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侯夫人。”
李晚书乖巧地道谢,没错过她眼中的鄙夷和荒谬,转过头眯眼思索着。
看来,她是笃定了自己去不了秋狩......或者是别的什么?
......
永信侯夫人走后,留了个侍女在门后看着李晚书。
李晚书假装伸了个懒腰,脚上快速动作,将腿从鞋子里抽了出来,盘着腿坐在了蒲团上,从后面看过去还是跪着的样子。
小芝麻在一旁用眼神询问着他,他摇了摇头。
一个侍女还拦不住他,他想走随时都行,只是他想知道,商故蕊这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他耐心等了一个时辰,忽然皱着眉睁开了眼,凝神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困惑,而后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往指尖戳了下。
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他轻轻尝了下,分辨一番,眉中沟壑加深,转头慢慢在佛堂扫视着。
小芝麻眼睛转了转,立刻低着头朝门口的侍女走了过去。
“站住!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找皇上作主,侯夫人这么做实在过分!”
“不准去!我让你停下!”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然后越来越小......
李晚书站了起来,眼神落到香案上的几尊观音像上,慢慢走了过去。
他的指尖依次在不同的法相上轻掠过,经过一尊施药观音像时停了下来。
小叶紫檀的木像纹理细腻,光泽温润,菩萨闭目,安静而慈悲。
只是......触感不对,比起一般的小叶紫檀来说要滑腻一些。
他凑近了些,拿起用来浇花的壶往观音像上倒了点水,指尖一揩,捻出了一点淡绿的颜色,置于鼻下扇闻。
迦叶香,算不上有毒,所以很难察觉,人闻久了会极易疲惫,严重的甚至四肢无力、五感失灵。
木像应是一开始就被泡在迦叶香的汁水中,用了一层木蜡油封住,所以一般人也看不出异常。
李晚书没自信到觉得永信侯夫人做这个局目的就是让自己睡不好觉,这段时间日日都要来佛堂敬佛的,还有虔心祭祖的林鹤沂。
他将佛像放了下来,冷笑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凌曦曾经说过的话:林鹤沂是挖了她祖坟吗?
三日后就是林氏祭祖的日子,林鹤沂要率领林氏众人祭拜先祖。
林氏是林鹤沂维系世家最重要的一环,这样重要的典礼上出任何差错都会在他和世家本就矛盾渐深的关系上又撒一把盐。
往深处想,林鹤沂登基后从来就挑不出错,若是被人发现他在祭祖时和一个男宠困倦浑噩地在佛堂里,世人该如何看待?
李晚书眸色渐深,多少年了,商故蕊还是只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
他吐出一口气,将这观音像笼进了袖子,趁那侍女回过神来匆忙赶回之前又坐了回去,姿态虔诚,挑不出一点错。
侍女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认无事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芝麻没想到,李晚书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在佛堂待了五个时辰,最后又把自己刺伤了一遍,确定了什么才走。
公子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问也不好奇。
******
夜间,李晚书对着顺来的观音像沉思。
泡水可以缓解,但真要解了这伽叶香还得要几味药材,他这里有……
正当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忽如其来!
他愣了片刻,一把扯下桌布,倏地将观音像包了起来紧紧揽进怀里。
林鹤沂这狗东西进来从不敲门!
林鹤沂这狗东西今天怎么来了!
林鹤沂走进掬风阁,一眼看见的是一个身形鬼祟的背影。
他皱了皱眉:“怀里抱的什么?”
“没什么。”李晚书摇头。
“转过来。”
李晚书僵硬地转过身,怀里是一个红布包。
林鹤沂懒得再和他掰扯,转身走出了掬风阁。
“林仞。”
林仞和他错身而过,面无表情地站到了李晚书身前,不等李晚书狡辩,抬手,剑出鞘。
红布整齐地裂开一道口子,林仞垂眸一看,眼睛猛地瞪大了些。
“是什么?”林鹤沂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是......”林仞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李晚书把观音又抱严实了些,脑子里迅速思考着对应之策。
“是......是个送子观音!”
......
......
李晚书简直要疯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林仞,他怎么忘了,这位大哥是个半文盲!
什么送子观音!这不是尊施药观音吗?什么人会把这看成送子观音?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吗?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啊?!
“不是!不是送子观音啊!陛下,这是施药观音,林统领是不是不认识观音?陛下您看看呢?”
他的嘴皮此生就没这么快过,伸出手想让林鹤沂自己看看,递到一半又咬牙收了回来,看上去尴尬又心虚。
大半夜的,一个大男人把送子观音抱在怀里......
“行了,孤知道了。”林鹤沂抿了抿嘴,转身欲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李晚书:“让徐太医给你看看......还有,孤会多赏你一些东西,你......你还是想开些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收余恨(三十一)
托林仞的福, 虽然李晚书的脸面没了,但是疑犯癔症,小芝麻顺理成章地去御医署多抓了几味药, 总算把观音像上的迦叶香给去干净了。
李晚书月下捣药,边捣边骂林仞, 不觉疲倦。
翌日起个大早在林鹤沂之前把观音像放回去, 还被宫人蛐蛐说是要借机偶遇皇上, 心机颇深。
回来后睡了个回笼觉, 没睡多久又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公子他......他没有抱着送子观音, 是、是林统领看错了。”小芝麻正摆着手,磕磕巴巴地和面前的两个人解释。
连诺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哎呀,我们又不是外人,小晚哥都这样了肯定要医治的, 不要......额,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不要会......会鸡,把鸡怎么着来着?”
“讳疾忌医。”凌曦道。
“对对对, 就是这个意思。”
李晚书正想开口, 就见门被推开,门缝里嚯地钻进来一上一下两个脑袋, 齐刷刷地上下打量着他。
他盯着两个黑眼圈看着他们:“我没得癔症,这都是听谁说的。”
凌曦本来对这事儿只抱着看笑话的态度,见李晚书精神萎靡, 把传言信了大半, 满脸惊异:“李晚书, 你这行为也太猎奇了,看不出你平时还有这种想法啊, 怎么不早说啊,这样下去心理会出问题的,我们至少也能开导开导你啊。”
连诺立刻附和:“我们不会因此看不起你的!”
“......谢谢。”
李晚书知道自己越解释越乱,打了个哈欠回屋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小芝麻将热着的午食端上来,还把一张整理好的单子放在了桌上:“这是皇上赏的东西,贾公公来的时候您还睡着,他让我不必扰了您。”
李晚书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这么大方,他这是真以为我得癔症了啊。”
小芝麻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讲。
“算了,不要白不要。”李晚书吃完了东西,伸着懒腰往外走。
午后的曲台殿是很热闹的,除了付聿笙要看书,连诺就爱跟着凌曦混,被他那一水儿的新奇玩意儿迷得眼睛都挪不开,白渺拿着一本诗集乖乖地待在一边,看见感兴趣的也会跟着玩。
李晚书走到花厅,见三人正看凌曦排的皮影戏看得入神,这是凌曦最喜欢的家乡戏本,讲的是一个女子从少女到老年的传奇后宫生涯。
此刻,白渺的眼中也蓄满了泪水,连诺眼泪汪汪的,随着皮影戏演员的演绎不禁痛呼:“啊!小值暮⒆用涣耍】啥瘢】闪的小治匚匚兀
白渺抹了抹眼泪,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晚书,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连诺。
连诺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目光瞥间李晚书,猛地捂上了嘴。
凌曦叹着气招呼宫人:“小中〔这一段先跳过吧......所有提到孩子的都跳过吧。”
“是啊,所有人都不许在我面前提孩子了,不然我发起癔症来我自己都怕。”李晚书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走过去在自己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好。
连诺听不出他话里的憋屈,如临大敌地对着所有人竖起拇指比“嘘”。
李晚书叹了口气,眯着眼睛晒太阳。
正巧这时,贾绣带着一列人进了曲台殿,见到花厅里的李晚书,笑着快走了几步,躬着身子走到李晚书身侧:“李公子。”
连诺和白渺同时站了起来:“贾公公。”
李晚书睁开眼,一只手支在脑袋底下,懒洋洋地看向贾绣:“贾公公啊,怎么亲自来了。”
贾绣笑眯眯地:“昨夜里李公子身子不适,陛下挂心,只有让小的来看看才能安心。”
“那他是安心不了了,”李晚书又躺了回去:“我全身都疼呢,陛下什么时候亲自来看我。”
凌曦就受不了他这副样子,指着他大骂:“皇上又不是太医,你全身疼找他有什么用,李晚书瞧瞧你那祸国妖妃的样子!”
贾绣侧了侧身让身后的小太监把托盘里的东西呈给李晚书:“陛下近日要准备祭祖,不得闲过来,但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这都是百年的山参,公子吃了好补补身子。等公子身子爽利了,陛下也得空了,岂不是两厢欢喜。”
李晚书只浅浅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淡淡的没多少欢喜:“多谢陛下还想着我,只是再好的东西也是药,怎么让人开心得起来呢?”
“要不说公子和皇上心有灵犀呢,”贾绣笑着感慨了一句,让最后面的几个小太监也走上前来:“秋狩将近,皇上担心公子冻着,让人将库房里最好的几匹毛料都拿来了,公子用这些做个氅子什么的,到时就不会冷了。”
李晚书眼睛一亮,翻了个身就想起来看看,坐到一半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稍稍躺回去了些,矜贵端庄地朝小太监们抬了抬手:“给我看看。”
小太监毕恭毕敬地将盒子送了上来。
银狐皮入手柔软顺滑,如水一般流淌过指尖,却蓬松柔顺地包围了整个手掌,萌生的暖意让人流连其中。
“去告诉皇上,有了这个,我的病也很快就会好了。”
贾绣笑着点头:“小的一定将话带到。”
等贾绣走后,连诺对着大大小小的几个盒子赞叹不已:“哇,这就是宠妃吗,小晚哥,你太有福气啦。”虽然这在曲台殿都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儿了,连诺每次都很捧场地要来吹一下他最崇拜的李晚书。
连凌曦都走神了片刻,林鹤沂对李晚书的好已经超过了他的理解。虽然和李晚书相处下来,这人确实是一个庸俗肤浅没脑子的普男,但是好在心眼不坏,运气还很不错,阴差阳错帮了林鹤沂省了很多事,基于这个原因,闺蜜厚待他一些似乎也无妨?
他看着李晚书明明很得意还要按捺着装矜持的样子嫌弃得不行,但是这种人真的和天人之姿的小仙男闺蜜真的很不搭啊!
收获了一大批礼物的李晚书回到掬风阁,立刻卸下了脸上矫揉造作的表情,一头埋进了自己的小榻上。
趴了一会,越想越气,盯着屋内的唯一的床看了会,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顾贾绣和林仞多次明示暗示,毅然躺在了本应属于自己的床上。
这是我的床!
不管了,反正林鹤沂最近也不会来,他翻了个身,安然入睡。
极淡的青檀香丝线一般自鼻尖飞拂而过,仿佛是什么人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
一夜好眠。
******
三日后,林氏祭祖完毕,一切顺遂,皇帝诚挚的姿态甚至消弭了不少世家的怨怼。
林鹤沂总算能松一口气,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打算先去李晚书那儿睡一觉。
“对了,他......那个事儿太医怎么说。”
贾绣笑了笑:“御医署都说没什么事儿的,除了那一日,李公子之后看着精神头都不错,想来身体是无大碍。”
林鹤沂挑了挑眉毛,嗤笑出声:“那就是心病?”
贾绣立刻低头:“小的不敢揣测。”
到了掬风阁,林鹤沂先看了一遍屋内,确定没有类似送子观音的这种奇怪的东西后,让贾绣铺好被褥上床休息。
用凌曦的话说,掬风阁和他的气场很合,所以他能在这里休息好。
而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段日子很累的缘故,他睡得尤其舒服。
——像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
另一头,李晚书和连诺得到消息自马场回来,到了曲台殿时林鹤沂已经在掬风阁了。
李晚书跟着连诺就往主殿走。
“诶诶,小晚哥,你来我这干嘛呀,快回去陪着皇上呀。”
李晚书脚步不停:“不急,他睡......我一会过去来得及。”
连诺索性不走了,定定地看着他。
李晚书没辙了,想了片刻,道:“男人啊,一定要对他若即若离,他才离不开你。”
连诺先是下意识的愣住、思索,最后坚决地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若即若离了,小晚哥你知不知道,皇上可能要娶妻了,到时候我们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李晚书愣了愣,突然笑了,看着连诺的眼睛,问道:“你不会是从宫人那儿听说的吧。”
连诺呆呆地点头。
李晚书叹了口气,道:“连诺啊,一直没告诉过你一件事。其实宫里的传闻,有时候是专门给一些人听的,我们不必当真。”
连诺将信将疑:“真、真的啊?”
李晚书点头:“皇上肯定会娶妻,但绝不是现在。”
22/85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