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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嘉树愣了一下:“什么?”
韩嶷:“做你哥哥好不好?在你出生前就爱你,永远都不分开。”
庭嘉树趴在他胸口上,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可能是剧烈运动的后遗症,可能是距离太近导致的,也可能是夜晚实在太安静,这里虽然在地段最好的市中心,但是很安静的低密度社区,很完美。
这种完全没可能的事情思考其实没有意义,不过谈恋爱就是做很多没意义的事情,做爱也没意义,除了耗费他身体,他还是很爱做。
庭嘉树:“如果你是我哥哥..我爸妈可能都不会离婚,庭政逍就想要一个健康的儿子。”
韩嶷:“他还有其他的儿子吗?”
庭嘉树:“据我所知没有,他没有再婚,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在外面生。”
韩嶷听出来他对庭政逍的不喜:“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庭嘉树用毛毯把自己卷起来,他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到底什么是对一个人好呢,一个人的好坏又该怎么区分,这几乎是他孩童时代永恒的思索。
“其实也算不上,小时候他抱着我去看了很多有名的医生,我现在都记得自己躺在病床车上,从一个医院转移到另一个,他跟在边上跑,满脸都是汗,还给我擦眼泪。那时候就算疼,但是爸爸妈妈在身边就觉得好很多。不过看完所有的医生,都说病症是没有办法根治的,他立刻就选择放弃了。我并不怪他,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他是很有目标的人,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在我这里受挫,他尽力了。”庭嘉树平静地像在说另一个人的事,还兴致勃勃地求表扬,“我能记得一两岁的事情是不是很厉害,很多人不行的。”韩嶷:“特别厉害。”
庭嘉树:“我没办法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妈妈不好,他不要我,妈妈要我,所以他抛弃了妈妈,分割财产也没有对她留情,妈妈是没有对不起他的。”
韩嶷很轻地拍他的背,像哄小孩睡觉那样。庭嘉树忍不住想,如果韩嶷真的是哥哥,卢茜会得到幸福也说不定。
第87章
在一天的操劳之下,庭嘉树几乎是昏睡过去的,但是到了后半夜,他却突然醒了,胸口闷得难受,即使躺在床上也觉得头晕目眩,天花板旋转着往他身后躲,墙壁朝庭嘉树的眼睛挤压过来,美丽的装饰线条失去了原本的韵味,变成了简单的几何图形,一股脑砸向他。庭嘉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忘记当下的处境,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越来越多的想法像打结的毛线纷纷冒出来。
是今天做了太多事超过了大脑的处理负荷吗,晚上吃的虾不新鲜,还是趴在窗口被冷风吹的?身体不会无缘无故发出这种红色警告,他大概做错了什么事,也有可能是刚刚做了噩梦,可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脑袋觉得好了一些,但是胃里反而更难受,好像谁一把攥住了他的脏器用力摇晃似的。他翻过身,试着调整睡姿,或许会有好转,他很擅长忍受这些,毕竟大多数时候表达痛苦只是让关心他的人徒增烦忧,除非是医生询问。
韩嶷朝着他睡,一只手搂着他,把被子压得实实的,又不至于叫他喘不过气,是最安心的姿势。
稍微一动,就能感觉到韩嶷的呼吸声变得更轻了,可能是醒了。庭嘉树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透过黑暗观察,韩嶷的身体很结实,在他眼里像连绵的山脉。细想真奇怪,他居然跟一个前不久还是陌生人的男人待在异国,每天睡在一起。说到底寻找伴侣就是这么回事,他的父母从前不也不认识吗,不跟陌生人谈,那跟谁谈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适依然没有缓解,庭嘉树动作很慢地爬起来,尽可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进到浴室里面关上门才打开灯。
他站在洗手池前面,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很可惜,他跟弟弟长得一点都不像,硬要说的话,也许山根和眼窝那块算得上类似,不过这些位置并不是人脸上关键的部分,除此之外,眼睛、鼻子、嘴巴、脸型,没有一个地方相近。
这一切怪只能怪裴灼,庭嘉树是遗传了卢茜的,已经很努力了,他又没有办法像裴连平。
庭嘉树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把头低下去,任由那种反胃的感受扩散,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本来他的胃口就不好,今天晚上只吃了小虾小蟹,果汁倒是喝饱了。
也许是大脑出了问题,误以为身体中毒了,找不到不存在的病症源头,也就无从改善。那种紊乱失衡的感觉让庭嘉树很难受,他的头痛起来,应该去看医生。
如果是在家里,庭嘉树在醒来的一瞬间就打电话给隔壁的裴灼了,叫他打开两扇门过来,韩嶷离他更近,为什么他不想叫醒他呢。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爱韩嶷了,希望他睡个好觉。
这个想法真滑稽。庭嘉树确信韩嶷是不会谴责他或者抛弃他的,但是他不愿意打破当下的现状,想保持轻松愉快的感情,如果能这样自由轻松地过一生就好了,不要让坏的记忆破坏这一切,不要加入困倦和呕吐。裴灼不一样,他还没有到处理问题的年纪时就被迫承担这些了,作为他弟弟,裴灼根本没得选。
庭嘉树也习惯了,而且他不需要猜测,经验明确地告诉他,生病的时候裴灼会变得更温柔,更爱他,因为他心疼他受苦。如果是别人,庭嘉树会觉得那是可怜他,但弟弟不是。
做他弟弟真够倒霉的,庭嘉树由衷地同情裴灼。
庭嘉树趴在洗手台上数大理石的纹理,数到九十六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敲响了,没有经过他的同意,韩嶷走了进来。
他像刚从外面回来那样清醒,把庭嘉树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哪里不舒服?”
庭嘉树懵懵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韩嶷:“你起身的时候。进了洗手间就不出来,怕你在里面睡着了。”
庭嘉树看着他的脸,在心里想:妈妈,我真的喜欢他,你把我生得健康一点就好了,否则我总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对不住他。他说:“我没事,就是不想回去睡觉。”韩嶷:“所以就要睡在厕所?”
庭嘉树找不到很好的理由,便胡乱转移话题:“你知道吗,这个洗手台的大理石有九十六条缝隙,随时有可能碎裂。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
韩嶷看了一眼明显不止九十六条缝隙的石头:“我不关心它,因为我只关心你。”庭嘉树看他油盐不进,只好撒谎:“你真的那么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梦里出轨?”
韩嶷即使被这样诬陷,也保持了可贵的冷静:“梦是相反的。”
一般来说所谓的相反应该指他永远不会出轨,但是也可以说是相反在出轨的人是庭嘉树,而且这倒是真的。
庭嘉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抱着胳膊看着韩嶷,无声地用眼神谴责他干嘛总是跟自己唱反调。
韩嶷:“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这里趴着你会感冒的。”
庭嘉树:“不好,我不想回去。”他担心自己一会儿又会想吐。
韩嶷:“那我们睡在这里也可以。”
他放了三床被子进浴缸,在里面拍了拍庭嘉树最喜欢的那个枕头,邀请他睡觉。庭嘉树最终还是抵不住新鲜感的诱惑,一块躺了进去。
韩嶷问他:“这是你想要的吗,睡在厕所里,感觉怎么样?”
庭嘉树挪动了两下:“嗯,有点硬硬的,还有点挤,像躺在棺材里,我是吸血鬼。”韩嶷把他抱到身上:“睡吧,睡醒再出去咬人。”
庭嘉树缩成一团,像蝙蝠用翅膀把自己裹起来那样,他小声说:“老公,你能不能拍拍我的背。”
韩嶷出去给他抓几个人回来吸血都肯,别说这些小事了。
他把手掌放在庭嘉树背脊上,把手指抬起来又轻轻放下去,问他这样对吗。
庭嘉树:“不是的,是要慢慢向下顺气那种。”
韩嶷学着他说的,拍打的同时向下抚过一段,摸到庭嘉树薄薄的皮肤下脆弱的肋骨,一呼一吸中微微起伏,像风吹过镜面般整洁的湖泊,留下的细小波纹。
直到庭嘉树醒来,韩嶷依然在轻轻拍打他,反胃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第88章
庭嘉树确实勤勤恳恳去陪读,虽然强制开机导致他在课堂上睡觉。
不过跟去的都是一些大课,没有人管,人少的课他不太好意思去,因为去了必定要回答问题,这么好的交流机会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庭嘉树这辈子不准备成为商业大亨。一个人待着,他索性去楼底下咖啡厅里,刷韩嶷的卡把所有的新品都点了一遍,吃不完就请之后进店的同学,很快桌子边上就坐满了人。
慷慨为他换来许多八卦小故事和派对邀请,充实了男朋友不能陪在身边的下午。庭嘉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秘密,听不清的都让人再讲一遍,有些实在太过离奇,让他不得不相信是真的,因为没有人会编这种故事。
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跑出去玩,于是派对邀请一个都没有答应,被多问几次,他就把手举起来,展示无名指上的枷锁。他发现这枚小东西有时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依然有人不相信,认为他怎么看都没有成年,这颗石头也只不过是玩具而已。
庭嘉树故意说:“你们就夸我吧,为了几杯咖啡连灵魂都出卖!”
一圈人哄笑起来。
做戏做到底,庭嘉树煞有介事地说:“真的,这已经是我的..”他扳着手指数。
“第三任丈夫了。”
一个女孩怜悯地看着他:“亲爱的,你真是命途多舛。”
庭嘉树摸了摸鼻子:“谁说不是呢。”女孩给出诚挚的建议:“不要轻易嫁给他们,找一个真正能共度一生的人!”
庭嘉树向她保证:“我会的。”
可是怎么保证能永远在一起呢,毕竟一辈子那么长,而分开的理由实在太多。也许当下信誓旦旦,说好会永世不变,但第二天发生了意外,从此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不知什么开始,外面下雨了,乌云遮天蔽日,才三点多,天色就像要入夜那样阴暗,咖啡店里亮起了灯,进来躲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衣架上挂满了灰的蓝的白的大衣,像一只许久没有剃毛的绵羊。门口的伞架被风吹倒,庭嘉树犹豫要不要去扶,店员已经发现了,匆忙跑到门口。
庭嘉树看着店员动作利索地整理那些长柄伞,在心里暗暗想,如果他最后扶起的是那把灰绿色的,说明给他这枚戒指的人真的能共度一生,他现在去找他。
这个城市的人用伞大概被大公司垄断了,伞面大多不是黑色就是透明,没有新意,遇到一把绿伞多罕见,像是某种征兆。他举起红茶喝,眼睛始终盯着地上那些伞,看着它们被一一扶正,绿色始终躺在原地,眼看着被留到了最后,庭嘉树正要站起来,发现情况有变,门口结伴来了四个人,他们也带来了两把黑伞,店员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伞架,让他们先搁置在一边。新客人说说笑笑走了进来,门打开,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响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寒冷的气息,庭嘉树看着大风把新加入的黑伞也吹倒了,而它们理所应当地被排列在了绿伞之后。规则被破坏了,新选手不应该在其中,按道理来说依然是绿伞的胜利。
庭嘉树犹豫不决,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决定再置办一场比赛。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滑落的水珠,它们一颗颗圆滑饱满,从天上落下来,沿着宿命般的水痕掉到地上。
庭嘉树精挑细选了一颗自己最喜欢的水珠,它的形状非常完美,上窄下宽,左右对称,简直是为他的游戏而诞生的。选定之后庭嘉树就在心里默念,如果十秒钟内它顺着玻璃划下去了,说明这次真的是对的人。十,九,他开始在心里倒数,真奇怪,明明是这么重的水珠,风也大到把水痕都吹向左边,这颗却不为所动,像在坚守什么似的。三,二,庭嘉树已经数到一了,原来这几个数字念起来这么快,不过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大家在数字归零前都会等一会儿的,庭嘉树想,这是人之常情,怕错过什么。在最后的时刻,那颗巨大的水珠真的落下来了,不过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上面的水珠滑落带走了他,是一只手,从外面抹去了窗户上一整片雨水。
庭嘉树的视野变得清晰,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韩嶷。
水珠在规定的时间内顺着玻璃滑下去了,虽然是人为的。
男朋友刚下课,手里拿着一叠很厚的讲义纸和笔电,没有放进包里,包被庭嘉树拿来装零食了,放不下别的。
韩嶷低头看着庭嘉树面前的一堆菜品,用食指点了点酒水,庭嘉树立马推开了,划清界限,表示不是自己的。
身体是自己的,他知道不要喝酒,这点倒是很乖。但稍微不看紧,他身边就围着一群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教室里都找不出这么多。
韩嶷没有打伞,发尾和外套有些湿漉漉的,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惹,就算是淋了雨也不显得狼狈,反而像是某种造型,或者要去打架斗殴腾不出手,蛮有个性的,走进店里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目光。
庭嘉树收拾东西站起来,很遗憾地跟新朋友们告别,说要跟老公回家了。
他讲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韩嶷也能够听到。上次还是朋友,这次就已经结婚了,下次不知道是什么,也许只要他表现足够好,就能够保住这个身份。
出门的时候,韩嶷给庭嘉树撑了一把从来没打开过的新伞。雨幕中万物潇潇,水滴从地面弹跳起来打到鞋子上,仿佛能听见叮叮咚咚的声音,沾湿庭嘉树虽然时髦却麻烦的长裤腿。
这个季节的雨真是冻人,即使伞面足够宽大,韩嶷还是把他搂在怀里。
庭嘉树突然很直白地问:“你来的时候不打伞,是为了耍帅吗?”
韩嶷笑了一下,拎着他跨过小水潭:“原来你觉得这样很帅吗?”
庭嘉树落入了一个陷阱,从调侃别人幼稚,变成了幼稚鬼本人。
他没有回话,韩嶷以为是不高兴了,在街角站定准备哄,低头却看到庭嘉树一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没头没尾地说:“如果你没有带伞,我也愿意跟你走在雨里。”
第89章
不打伞是韩嶷从小的习惯,那时候下雨,不是抢收稻谷,就是在田里干活,雨淋不死人,庄稼要是种不出来,真的会饿死。
庭嘉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是金娇玉贵养大的,性格再活泼也改变不了体弱的本质,没道理在他身边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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