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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时间:2026-02-28 19:28:49  作者:不见南枝
  “谢谢……”蒋肆下意识地道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低着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通红的眼眶。
  扶他的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头发烫着小卷,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袄,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她上下打量蒋肆,看到他身上沾满灰尘的外套,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吧?这个时间怎么在外面跑?还摔成这样?看你脸色白的哟……是不是跟同学打架了?还是被老师批评了?”妇女的嗓门挺大,语速也快,带着关切和好奇喋喋不休:“你们这些孩子啊,就是不让人省心。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跑出来?多危险啊!看你这样子,摔得不轻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家住哪里?要不要我帮你给家里打个电话?”
  一连串的问题,像密集的雨点砸下来。
  蒋肆的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妇女伸手想帮他拍拍身上灰尘,蒋肆猛地后退。
  “对不起……”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含糊地吐出几个字,然后转身,拖着沉重发软的双腿,再次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诶!小伙子!你跑什么呀!你的手还在流血呢!”妇女在他身后焦急地喊。
  但蒋肆已经听不清了。他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子,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终于再也跑不动了。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天空被杂乱的电线和老旧屋檐切割成破碎的几何图形。夕阳的余晖正在迅速褪去,天边泛起灰蓝的暮色。
  冷。
  好冷。
  奔跑过后的燥热在他停下后瞬间消失,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抱紧自己,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溢出。
  宋淮。
  蒋肆。
  哪一个才是真的?
  蒋肆不知道。
  或者说,哪一个都不配被接纳。
  蒋肆再次有意识是被冷风吹醒的。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城市的霓虹在不远处明明灭灭,寒风钻进蒋肆单薄的外套,刺得他骨头缝里都发疼。
  他扶着粗糙冰冷的墙壁站起来,双腿酸麻僵硬。
  他走出巷口,站在路灯惨白的光晕下。汽车在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阵更冷的风。
  一个落魄的流浪汉蜷缩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毯子,正扒拉着半份残羹。蒋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是之前随手放进去的。
  他走过去,把钱给了流浪汉,随后一晃一晃地走了。
  街角有一家小超市,招牌亮着刺眼的白光。蒋肆眯了眯眼,推门进去。收银台后,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嘈杂刺耳。
  蒋肆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一包烟,又弯腰从冰柜里抱出五六瓶易拉罐装的雪花啤酒。
  男人起身结账。蒋肆把手机开机,一点开微信就看到一连串蒋随和许望发来的消息和语音电话。蒋肆全部一键已读,付了钱拿起东西就转身离开。
  他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风更大了,吹得塑料袋哗啦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好像哪里都不是他的归处。
  蒋肆走累了,在前面一座天桥底下坐下。
  这里远离主路,行人稀少,只有机动车和电动车飞快驶过。
  他拉开塑料袋,先拿出了那包烟。蒋肆撕开包装的手有些颤抖,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遍全身才在裤兜里找到打火机。
  咔哒几声,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好不容易才点燃了烟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和灼热猛地冲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他很久都没有吸烟了。许望不喜欢烟味儿,蒋肆就主动提出要戒烟。蒋肆的烟瘾也不大,意志力也比别人坚定,说戒还真就戒了。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他又吸了一口,这次适应了些,但还是觉得呛人。
  抽完一支,他拿起一罐啤酒,“嗤”地一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沾湿了他的手指。蒋肆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冲入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很快一罐就见了底。
  他又开了一罐。蒋肆连着喝了三罐,酒精开始慢慢发挥作用,身体回暖了,蒋肆眼前模糊了起来。
  蒋肆的酒量并不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醉得格外快,才三瓶蒋肆就开始头晕了。
  偶尔有路人从天桥经过,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远远绕开,投来或嫌弃或怜悯的一瞥。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放学,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被她妈妈立刻拉走,低声告诫着什么。
  这些目光,蒋肆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他现在这样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数落指点一番。
  他又拉开一罐啤酒,泡沫涌出,顺着手腕流下。他低头看着那晶莹的液体,忽然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
  蒋肆靠在玻璃防护栏上,困意逐渐涌上来。
  忽的他听见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一步步靠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蒋肆抬头看,逆着路灯昏暗的光,他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熟悉的轮廓,清冷矜贵的气质,蒋肆一下子就猜到了来人。
  是蒋裴之。
  蒋肆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来干什么?来看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来落井下石?还是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蒋肆扯了扯嘴角,他别开脸,重新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声音沙哑含糊:“滚开。”
  没有回应。
  蒋裴之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他目光落在蒋肆凌乱的发梢、沾着灰尘和酒渍的外套、身边散落的空酒罐和烟蒂上。
  蒋裴之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被夜风吹散。
  蒋肆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忽然披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裹住。质地精良的羊绒料子隔绝了部分寒风,蒋肆僵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想甩开,却被蒋裴之按住了肩膀。
  “别动。”蒋裴之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
  酒精和疲惫抽走了他大部分力气,蒋肆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瞪着蒋裴之:“你……来看我笑话?”
  蒋裴之蹙眉,没回答。
  蒋肆也没心情搭理他,两人僵持了几分钟。
  “坐这儿多久了?”他忽然开口问。
  蒋肆不想理他,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关你屁事……这么冷的天儿蒋大少爷还出来逛,真是难得。”
  蒋裴之又是一阵沉默。
  “知道冷也不知道找个避风的地方。”蒋裴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伸手把蒋肆身上滑落一点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仔细拢好。
  “你来干什么?”蒋肆的声音更哑了,“蒋随让你来的?”
  “你说呢?”他反问,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走了蒋肆手里还剩半罐的啤酒,自己也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别喝了,再喝明天头疼死你。”
  蒋肆吸了吸鼻子:“少管我。”
  “喝了多少?啤酒?就你这点酒量。”
  “看不起我?”蒋肆不服气地夺回啤酒往嘴里灌,灌得太猛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别喝了!”蒋裴之拔高音量,拉着蒋肆的胳膊:“把酒放下,跟我走。”
  “我不!”蒋肆挣扎,不管不顾地弯腰,伸手去够塑料袋。蒋裴之想拉他,他却死死抱住了塑料袋,把剩下的一罐啤酒紧紧搂在怀里。
  “松手!”蒋裴之去掰他的手指。
  蒋肆抱得更紧,整个人蜷缩起来,用身体护住那一罐啤酒,嘴里嘟嘟囔囔,语无伦次:“我的……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我就剩这个了……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额头抵着冰冷的啤酒罐,身体发抖。那模样,与其说是耍酒疯,不如说是孩子气的执拗,抓住一点点能让他感觉属于自己的东西,死活不放。
  “那你就在这儿待到天亮吧!”蒋裴之恼怒地站起来,蒋肆见蒋裴之要走,脑子不知怎么想的,冲上去抱住蒋裴之修长的小腿。
  蒋裴之:“?”
  “别走!”蒋肆整个人都挂在蒋裴之腿上,眼泪簌簌地落下,蒋肆打了个喷嚏,一抹鼻涕喷在蒋裴之干净的西装裤上。
  “蒋肆!”
  “啊?”蒋肆呆愣愣地仰头看他。
  “松手。”
  蒋肆摇头,抱得更紧了,眼神固执又茫然。
  蒋裴之扶额,他跟一个醉鬼在这儿较什么劲儿?
  “我坐下,不走。”蒋裴之妥协道。
  蒋肆终于松开了手。
  蒋裴之在旁边还算干净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位置离蒋肆很近。他一坐下,蒋肆立刻歪倒过来,脑袋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了蒋裴之的肩上。
  蒋裴之的上身僵了一瞬。
  蒋肆的头发又多又软,在调整坐姿的时候发梢蹭在蒋裴之的脖颈处,弄得他痒嗦嗦的。
  “冷……好冷……”蒋肆喃喃自语。
  蒋裴之偏头,犹豫了一下,伸手扒着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蒋裴之……”蒋肆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你是不是很恨我?”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此刻借着酒意脱口而出。
  蒋裴之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前方,没有转头,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恨过。”
  两个字,像冰锤砸在蒋肆心口。
  蒋肆眼眶泛红。果然……
  “但那是很久以前了。”蒋裴之接着说道,“恨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也很累。”
  蒋肆彻底懵了。他习惯了蒋裴之的冷眼,漠视,尖酸刻薄的言辞,他早已无法正视自己的身份和他做兄弟。
  蒋裴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蒋肆,或许蒋随说得对。我也该放下了。”
  蒋肆抱紧了蒋裴之的胳膊,似是酝酿了很久才轻飘飘地开口:“哥。”
  蒋裴之浑身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他,蒋肆还醉醺醺的,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嘴里一直碎碎念:“哥……对不起。”
  “当年……我不是故意的……”
  “这些年……其实我一直很自责,我真的……”蒋肆哽咽了,眼泪划过鼻梁。
  “我不配姓蒋,不配做你弟弟……”
  “哥……你原谅我……好不好……”
  蒋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呼吸变得平缓。
  蒋裴之一动不动,就这样让蒋肆靠在他肩上睡了好久。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蒋肆第一次叫他哥哥。
  他偏头看怀里睡得安稳的蒋肆,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温柔。
  原谅吗?
  也许,在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时候,早就已经原谅了。
  蒋裴之抬手分了缕蒋肆的头发,在指尖轻捻,弯唇笑了。
  “嗯,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徐泽风你没有心😭
 
 
第125章 过去
  临江儿童福利院的秋千已经有些年头了。
  铁链上红色的漆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沉的铁锈,座位是粗糙的木板,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这架秋千立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背靠着一堵爬满枯藤的墙,前面是一小块空荡荡的水泥地,周围都是半人高的杂草。
  这里荒芜得厉害,平时没有人会特意绕到这里来。除了来找蒋肆的庞老师。
  这里安静,是他的秘密基地。
  来福利院已经一个月了,他依然不习惯这里。不习惯六个人挤一间屋子,不习惯公共浴室永远湿漉漉的地板,不习惯食堂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白菜炖粉条的味道。虽然保姆阿姨对他和宋依暇并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喜欢吃她做的糖醋排骨。
  “他就是那个新来的?”
  “听说他妈妈死了。”
  “我听见庞老师跟马院长说话,说他爸爸也不要他。”
  “真可怜啊。”
  “来这里的孩子,要么没爸没妈,要么生病残疾,哪有不可怜的?”
  “而且我听说他还杀了人。”
  “啊?!真的吗?”
  “当然了!总之我们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
  这些话蒋肆已经熟悉得能背下来了。蒋肆学会了装作没听见,学会了低着头快速走过那些聚在一起议论他的孩子,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蹲在墙角看缓慢爬行的瓢虫。
  然后,他一个人发现了这个秋千。
  这个秋千很破,没有小朋友愿意坐。可蒋肆愿意,因为这里安静。他坐上去,踮脚,秋千小幅度地晃动起来。
  一下,两下。
  蒋肆很喜欢秋千荡起带起来的风,凉爽又清新。斑驳的墙壁、枯藤、杂草、一小角灰蒙蒙的天空也跟着有规律地起伏交替。
  一个人荡秋千很单调,但蒋肆觉得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嫌弃的目光、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口的茫然和孤单,似乎都被暂时甩到了身后。
  他开始每天往这里跑。早晨醒来,午饭后,傍晚自由活动时间。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溜到这个角落,坐上秋千,一荡就是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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