肯定会再次申请,但是他没有。他们之间产生的关系都是因为韩嶷,找他还不如找韩嶷来得干脆。
庭嘉树坚定地拒绝了所有诱惑,本本分分待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做题,比高中生更像高中生,前几年他自己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需要家庭教师追在后面赶羊一样才肯坐到书桌前,写两道题就想要跑出去玩,每天依靠墙壁上贴着的假期旅行计划来激励自己。裴灼也是这样陪伴他的,先自学了他的题目,然后给他讲,这些事情从来都是相互。
不过裴灼不像他这般望弟成龙,弟弟讲题之余,更多的是替他写作业。庭嘉树咬着棒冰懒散地倚靠在桌子边督工,一边口齿不清地指指点点:“别写得这唔工整!你要害死我呀?”
无情利用弟弟写作业的报应就是现在想做好家长了,弟弟也无情地对待他。
每当庭嘉树严肃地说“看题,我脸上有字吗”,弟弟就一言不发地俯下身,亲他脸上不存在的字。
庭嘉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推开,他擦了擦嘴,喘着气:“写,不写不给亲。”裴灼把他抱在腿上,一只手圈着他的腰,一只手写字。现在保护森林做得越来越好了,卷子都不是纸质的,而是发到平板上,故而左手也不需要压着纸防止移动,能更好地欺负庭嘉树。
这种昏君做派太不像话了,庭嘉树挣扎起来:“学习就要有学习的样子,放我下去!”
裴灼:“这样正确率会提高。”
庭嘉树:“我抽你的概率也会提高!”过了一会儿庭嘉树揉着被亲红的脖子,靠在裴灼的胳膊上帮他对答案,发现确实都做对了,不由陷入沉思,难道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学习方法,而裴灼就适合这种荒淫的?果然十七八岁的年纪做这种事是第一生产力不假。
裴灼向他讨要奖励,庭嘉树勃然大怒:“学习是你作为学生的本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平时真不知道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很警惕地防备着,就差捂住屁股了。裴灼:“在看真题,做满分要奖励很过分吗,这面墙上的东西都是因为分数得来的。”庭嘉树顺着他的话往旁边看,跟架子上的模型们面面相觑。
真正老看一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人不说话了,防止掉进陷阱。
裴灼有很多办法让他开口求饶,庭嘉树怕痒怕痛又怕累,无论是在书桌还是床上都是如此,有这么一副脆弱的身体还能喜欢性事完全是因为过于敏感。
庭嘉树虽然牢牢抓着腰带守护住了裤子不被扒下去,但是他松垮的裤腿又没上锁,从下面拨开摸进去显得更加色情,弄得他连往下看的勇气都没有了。摸了一会儿庭嘉树就动情,翻过身骑在裴灼腰上,他的主动是最好的奖励,总让人以为感情是真能做出来。残存的理智让庭嘉树害怕地说:“妈妈进来看到怎么办?”
这可是太现实的问题了。
裴灼:“她昨天晚上就走了。”
妈妈不在家,但是迟早也会回来的,庭嘉树明白,就像弟弟喜欢他,但是迟早也会长大的,长大之后变得像他这么成熟,就会真正理解问题所在。
裴灼毕竟是妈妈生给他的奴仆,从小就伺候得很好,知冷知热的,在这档子事上也一样,比起身体上短暂的欢愉,更在乎庭嘉树的情绪。
太舒服时庭嘉树总是想,如果真的是这么邪恶的事情,为什么会让他们的身体上这么合拍?
可能是因为命运不在乎,是好是坏,是邪恶是正义,其实都是人来定义的,那么到底有谁有资格来定义这些呢?
透过朦胧的泪眼,裴灼英俊的面目变得浑浊不清,此时就算是换成韩嶷,庭嘉树也发现不了。
裴灼拿利用他的弱点,在耳后吹枕边风:“什么时候分手?”
庭嘉树出窍的灵魂稍微归位,勉强思考弟弟抛出的问题,他简短地回答:“不。”裴灼眼中的热意渐渐熄灭,留下冰冷的灰烬:“看来你很喜欢他。”
庭嘉树不明白裴灼为什么要让他分手,难不成还能跟弟弟谈恋爱不成?这个位置空着也是空着,韩嶷什么错都没有,就让他待在这里又怎么样呢?
有时候他认为也许会是一辈子,他有很强烈的感觉,也许是错觉在蒙骗他,但是这一瞬间比许许多多漫长的选择都重要。
庭嘉树说不上很喜欢谁,非要说的话,他其实是很喜欢裴灼的,但是裴灼是裴灼,填空的游戏总是有大前提,否则答案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紧紧抱着裴灼的脖子,像离开伴侣就没有生存能力的终生配偶制动物,没头没尾地说:“如果你是被带来的就好了。”
第82章
卢茜有条不紊地处理完了今天的工作。拖延的工厂、耍小聪明的下属、抑或是难缠的合作方,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问题,真正让她觉得麻烦的,是对她的嘉树有偏见的裴连平。无法盈利的交易可以立刻斩断,家庭关系却不行。
家应该是温暖祥和的,为了防止把不好的情绪带回家里,还在跟裴连平通话时,她没有急着开门进去,站在窗边俯瞰底下花园的夜景。
她怀着庭嘉树时工作正在起步阶段,订单成倍增长的同时也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倒水那三十秒会对着窗户清空思绪,稍作休息之后更好地投入工作。她第一次做母亲,认为一个人和两个人没什么不同,生活习惯几乎没什么改变,也不够重视肚子里的新生命,这也许是庭嘉树身体有欠缺的原因之一。后来她有了前车之鉴,也有了更多的钱和时间,腾出时间来休息和运动,请老师来上胎教课,服用营养师调配的餐食和补品。这些付出并没有白费,她如愿以偿得到了健康的裴灼。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毕竟再富足的家庭,面对两个需要医治的孩子,都是难以承受的,庭嘉树也需要更多能帮扶他的人。只是她偶尔看着裴灼挺直的脊梁会出神,想如果当初她上心一些,庭嘉树的身体会不会更好一些?
裴灼太健康,她的嘉树便病得孤零零的。这种糟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无法抹去,她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她不是手持天秤的神,做不到完全的公平公正,幸好她的两个孩子都很善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依然相亲相爱地长大了,她应该跟孩子们学习。如果能够替庭嘉树生病,她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很明显,在这个家中,裴连平是没有办法补偿庭嘉树缺失的父爱关怀的,他是很好的生意伙伴,工作状态中能保持冷静思考,落实细节总是亲力亲为,但是这跟他的家庭角色扮演可以说毫无关系。
随着庭嘉树的长大,他对他的态度也逐渐产生转变,对待一个不熟的孩子和对待一个不熟的年轻人,是两件事,现在更像是对待新来的下属,好像要达成他的期望事业目标才满意一样,否则就会拖累他的公司,或者说拖累他的亲儿子。
卢茜偏心庭嘉树的原因也在于此,在这个家中,他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跟裴连平没有血缘,而裴灼是真正意义上的亲生孩子,对父母两方都是,庭嘉树只是他的半个哥哥。
道理很简单,只有她足够偏心庭嘉树,这个家庭的天平才不会太倾斜,裴灼会知道这个血缘上属于另一个爸爸的哥哥跟他是同样的,他才会去尊重、去爱庭嘉树。
她把裴灼教得很好,但是裴连平不这么觉得,他反复强调卢茜过于溺爱庭嘉树,这样会把孩子惯坏,所以他必须对庭嘉树严厉,他声称自己做的一切出于责任感。
卢茜:“他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你管教。”
裴连平:“像恋爱这种私人问题,我当然不会干涉,但是他的人生规划,不只是他个人的事,做父母的当然有义务教育。”
卢茜觉得很可笑:“教育?你只是在好好的餐桌上给他甩脸色!”
裴连平:“你没必要这么激动,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对庭嘉树的保护欲过剩到病态的地步,这样子我没法跟你说话。”
卢茜深呼吸后语气更平稳地开口:“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不多照顾他一些,还要指责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连平:“我从小体谅他的够多了,多少次我替他找医生,带他去看病,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他的!正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我希望他在这个年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更好地融入社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他又不是生活不能够自理,难道你能养他一辈子吗?”卢茜:“我为什么不行,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环境。”
“因为我们都会先他一步老,先他一步去死的!”
这句话竟然悲哀地令卢茜感到安慰,因为假设的前提是庭嘉树真的像普通人那样长寿,她意识到自己缺少底线的爱之中藏着对突如其来分别的惶恐不安。
裴连平:“裴灼也是你的儿子,等我们死了,你要把一切责任都丢到他肩膀上吗,他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庭嘉树不去上学,也不去接受治疗,整天就待在家里,等着裴灼下班回家照顾,这种局面我相信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他把自己的私心和真话混在一起奉上,卢茜疲于将两者分开,失去了说服他的欲望。像每对被时间磨去感情的夫妻那样,他们在争吵之后陷入沉默,仓促地挂断电话。她身上还残留一些外面带回来的烟酒味,卢茜把窗户打开,任由冷风吹乱她精心打理的头发,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路面却是干燥的。冬天和不下雨的雷声,这太奇怪了,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冷空气的味道取代那些杂乱的气息,卢茜才打开门进去,她接了一杯热水准备泡茶喝,捏着茶匙搅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明明她不觉得寒冷,家里暖气充足地像夏天。
“妈妈。”
卢茜一惊,回过头去,发现庭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在她眼里庭嘉树仿佛一直没有长大,和抱着玩具央求她给自己讲睡前故事时一模一样。卢茜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拢了拢鬓角的发丝:“宝宝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觉。”庭嘉树对此也很郁闷:“我晚上喝了茶,睡不着。”
卢茜笑起来:“这点你可一点都不像我。”
她能够在各种时间地点小睡,好在之后更好地快速投入工作,或许她生来就适合做这些,而她的嘉树不是,更适合在晴朗的夜晚看书。
卢茜:“在看什么呢?”
庭嘉树:“讲纪录片拍摄的,照片比文字多,满页都是鸟。”
卢茜在沙发上坐下来:“小裴应该睡了吧,每天学习那么辛苦。”
庭嘉树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嘟囔:“我不知道他。”
卢茜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什么:“同弟弟吵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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