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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就一支笔,可能掉在角落了,我和蒋肆去看看就行。”
“行吧,那你们快去快回。”甄晴朗挥挥手,“要是找不到就算了,我那儿有好几支新的,送你一支。”
“谢谢,不用了。”许望笑了笑。
和甄晴朗他们分开后,许望和蒋肆朝厚德楼的学术报告厅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只钢笔这么重要?看你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蒋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侧头问许望。
许望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蒋肆脚步顿了一下。
难怪许望一直很珍惜,几乎从不离身。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化学课下课的时候。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还在口袋里。”许望的声音里带着懊恼和自责,“可能是上午来听讲座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报告厅里了。”
“别急,肯定能找到。”蒋肆的语气笃定,但他心里也没底。学术报告厅每天人来人往,打扫也很频繁,一支笔掉在那里,被捡走或者当垃圾清理掉的可能性太大了。
两人走到学术报告厅门口,没到前许望一直很担心门锁了,幸好今天阿姨打扫得晚,门还没锁。推门进去,偌大的厅堂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在暗红色的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他们从许望坐的区域开始找,一排一排座位,一点缝隙都没放过。蒋肆也不顾自己今天穿的白色羽绒服,趴在地上看。
“没有。”许望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
“后面几排再看看,还有过道。”蒋肆不死心,拉着许望往后走。
两人又找了一遍,连讲台底下和音响设备空隙里都粗略看了,仍然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被打扫的阿姨捡到,交到失物招领处了?”
许望眼睛亮了一下:“有可能!我们去失物招领栏看看!”
他们立刻离开报告厅,快步下楼来到厚德楼一楼的失物招领公告栏前。玻璃橱窗里贴着一些校园卡、钥匙、饭卡的照片,还有一些文具用品。两人凑近了,一行行仔细看过去。
没有黑色钢笔。
许望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空茫。
他沉默地走到旁边的台阶坐下,手臂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进怀里。蒋肆跟过去挨着他坐下,蒋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许望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哑:“蒋肆,你说我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蒋肆说,“一定会找到的。”
“初二期末考试,我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许望的目光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我爸特别高兴,他平时话不多,但那一天,他拉着我说了好多。他说,学习就像练字,一笔一划都要扎实,心要静,路才能走得远。”
许望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然后,他就把那支钢笔给了我。他说,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笔,笔杆上都有他握出来的痕迹了。当时我妈还笑他,说把自己用旧了的笔当宝贝送给儿子,抠门。他送给我,说希望我能用这支笔写出自己的路。”许望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那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出事了。那支笔,就成了他留给我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蒋肆看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伸手,揽住许望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每次许望提到父母,蒋肆都感觉他比平时更柔软,更脆弱。
“其实我爸妈挺有意思的。我爸是书法老师,我妈是钢琴老师,他们是在一个艺术培训机构认识的。我爸说,第一次见我妈,是在一间琴房外面。他听到有人在弹《致爱丽丝》,弹得特别好,就站在门外听。结果我妈弹完回头看到他,我爸不争气地脸爆红逃跑了。”许望说完笑了。
蒋肆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
“后来呢?”
“后来……就在一起了呗。”许望笑了笑,“听我妈说,我爸当年为了追她,还特意去学了几天钢琴,弹得磕磕绊绊,把她逗得不行。我妈说我爸那股认真劲儿,特别吸引人。我爸说我妈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几个打羽毛球的人身上,似是沉浸在更久远的记忆里。
“我听我奶奶说,我刚满一岁的时候,他们给我办抓周。我爸特意把他最好的一支毛笔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我妈呢,把她心爱的一个小八音盒也放了上去我,周围还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两个人还偷偷较劲,一个说‘我儿子将来肯定是书法家’,一个说‘我儿子以后要当音乐家’。”
“结果呢?”蒋肆被勾起了好奇心。
“结果啊,”许望无奈地摇摇头,笑意更深了,“我爬过去,看都没看毛笔和八音盒,一把就抱住了旁边我亲戚小孩儿带来玩的一个小篮球,抱得紧紧的,死活不撒手。”
蒋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篮球?你不是体育不行吗?”
“是啊,”许望也笑,带着点自嘲,“所以我爸后来总嘀咕,说这抓周一点也不准,他儿子音乐书法学习样样都行,就体育细胞没点亮。不过我妈说,这说明我从小就有主见,不按他们安排的来。”
这些温暖的记忆碎片,此刻一点点拼接起来,让许望冰冷的心渐渐回暖。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陪在他身边的蒋肆。少年锋利的眉眼在此时显得异常柔和,那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或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爱恋和心疼。
“所以,那支笔不仅仅是一支笔。它是我爸妈对我的期望和爱。”
“别这副样子。”他揽着许望肩膀的手又收紧了些,“我再去学生会那边看看,让他们在公告栏和广播站都挂个失物招领,详细描述一下,肯定能找到。”
许望没说话,把头埋得更低了些。道理他都懂,可钢笔他从不离身,突然丢了,那种难受不是三言两语的安慰就能轻易抹平的。
蒋肆看他这样,心里也跟着拧巴。他不太擅长安慰别人,更多的时候是用行动来表达。他松开许望,站起身,顺手把他也拉了起来。
“走,现在就去学生会办公室。趁着还没上晚自习,负责的同学应该还在。”
许望被他拉着,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眼眶还微微泛红。
“现在去?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你的东西丢了,找回来天经地义。走吧!”
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高二的学妹在值班。蒋肆也没客气,直接说明了来意,要求登记失物信息,并且希望能在校园广播和公告栏都发布一下。
学妹立刻拿出登记本,记录钢笔丢失的大概时间和地点。许望在一旁补充,详细描述了钢笔的外形特征。
“你们放心,我马上把信息整理好,明天一早就更新到公告栏,也会交给广播站的负责人,你们回去等通知就行。”学妹保证道。
“谢了。”蒋肆点头,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许望,又对学妹说:“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高三7班的许望,或者告诉我也行,我叫蒋肆。”
学妹笑了:“我知道,全校恐怕没人不知道你俩吧?”
许望尴尬地笑了笑。的确,上次他们大闹讲座活动的事已经让他们三儿,甚至高三7班在学校都成名了。
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天色又暗了一些。蒋肆看着许望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下放心了吧?都挂上号了,只要笔还在学校里,肯定能找回来。”蒋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不由分说地塞进许望嘴里。“喏,吃了高兴点儿。”
许望嚼糖,勉强笑了笑:“好,我等着消息,一定会找到的。”
许望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蒋肆担心。许望每天一有空就会去失物招领处询问,始终没有消息。许望上课偶尔会下意识去摸口袋,然后指尖落空,怔愣一瞬,又默默收回手,拿起蒋肆塞给他的那支普通中性笔继续写字。
蒋肆把他的失落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却变着法儿逗他开心,或者干脆霸道地占据他所有空闲时间,拉着他讲题、打游戏,甚至只是拉着他去操场散步,绝不给他太多独自伤感的机会。
许望陪李潇潇一起去教务处交一份期末汇总材料。最近几天阳光都没有前几天的好了,稀薄,洒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两人走到广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高三楼走。李潇潇在说他们历史老师罚他们到走廊站着背书的事,许望安静地听着,目光有些散漫地掠过广场上光秃秃的树枝和打羽毛球的学生。
“许望。”
许望脚步一顿,徐泽风站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李潇潇挑眉:“会长,徐泽风又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许望脸上没表情,像往常一样,点头示意,然后擦肩而过。
徐泽风在许望路过他身旁的时候拉住了他手臂。
许望停下脚步,偏头看他:“有事?”
徐泽风的目光在许望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须臾,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
“没什么特别的事,”他说着,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就是前几天,在报告厅外面的走廊,捡到了一样东西。”
许望的心跳在听到“报告厅外面的走廊”这几个字的时候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紧紧盯着徐泽风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眼睛紧盯着许望神色紧张的脸。
徐泽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
一支通体漆黑老旧的钢笔,正是许望丢失的那一支。
李潇潇也认出来了,她低呼一声:“会长,你的笔!”
许望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看着徐泽风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又看了看那支近在咫尺的钢笔,心慢慢沉了下去。
太巧了。
在报告厅丢失,被徐泽风捡到,又在他因为丢笔而情绪低落了几天后,恰好在广场偶遇并归还。
许望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徐泽风轻哼,似乎很满意许望的反应。他拿着笔,却没有立刻递过去,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
“这笔看起来用了很多年,对你很重要吧?我在失物招领处没看到你的登记,还以为没人要了呢。昨天我去检查的时候才看到,不然还能早点给你。”
许望伸出手,冲他微笑:“谢谢。这确实是我的笔,前几天不小心弄丢了。请还给我。”
徐泽风没有立刻松手。他抬眼,目光带着玩味看向许望:“说说吧,怎么谢我?”
李潇潇在一旁听得火大,忍不住呛声道:“徐泽风你捡到别人的东西还了就是了,而且我们会长已经道过谢了,你还想怎样?”
徐泽风这才注意到李潇潇,笑道:“你还叫什么会长?他现在已经不是校纪委员会长了。”
李潇潇哼道:“我就喜欢叫他会长怎么了?用得着你管?”
徐泽风啧啧两声,说:“那我向他要什么谢礼也轮不到你来管。”
“你!”李潇潇被怼得哑口无言。
“好了潇潇,”许望听出了徐泽风的言外之意,“你先回去吧,我跟他单独谈谈。”
“可是会长——”
“先回去。”许望态度坚决。
“……好吧。”
李潇潇瞪着徐泽风,路过他身边时怒哼一声,气鼓鼓地跑了。
“现在可以说了?”许望看着徐泽风,语气疏离:“你到底想干什么?笔既然是你捡到的,直接还给我或者放到失物招领处,很难吗?”
徐泽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出那支黑色的钢笔,在指尖把玩着,黑色的笔身称的徐泽风手指更加白皙修长。
“许望,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吧?”徐泽风忽然开口,“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竞争对手。我承认,你很优秀,一直是我想要超越的目标。”
许望微微蹙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但是,”徐泽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直直刺向许望:“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目标明确、前途光明的人,为什么非要跟蒋肆那种人搅和在一起?他除了拖你后腿,惹是生非,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许望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说过了这是我的事。如果你只是想贬低他,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他伸手,“笔还我。”
徐泽风拿着笔的手往后缩了缩,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我可以把笔还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许望冷笑一声:“你还要不要脸?这本来就是我的笔,为什么我还要答应你的条件?”
徐泽风上前一步,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离蒋肆远点。”
许望瞳孔微缩。
“不只是保持距离。”徐泽风继续说,“减少接触,最好……慢慢疏远他。高三了,你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放在冲刺清北上,而不是浪费在一个注定没有未来、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人身上。”
他晃了晃手中的钢笔,“只要你答应,这支笔,我现在就物归原主。”
许望后退一步,淡淡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徐泽风的话很可笑,也很可悲。
“我说过你没有资格评论他!徐泽风,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的?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的前途,实际上呢?你只是嫉妒,不甘心,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你比我‘清醒’,比我‘正确’,甚至想操控我的选择,来满足你那可悲的优越感和掌控欲!”
许望也不顾自己还在广场,直接对着徐泽风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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