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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尔急得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公子你不要误会。”
他的脸红得更厉害,嚅嗫着慢吞吞道:“我其实......是想问问李公子该如何同祁将军相处,但是,转念一想,李公子这样优秀有趣的人,定是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就能讨人喜欢的......是我浅薄了。”
李晚书先是一愣,而后猛地瞪大了了眼睛。
好你个祁言,什么时候招惹的桃花。
他心中正是惊涛骇浪,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快看,那儿有头獾!”
王裕高边喊边冲到了最前,示意众人看向远处。
是头皮毛乌黑的獾,时隐时现在草丛中,正迈着腿飞快向前跑着。
只是头獾而已,王裕高悄悄打量了一眼林鹤沂,见他并没有要猎这只獾的意思,便大着胆子架起了弓,拉弓对准了那獾。
一箭既出,擦着獾的头顶而过,獾惊叫了几声,奔跑的速度愈发快了。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安慰自己是那獾太小了被草遮住了视线,咬咬牙,一挥马鞭追了上去。
直到离那獾不足一丈远时,他心中有了底气,又一次对猎物拉开了弓......
忽然,他的瞳孔震颤了一瞬。
映入视野的不仅是那头獾......还有一头——身形硕大的狼!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獾之所以一开始就在玩命地跑,恐怕就是被这头狼盯上了!而现在,自己已然进了这头狼的捕猎范围。
王裕高心中警铃大作,果然见那狼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然泛起了凶光。
“有、有狼!”他向后喊了一声,往回扯缰绳的手有些颤抖,可自己的马不知是不是被狼吓到了的缘故,任他怎么扯都只是趿拉着腿挪着,迟迟跑不起来。
他是真的有些怕了,边抽打着马屁股边嘶声叫着:“有狼!救我!它要过来了!啊!!!”
就在狼起身一跃扑来,王裕高闭着眼胡乱挥着马鞭之时,利刃撕裂皮肉的声音迎风入耳,同时响起的是一声凄惨的呜咽。
他感到马受惊逃窜了几步,慌忙稳住身形后面色惨白地睁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
狼已被射杀,一箭穿腹而过,箭上竟然还挂着那只獾的尸体!
一箭双雕!除却准头,还可见这支箭的力道之大!
他惊讶地回头看去,见到了正缓缓放下弓箭的林鹤沂。
......竟然是陛下!
崔循笑着对他大喊:“还愣在那儿做什么,陛下的箭术,如今你可领略了吧!”
王裕高愣愣地点点头,忙不迭地回到了队伍里,拿眼睛偷瞄林鹤沂的弓。
那弓不知是什么材质,全身银白,弧线修长,在阳光下反射出神兵一般的光晕,如他的主人一样光辉夺目。
此弓名为“玉张”。
他曾听人说过,温氏至宝无数,其中有一项就是这把只有温家人能拉开的玉张弓,万石弦鸣惊阴阳,敢射北斗与天狼。
可惜后来温晋被林鹤沂一锅端了,这吹牛的言论自然也不攻而破,林鹤沂耍这张弓耍得不要太顺手。
有一张好弓是顶要紧的,如果他也能那把玉张用上一用,说不定神射手就是他了。
猎场很大,这还只在林子外围,这场小风波过后,队伍继续往前。
跟着林鹤沂的有善于骑射的武官,有意展示于君前的世家子弟,一路上起弓不断,没一会最后的笼车上已堆满了猎物,连李晚书都用石头砸死了一头野猪。
而林鹤沂几乎不出手,走至深林处才能见他终于抬头观察起周围来,视线在地上的脚印间仔细分辨。
走到一处时,他停下马,示意队伍停下。
众人低头看去,眸中都露出兴奋,那赫然是一串野熊的脚印,看脚印的深度约莫有千斤重!
人群中有人激动出声:“恭喜陛下!此熊怕是十年难得一见!天佑我大周啊!”
林鹤沂对这声恭维不置可否,只是拉了拉缰绳:“动静轻些,追。”
众人动作之际,只听一声懒散又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传来:“陛下,我骑不动了,我就在这儿等你行不行。”
李晚书没骨头似地趴在马背上,一脸委屈地往林鹤沂身边凑。
其实是躲着朝自己走来的一看就要做什么坏事的林仞。
林鹤沂看了他一眼:“我们都进林子,你一个人在外面危险。”
李晚书摇摇头:“陛下的猎场里有什么不安全的,我一步都走不动了,陛下就答应我吧。”
这幅妖妃做派惹得不少人鄙夷侧目,最终皇上还是没舍得强迫李晚书,给他留了几个羽林军便带着众人深入林中。
王裕高路过他身边,用口型对他说了句什么。
李晚书轻笑一声。
那是一句“可怜”。
目送着队伍走远,李晚书百无聊赖,伸了个懒腰,骑着马四处溜达。
马蹄声逐渐小了,呼啸的风声偶尔带来一丝极轻的野兽的悲鸣,除此之外万籁俱静,一人一马漫无目的地走着。
羽林军出声提醒:“公子当心,前面有一处悬崖。”
李晚书敷衍地应了声,在原地不动了,靠在了马脖子上浅眠。
风声肃穆,危机暗伏。
等到一群规整的脚步声出现,李晚书才睁开眼看向来人,表情惊恐:“你们是谁?!”
“是你不该招惹的人!”
话音刚落地,数十支箭矢箭雨一般朝李晚书射来。
李晚书惊慌地摔下马,落地在密草丛中滚了一圈,也不知身中了几箭。
几乎是同时,林中马蹄疾驰,林鹤沂的队伍迅速回撤,羽林军的银甲在树林中尤其显眼,流水一般向袭击的那伙人围去。
“有人偷袭!护驾!”
李晚书踉跄地站起来,胸口插了一支箭,殷红的鲜血如盛开的花一般晕开,将身上的雀羽染成绯红,乘风而去似的慢慢往悬崖倒下。
视线的最后,他看见林鹤沂朝自己看来的一眼,淡漠凉薄,冷得像化不开的冰雪。
他想起林鹤沂在马车上说的话。
“有时候孤会觉得,若你不是生于寒门,或者不是如今这般的寒门,也许会是另一个样子......孤会喜欢的样子。”
“孤向你保证,那一天不会太久,所有人的付出都会有意义。”
李晚书轻轻往后一跃。
有个问题林鹤沂始终觉得他是因为想要的太多又惺惺作态而不愿直说。
其实他说了这么多谎,唯独这句没骗林鹤沂。
他的愿望,从前,现在,将来都不会变。
海晏河清,君主康宁。
作者有话说:
又到了一年n度的来猜猜李晚书能否逃出宫环节
第34章 收余恨(三十四)
李晚书的死讯传回来时, 连诺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所幸皇上发觉不对回撤及时,将欲逃跑的罪魁祸首当场擒获, 众目睽睽,抵赖不得。
李晚书的猖狂做派人所皆知, 连世家都不放在眼里, 早已是一些着眼于后位的家族的眼中钉。更别提皇上近来提拔寒门武将、欲立军功爵制的做法都是因他而起, 此次秋狩, 就是让此人消失的绝佳机会。
只是不料陛下如此在意他, 人都进林子了还挂心着,让动手的几个家族被抓了现行。
陛下悲愤至极,以雷霆手段惩治了几家,革职贬斥大半, 严令禁止世家再设府兵, 冶铸作部尽数收缴充公。一番大动作下还有趁机检举的无数, 又牵出几桩旧案,逐一追查。
而外间的腥风血雨侵扰不到曲台殿, 众人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了陛下龙颜大怒, 将杀人凶手们好一番惩治。
曲台殿缟素高悬,一片死寂, 谁又能想到几日前这里还是欢声笑语不断,是宫中最风光惬意的地方。
宫人们唏嘘不已,虽然李晚书平时跋扈难伺候了些, 但从没苛责刁难过人, 他们平日里虽奚落取笑他几句, 却从不曾希望他真出什么事儿了。
连诺戴着顶白色的锥帽,眼睛肿得核桃仁一般, 一脸麻木地听满福说着陛下如何雷霆手段、如何冲冠一怒为红颜。
“还是没人死了,是吗?”他突然打断。
满福被他忽得一打岔,愣了一下,转着眼睛说:“虽说陛下没要那些人的性命,但像王氏、秦氏的家主,因御下不严被斥责了,还有世家子弟被贬官外放的,还有被罚了好大一笔银子的,陛下对李公子,那是极上心的了,李公子九泉之下,也该安心了。”
“他才不会!”连诺泪流满脸:“小晚哥肯定会说,我都死了,凶手没有杀人偿命,赔的东西也都不是我的,老子不服!”
“哎哟,公子公子,你就别说了!”满福急着上来要捂他的嘴。
连诺的眼泪顺着满福的指缝珠串一样落下,声音含含糊糊的,可灵堂里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皇上根本没那么喜欢小晚哥,连他的尸身都懒得找,这里他也从来没来过呜呜呜,可怜的......小晚哥。”
付聿笙和白渺的眼睛倏地一红,低头沉默地烧着纸钱。
掬风阁里,小芝麻不曾去灵堂,他仔细地把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负责扫洒的宫人们去都灵堂那做活了,他就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打扫,到某个时辰了还会去煮一壶热茶,摆在李晚书常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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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经“死了”的李晚书,跳下山崖后先抓住了崖壁上的藤蔓,下降一段距离后身形灵巧地用腿勾在了一处树枝上,哼着小曲就蹦下了树。
只是走了几步才发现脚踝处有些刺痛,约莫是晃到山壁上时撞伤了。
总归是小事,他放慢了速度,心情甚好地朝外走去。
听见动静时已经来不及了,他脚上有伤,只来得在破空声传来时分辨了下这东西是什么,稍稍往旁边闪了闪后就被一掌抓着脑袋摁进了草地里。
......
谁偷袭我!!!
来人身上并没有杀气,这一下之后还松开了对他的禁锢,李晚书愤然抬头,望进了祁言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
祁言大笑着坐下,舒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说道:“病了很久了。”
“滚!”
李晚书拍着身上的草站起来,打算继续往前走。
谁知祁言一把将他拽了回去,趁他跌坐在地上时凑了上去,笑意蓦地收敛:“你受伤了?”
他的手指在李晚书胸前的血迹上轻轻碰了碰,放到鼻尖下一闻,笑了:“孔雀血。”
“关你屁事!”李晚书一脚踹在他腰上,又挣扎着起来要走,可他的脚被祁言这么一捣乱彻底动不了了,一站起来就钻心得疼。
“别乱动了。”
祁言按住了他的手,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蹲在了他面前:“上来。”
“滚你丫的!”李晚书又在他屁股上踢了脚,一撅一拐地朝外面走去。
祁言两步追了上来,在李晚书开口前,出手飞快地在他身上点了两下,李晚书只觉得身上一酸一麻,直勾勾地朝下倒去。
祁言伸手勾着他的腰把人揽进了怀里,转身,蹲下,起身,就这么背起了李晚书。
“乖一点。”祁言颠了颠他,稳稳当当地背着他慢慢走着。
李晚书的腿不能动,彻底没辙了,在他背上用手撑着下巴,无聊地看着周遭的景色。
“怎么不说话。”祁言摘了颗路边的野果子扔给他,李晚书下意识接住,看了眼后嫌恶地撇撇嘴,丢得老远。
祁言遗憾地摇摇头:“不识好歹,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只背过一个人。”
李晚书冷笑:“那应该是你的兄弟吧。”
“怎么可能,祁家这一代只有我了,”祁言笑了笑:
“是我心爱之人。”
李晚书愣住了。
这一刻他最先想到的居然是掐着祁言的脖子质问他什么时候背过林鹤沂,是不是想死。
而反应过来后他突然觉得如芒在背,五味杂陈。
其实进宫的这段时间,他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这俩人间绝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那祁言是什么意思,他背过的人还有谁?不会是钟思尔吧?他俩又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他俩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他想入非非之际,祁言突然放慢了步伐,问了句:“小晚,你说,如果一个人此生都不会去一个地方,是为什么呢?”
李晚书正在想刚才的事,闻言便胡乱应付了句:“还能为什么,肯定就是不想去呗,不去就不去。”
祁言似乎是笑了几声,赞同地“嗯”了声。
李晚书搜遍了脑袋也没想出来祁言的心爱之人到底是谁,随意往旁边一瞥,脸色猛地变了,声音都有些不稳。
“祁、额祁大将军,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不是出上京的方向吧?”
祁言一脸疑惑:“为什么要出上京?你侥幸得救,难道不应该立刻回宫报平安吗?”
李晚书倒吸一口气,干笑着说:“可是、可......”
他面色一变,伏在祁言肩头委屈嘤咛:“实不相瞒,小的在宫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这宫里,规矩那么多,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如今有机会离宫,小的是再也不想回去了呜呜呜。”
祁言脚步一顿:“哦?可你不是陛下后宫第一人,十分受宠吗?”
李晚书瞪他一眼,咬牙道:“话虽如此......但、但是,我也是一个男人啊,哪个男人,会甘愿做一个卑贱的小男宠呢?小的巴不得离开皇宫,像个男人一样去外面闯一闯!”
看祁言似在犹豫,他趁热打铁:“而且,小的长久地见不到家人,心中记挂,这进了宫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亲朋,求大将军高抬贵手,放我走吧!”
祁言这会倒真的停下了脚步,思索了片刻,道:
“这你倒是不必担心,本将军就是你的家人,你想见家人,我随时都能进宫陪你。”
李晚书险些没爆粗口,挣扎着要从他背上下来:“不是,您就放我走吧,我真的不能待在宫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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