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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时间:2026-02-28 19:28:49  作者:不见南枝
  大多数时候,他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前方,或者闭上眼睛,感受风吹过脸颊时带来的细微凉意。偶尔,那些痛苦的记忆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蒋肆就把它们强压下去,每次自己压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想妈妈。
  想宋依暇给他买的蛋糕,想他陪着宋依暇一起去江边散步,想宋依暇在晚上他睡不着的时候在他耳边轻轻唱起的童谣。
  但那记忆太遥远,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太不真切,像隔着玻璃看烛火,只剩一点模糊的光晕,在蒋肆眼前晃荡,很快就消散在秋千晃动的光影里。
  他知道自己的事在福利院里不是秘密。孩子们之间流传着各种版本,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有人说他妈妈跟人跑了,有人说他爸爸是罪犯,还有人说他是被家里人故意丢掉的“灾星”。
  不过这些蒋肆一点儿也不在意,因为真相到底如何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在远离他,拒绝他,只有秋千不会拒绝他。
  庞老师经常提醒蒋肆,那个秋千很久没修了,让他不要去哪里荡。
  蒋肆不听,还是喜欢去。不过过了一个星期,蒋肆发现那架秋千突然变新了,油漆是很鲜艳的红,坐上去也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蒋肆后来才知道是庞老师报修了。蒋肆其实不喜欢新的,那样这个秋千就不会只属于自己了。不过蒋肆还是很感谢庞老师,她是这个福利院里最关心自己的人。
  福利院的老师们偶尔会轮流带几个孩子出来放风,美其名曰接触社会。蒋肆总是那个被选中的。不是因为他讨人喜欢,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安静,不惹事,带出来省心。而蒋肆自己也愿意出来。
  不过蒋肆不喜欢去别的地方,就喜欢去锦绣苑小区的公园里荡秋千。
  庞老师总是无奈又好笑地问他:“每次都来这里,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呢?其他公园里也有秋千呀。”
  蒋肆回答:“我就喜欢这里。”
  蒋肆喜欢这里,其他小朋友可不乐意。总在一个地方玩儿再好玩的地方也会厌倦。
  蒋肆就说让庞老师带其他人去别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
  庞老师肯定是不放心的,但众口难调,蒋肆又这么执拗,她也是知道蒋肆的情况,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拗不过蒋肆,只好同意。不过她拜托了经常在公园里健身的一个老太太帮忙看着蒋肆。
  蒋肆也很听话,从不乱跑。
  虽然他还是一个人荡秋千,但他觉得这里要比福利院好。
  树要比福利院的树绿,阳光要比在福利院的时候灿烂,就连空气蒋肆都感觉是流动的,新鲜的。
  蒋肆很喜欢听周围坐在一起的大爷大妈们唠家常,偶尔遇上星期五,小区里的孩子就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儿。他们一起打篮球,玩弹珠,互相分享零食和蒋肆没有听过名字的动画片。
  他们有的主动来找蒋肆,但蒋肆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都拒绝了。渐渐的,那些孩子也没有来找蒋肆了。
  蒋肆不在乎,他只需要看着他们玩就好。
  那群孩子里,有个特别吸引人的男孩。
  他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剧烈运动后皮肤竟然泛着粉色。白里透红,眼睛也很好看,在阳光下显出淡淡的棕色,像琥珀。
  只要那个男孩在,蒋肆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那男孩好像不会打篮球,每次球都砸在他头上。蒋肆每次看他被砸总以为他会哭,但他总是笑嘻嘻的,好像从来就不会让其他孩子担心害怕。
  但是,他也会疼的吧?
  每次看到他笑,蒋肆平淡的心都会被激地泛起涟漪。
  “他好像一个太阳。”蒋肆在心里说。
  那男孩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里话,竟然回头看向秋千这边,目光精准地落到蒋肆身上。
  蒋肆慌张地偏头回避。但又忍不住瞄他。
  不知道是偷瞄他的哪一眼,一个明媚的笑容晃进他眼睛里。
  他在对蒋肆笑。
  蒋肆从没见过这样真挚阳光的笑。
  “我也要学打篮球,而且要学得很好,这样就有理由教他,就能和他成为朋友了吧?”
  蒋肆想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不过他看起来很聪明,学习很好的样子。等我学会的时候,他应该早就会了吧?”
  “那我就更努力,在他学会之前学会打篮球!”
  蒋肆这样想,突然感觉生活没有那么糟糕孤独了。
  庞老师把蒋肆带出去好几次蒋肆都没有乱跑,庞老师也放心了,之后就都把蒋肆留在锦绣苑。
  在锦绣苑看他的时候,有笑也有泪。
  在那场车祸发生时,有些目击者也住在这个小区。
  蒋肆的事情很快就在小区里传开了。那些曾经关心自己的大爷大妈都不理他了,那些孩子看见他也会窃窃私语。
  后来有几个男生突然围着他,为首的就是徐泽风。
  他们说话很难听,蒋肆都没想过这会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别人可以说他,但不能说他妈妈。
  他们人多,但蒋肆也会不顾命地冲上去和他们撕打。他瘦,好在以前经常打架,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常常能打得徐泽风他们一时懵住,身上挂点彩。
  当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人数的劣势无法弥补,他会被揍得更狠,然后带着新的淤青和破损的衣角,像以前一样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除处理伤口。
  他怕让庞老师担心,他更怕以后庞老师不让他去锦绣苑了,他还没有学会篮球,还没有认识他呢。
  即便现在每次去都会被徐泽风一行人欺负,蒋肆都不吭声儿,下一次有出来的机会,他还是会默默跟在老师身后。
  但沉默和退让,往往助长的是更肆无忌惮的欺辱。
  那天阳光一如既往地好,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蒋肆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目光有些放空。今天那个男孩好像不在。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面目剧痛和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一个脏兮兮、力道十足的足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蒋肆眼前一黑,从秋千上摔了下来,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更难受的是鼻子,又酸又胀,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他捂着鼻子,坐在地上,眼泪涌上来,视野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还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爆发出的哄笑声。
  “哈哈!砸中了!徐泽风踢得真准!”
  “看他那傻样儿!流鼻血了!”
  “活该!谁让他倒霉!”
  蒋肆用袖子胡乱擦着不断流出的鼻血,袖口很快红了一片。他低着头,没有去看笑声传来的方向,只是挣扎着想站起来。脑袋里懵懵的,除了痛和嗡嗡声,还有恨。
  “喂!你撞到我们的球了!把球捡回来!”一个胖男孩抱着胳膊,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蒋肆。
  蒋肆没动,只是更用力地捂着鼻子,指缝间鲜血渗出。
  “徐泽风!你干什么!”一个清脆带着怒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蒋肆微微抬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跑了过来。
  是他。他今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色背带短裤,看到他流血了,眉头紧皱。跟在他后面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圆溜溜的,气鼓鼓地瞪着徐泽风。
  “我们看见了!是你故意把球往人家脸上踢的!”女孩声音响亮,指着徐泽风,“快道歉!”
  他挡在了蒋肆和那个小胖子中间,看向蒋肆:“你没事吧?流了好多血。”他又看向徐泽风,语气严肃:“道歉,然后送他去医院。”
  蒋肆愣住了。他……在帮自己说话?
  “你谁啊?”小胖子上手推了推他,那男孩还未说话,女孩就挡在他前面:“你干嘛推人?你老师没教过你做了错事要道歉吗!”
  “林佳,你先在我身后,别到前面去。”
  小胖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胖脸涨红了,强辩道:“关你们什么事!他自己坐在那儿不躲,怪谁?谁知道球往那儿飞!”
  “你胡说!你就是故意的!”林佳气得跺脚。
  “好了。”徐泽风走上来,他冷静地看着那男孩。他知道这男孩,好像是叫许望,父母是老师,家里挺有教养。
  “你们不会不知道他的事吧?我爸说他是小三的儿子,还因为这事儿他把他爸的老婆给推到马路上被车给撞死了。”徐泽风哼道:“总在我们小区里晃悠,指不定在想干什么坏事。”
  许望没理会徐泽风的狡辩,只是坚持说:“道歉。”
  徐泽风看许望严肃的脸,有些恼羞成怒。他绕过许望,冲着还坐在地上捂着鼻子的蒋肆嗤笑一声,说:“怎么?装可怜给谁看呢?流点血就了不起啊?宋淮,你就是个扫把星,活该没人要!你看,除了这俩不知好歹的,谁理你?”
  “徐泽风!你闭嘴!”许望喝道,想上前拉住他。
  但已经晚了。
  蒋肆从地上一跃而起,根本不管还在流血的鼻子,低吼一声,朝着徐泽风就扑了上去!
  “啊!”徐泽风猝不及防,被蒋肆撞在地上,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蒋肆虽然瘦小,但也算是打架的老手,而且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用手抓,用脚踢,用头撞,甚至用牙咬,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徐泽风也招架不住,脸上身上很快就挨了好几下。
  “别打了!快住手!”许望急忙上前想要拉开他们。林佳也在一旁焦急地喊。
  场面一片混乱。
  许望试图从后面抱住蒋肆,想把他拽开:“冷静点!别打了!”
  正被蒋肆压在下面脸上挨了几拳的徐泽风又痛又怒,眼见许望来拉偏架,更是火冒三丈。他使劲挣扎胡乱挥手,猛地一推。
  “哎哟!”许望没防备,被他这用力一推,脚下绊到石头向后摔倒,后脑勺“咚”一声磕在了秋千的水泥地上。
  许望疼得闷哼一声,躺在地上,一时没爬起来,手摸着后脑,小脸皱成一团。
  林佳尖叫一声:“望望!”
  扭打中的蒋肆也看到了。
  蒋肆心里升起一股火,他放开了徐泽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地上,那里有一根半米长的树枝,一端断裂处颇为尖锐。
  他没有丝毫犹豫。
  弯腰,捡起,握紧。
  然后,在徐泽风刚刚撑起上半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蒋肆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张令他憎恶的脸,狠狠地挥了下去!
  “啊——!!!”
  这一次的惨叫,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刺耳。
  树枝的尖端划过皮肉,林佳吓得掉了眼泪。
  徐泽风的左脸,瞬间多了一道长长的、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半边脸和衣领。他捂着脸,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和痛呼。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徐泽风撕心裂肺的哭嚎,和许望林佳惊恐的抽气声。
  蒋肆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沾血的树枝,鼻血混合着灰尘糊在脸上,眼神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徐泽风被小区保安送进了医院。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混合着徐泽风母亲尖锐的哭声和父亲粗鲁的叫骂,搅得人心烦意乱。
  徐母是个烫着卷发的矮胖女人,她指着庞老师的鼻子,唾沫横飞:“你们福利院是怎么管孩子的!放个杀人犯出来祸害人!我儿子这张脸要是毁了,我跟你们没完!”
  庞老师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想解释,又被她更汹涌的责骂怼得插不上话。福利院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女人,眉头紧皱:“徐妈妈,您冷静一点,事情我们会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拿什么处理?你们福利院一个穷酸地方,赔得起我儿子的脸吗!”徐父嗓门更大,“我告诉你们,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以后的整容费,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就报警,告你们监管不力,告那小子故意伤害!”
  “对!报警!让警察把那小畜生抓起来!”徐母立刻附和。
  庞老师忍不住插嘴:“孩子还小,而且事情起因是您儿子先带头——”
  “带头什么?我儿子就是踢了个球!谁知道那疯子会下这种死手!”徐父粗暴地打断,“我早就听说那小子有毛病,心理变态!你们福利院收留这种危险分子,就是对社会不负责任!”
  “那您说怎么办?他才十岁,妈妈才去世不久,我们不管他谁管?!”院长争辩道。
  双方一直争吵,其他病房的人探出头来张望,护士过来劝阻也被徐父蛮横地推开。院长额头渗出冷汗,她知道对方说得难听,但徐泽风脸上的伤是实打实的,福利院确实理亏,也赔不起对方提出的天文数字。
  好吵。蒋肆心想。
  秦素把许望搂在怀里,林佳也扑在乔薇怀里嚎啕大哭,乔薇不停地摸头安抚她。
  就在场面几乎失控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常人未有的冷硬气息。是蒋成博。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片刻。徐家父母打量着他,似乎有些拿不准他的来路。
  院长像是看到了救星,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蒋先生,您来了。”
  蒋成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庞老师身后低着头脸上还带着干涸血污和灰尘的蒋肆身上。
  蒋肆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僵硬地站在那里。蒋成博皱了皱眉。
  “我是宋淮的父亲,蒋成博。关于我儿子造成的事故,我来负责。”
  蒋肆猛地抬头。
  他说……什么?父……父亲?!
  徐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负责?你拿什么负责?看你人模狗样的,你儿子怎么在福利院?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搞外遇搞出人命,然后把儿子丢了的爹是吧?”他脸上的讥讽更浓,“怎么,现在知道出来装好爹了?我儿子脸上的伤,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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